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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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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瞳之下,那墨色极为浓郁,声音似水,滴滴垂落,“请阁下助我。”下一息便听到一个好字,抬头之时也补上一句,“做到我开心为止。”
垂眼,拔出匕首。
而后在空中肆意划弄几回,猛地陷入地下,跪着的两位再忍不住哭声,几乎是对着寥嚎叫,“尊上……尊上!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头一回……”寥不等他说完,倾下身子去揪他的帽子,察觉他动作,小魔颤颤巍巍拆了别帽子的物什,乖乖奉上。
下一瞬,屋内一声惨叫,血流不止,寥嗅了一口,便道:“真难闻,无,快把他们拖出去。”无听命照做,叫人擦净了地,侍立在寥身旁,细细为他擦手,“尊上,寻人那处,好像有了眉目,”见他皱眉,嘟囔一句都好没用,这便收了帕子,盯着他皱起的眉轻声说:“尊上,无前去打探一番可好?”
寥颔首,一人待在此处也无趣,独自去了趟集市,身上荷包鼓鼓,走起来沉甸甸的,平日放在无身上,看着十足轻巧。小架上尽是银饰,一晃,就叮铃响起来,像孩童哭声,是人最鲜嫩最滋补的时期,吃多吃少都不能伤了他,不过……还是太小。确切说,这架上的都只适配孩童。
捏了捏自己手腕,视线在这堆银镯上扫了又扫,货郎笑道:“哎呦!这位客官看着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没想到早早有了妻室,孩子定也是不凡,粉雕玉琢的小模样看着您就在脑子里想出来了!能见一面更是添了我福气了!我这不光银镯,长命锁什么的都能给孩子戴,”说着递上两个,“这虽是我这儿顶好的,可戴在你家孩儿身上,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稍作装点,但俗话说,物无贵贱,情有深浅,你当爹的这份心……”
寥不禁看他的嘴,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就能掉出这么些话,他身边人可受得了他?不得不止住他话语,“我没有孩子。”他立即转了话头,“呀,瞧客官这面貌,求子并非难事,今日无不是明日无,指不定明日,大胖小子就到了跟前。我这银饰今日不戴明日戴,福泽也是一分不少……”
“我今后也不会有孩子。”寥撇嘴道,从钱袋里随意拿了一个撂给他,抓了两个银镯便走,让那货郎喜得又叫又跳。一路抓着银镯摇,上面铃铛亦响了一路,糕点……挑了两袋抱在怀里,再走几步闻到一股怪味,忙阖上纸袋口子,原是宰杀畜生,积了几盆血水,捂鼻在旁观看片刻,此人拿着刀竟不杀了。
抱好糕点,寥指指他的刀,“你怎么不杀了。”屠夫用布抹净凳子坐上,肩上布巾擦掉面上溅的血水,“公子,买了畜生,人家叫我杀我才能杀呀!”闻言,寥转头看了一圈,鸡,牛什么的他已看过,瞳孔微张,定到角落靠墙啃菜的……形似狗,叫不出名字来,几步到了跟前,“我买你的命可好?”
寥从钱袋里抓了两个扔到他面前,后者手抽搐几回,不动,眼却死盯着。身后屠夫盼着来客,他只好弯腰近了这人,“说话。”那人哆哆嗦嗦,一直重复二字,再弯了腰才隐约听见,大抵是……要饭?
糕点纸袋一扯,尽数撒在他面前,这才真似金银从天而降,砸疼了都不会叫一声,嘴也塞满了金银,实在叫不出。寥倒了一袋,银镯收进怀里,又砸了他一袋,“你吃完了,命可就是我的了。”不知他是否听进,旁人此刻居然都瞪大了眼睛望他,不像望奇世珍宝,绝非贪婪,绝无善意,无数眼睛露出眼白,长在他身上一般,变成利刃那一刹那与他双眼对上。
蓦然,利刃从口而出,刺得寥头疼,他将人踢到屠夫面前,钱袋里不管大小都扔去两个,“他算你的,我买了,杀给我看。”
人迹烟消云散,屠夫嘴哆嗦,道不出一个字,寥便拿钱袋里的碎银一个个砸在他身上。此人缓慢移动,才知地下的人喉咙,腹腔,挤满糕点,好似下雨,落尽红点,险些污了他衣裳。官兵来时,丢了整个钱袋与他,化烟去了。
入魔窟,问尊上好,寥目不斜视,不知那上方水是何处引来,有魔气干扰,水都变了颜色,脚下石土也渐渐变了。拾级而上,脚尖抵开门,只见弥妃一手压住应敛,一手抓一毒蛇要喂给他,应敛双手捂嘴,不敢看她,不敢有大动作,整个人鹌鹑一般缩起,见寥如见救命稻草,眼睛都发亮。
“那水从何而来?”寥坐下,全然不顾应敛,任她欺负,应敛略松了手,“取水多有不便,只好引来。”
“那人还未找到?”
这话却是对弥妃说的,她终于松了手,转而搭在应敛肩上,眼睛一转,咬咬红唇,“……像是……寻到了。”她衣裳红紫相间,正好衬她一股妖媚,现下抱着双臂,面色冷冷,赤玉耳坠长落颈边,增一丝艳丽,腰缠骨链,白骨森森,单挑小指骨系着。寥抬眼看了她一眼,微怒道:“磨蹭什么,将人带来。”
静了片刻,弥妃指尖划过应敛眼眶,再细细摩挲手指。突然有人闯入,直向应敛道:“魔尊!天界的人与我们的人撞在一起了……”察觉寥就在身侧,来不及喘气,立即屏住呼吸,弱弱唤了声尊上。
“弥妃与我同去。”
“尊上……本是我们先抓到人,原本要带来,哪知叫天界的人瞧见了,他们也在寻人,从前碰见许多次,能不给尊上惹事便不惹,常躲开。这次那人紧追不舍,手里还写什么东西,去抢时早已报了信……然后,忽然天兵下来,将人抢去了,那个……您身边那位也……为了护住人,也被抓去了。”
?
所到之处极为偏远,山连山,水连水,绕的人脑袋发昏,夜黑更是难辨,幸而小魔一路做了标记。此刻,前方忽明忽暗,顿时明了方向,寥瞥了弥妃一眼,自顾自飞身前去,战事惨烈,他魔族丧命不少。没见他们殿下,径直走到看来最精明的面前,匕首断了他胳膊,踢起剑飞刺到近旁小神身上,另一手擒住。
“带我去见你们殿下。”
入门似入山,颇有迷幻之感,匕首扎深了些,对那人道:“你看着精明,实则糊涂得很呐,天界我并非从未到访,领我来这是想……”
“尊上。”
话未尽,浅雾褪去,渊缓步下来,寥将匕首一提,身旁人的头颅便落了下来,顿时刀枪相对,渊立在阶上不动,那模样与他父亲极像,令人生厌。不管身边刀剑如何,直逼到渊跟前,身后弥妃指尖点点,器械卸了大半,“尊上,这怎么净是些破烂玩意儿?”
渊敛眉,寥有意散出魔气,全心压他,也知自己抵挡不住,打也不成,守也不成,只得侧身引他上来,“……人好生侍奉着,随我来吧。”一路的人皆面色古怪,若非他照过镜子,可就要怀疑他是否长得百拙千丑,不可入目。
想必入了待客之殿,奉茶的手抖不停,寥未分一眼给他,渊沉声道:“此事合该静心谈谈……”寥出言打断他,“论理,人是我魔族先寻到,你杀我魔族无数,现下还要再谈,要我把人让给你?不论理,原是你抓了我要的人,又抓了我身边的人,我势必要讨回来。就算你们要救人一命,造福自身,可与我何干?”
渊抿唇,肉眼可见绷紧了身子,寥看他无言,往身后一靠,“你还没人间货郎能说会道。天尊当真放心将这天界交由你掌管?”又是一阵无言,渊终于开口,“尊上只要人吗?”
见他抿了口茶水,却不答,面色更凝重了些,茶杯紧攥,青筋突现。蓦然来人与他耳语,寥侧耳静心听了一句,直言道:“杀了谁?谁死了?”二人皆是一僵,渊在心里深叹一口气,焦灼却是没减,掐住指腹,猛然起身,那一瞬找不出字能念,身若浮木,飘然茫然,硬是吐出几个字,“事情有变,请尊上随行。”
浩荡白日恍有黑雾侵入,途有明光,避而不见。
花香散去,祥云游尽,只是死寂难掩,盛情难捉,白纱身下双双冷,赤血置身遍遍灼。
“……只是换茶的功夫……他们并无交谈……”
“爆体而亡,又法力冲击,救不回了。”
一个面上像无,头发干硬,枯黄似干草,眼神在他面上抚了一遍,身子没动。来去容貌依旧,缺些生气,少些生气。增些生气……
一个容貌与他六分相似,寥心里一梗,身死之人好似是他。
这人不是凭借容貌勾引母亲的吗?
制出解药的不是无,无护着此人才被抓来,此人会制药,可此人长相与他父亲别无二致,可他父亲游手好闲懦弱无能只会依附于母亲身下,可他父亲说要孤独终生就如他自幼一般孤寂无伴,可他在外躲了多年不是乐而忘返么?
此人为何躺在跟前,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呈一副死相?
此人理应跪在底下求他们原谅,理应泪流满面故作可怜,若好了就哭死在地,若不愿他就将人按在地上打到他愿痛哭为止,他倒没问,此人亦未回来,如今真正在他眼前?
心有疑问千千万,登时遏在喉口。
来不及想,只见寥抓起人摇晃几下,悉心端详,渊一众惊了一下,不知他这动作是何意。小神传话,只因怕极了才让寥听见,更是不敢抬头,心里无限忏悔,渊拍他叫他放宽心,随即无声问:“天尊?”
那人亦无声回:“将来。神鸟亦守在殿外。”
几人退了几步,要避开寒气似的,瞥见神鸟一抹衣角,顿时舒心,冷汗才滚下,肩头似有针扎,侧头见红,她轻声道:“怕死吗?”
弥妃松手,转而到渊跟前,手刚贴上却被弹回,手心血迹斑斑,渊肩头洁净无比,他面不改色,一心观望寥面色。见亲近不成,转身贴在寥身旁,“伯父生前与伯母恩爱有加,曾在……”
“闭嘴。”
匕首横在颈侧,冰冷入骨,渗血也不能察觉,弥妃的手挡在刃上,重重划开一道。见了血,寥才回神,直冲向渊,“今后不想讲理,殿下从此与我刀剑相向吧!”渊闪身躲开,却又叫他一手抓住,寥一掌震开墙壁,直入平地,带人冲下云霄。
渊握长剑,翻身推他强卸了控制,二人已落到山头,上空几点星光亮非凡,不等他再想,寥形如鬼魅,恰在黑夜之中,更易蒙蔽双眼,不见踪迹。耳畔风声四起,黑雾缭绕,围困其中,一时不察,身上鲜血淋漓,勉强站稳,“你比武神强些……”
法力入剑,终于蓄起些许光华,那一瞬看清眼前,下一刻陡然黯淡,咬牙闻风持剑,也不得不防,电光石火之间,偶见寥面色难堪,忽而转为笑颜。才惊觉伤处犹如万蛇撕咬,痛痒难耐,极力别开他刀锋,转身朝另一山头飞去,寥飞身追去,抬头只见星光更亮,愈发难掩身形。论飞,他当真不如整日在天上飞的,勉强跟上,掰了匕首飞去逼他躲闪。
力不能及,一手抓在跟前卸掉他胳膊,眼疾手快打掉剑,抬手布了个罩子,让他眼看剑归却穿不透罩子,“现下杀了你,必定好处多多,不过趣味便如跳崖般——咚!烟消云散,不可追回,不过念你从前良善,我待你好些。”说罢将他魔气裹身,尽从伤口而入,“凡人好养,神鸟却不好,既然抓住你,定要好好尝试一番,今日种种,何时开花呢?”
“他们身在何处?”神鸟急声询问,缪泊子抬手一指,“那。”神鸟化鸟身,载众人更是快了不少。
原待在渊身旁上神道:“我在人间一处荒冢寻到天尊,如今赶来也该够了。”一众观望,只他们与明月稍亮,再无其余踪影,饶是人间,烟火也昏暗。沉寂之下,一众只觉身下柔软之物僵硬许多,自己全身上下反而更加痛楚,更要煎熬万分,武神讪笑一声,刚要开口,又被人捂住了嘴,两只眼瞧了又瞧,落到神鸟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