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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二十章 ...

  •   “你卧床多日,误了修行……”渊想起来时听到的风言风语,心里愧得紧,话未说完先奉上赔礼,拿出来才变成原本大小,那盒子包裹掩饰,是人间雍容华贵的风格,“从前是我自作主张,连累你们……”

      忽然,一指竖在他眼前,止了他的话,“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我与殿下道合志同才答应前去,事成与否,都不该责怪,从前天尊闭关不出,殿下代管天界,不论出了何种差错,也不见有这种心思。任凭我如何教诲,有意避开情爱,可他们终究到了那一地步,又成了今日光景。本该如此的,殿下,一切都本该如此。”

      渊心里一动,清的脸竟和启重在一起,久久不分,一时间恍惚,使他没辨出眼前人究竟是谁。过往如潮,涌来时转为蒙松雨,丝丝沾在面上,却不显黏腻。蓦然,再见清面庞,刹那间明白了什么,缠在心上嗜血而生的柳枝断折,片刻消了。他久违地笑了笑,“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竟遇着了。”

      清朝他颔首,不能多留,渊去了。窗半掩,帘微张,怔愣不知多时,恍见褐影,再闻闷声,“清,我来看你。”清起身为他开门,引他坐下倒杯茶给他,“我已无恙,别再忧虑。”

      只见他随意挽了头发,能一手握住,木枝别住,却是歪的。在外一层褐衣,里面沾了墨一般黑,腰间乌绿带子,清略看了看,实在简朴。在职神官,总穿得像样些,法术化衣,彩缎都裹在身上,都争谁比谁艳丽。扯了扯他衣袖,“在别处过得可好?”

      “万事都好,你放心。”

      “你便一直叫神鸟,不愿有个别的名字?”清忍不住取下他头上木枝,重新为他梳发,他的手抬起几分,还是放下,垂眼道:“这就足够了。历来都是如此。”木梳的齿隐在墨发之中,若隐若现,到了头才现原形,闻言,清笑了一声,“我从前查过,那时草木鸟兽飞升容易些,自愿成神鸟的那位,也有自己的名字。”

      他不提名字,反问道:“那神鸟如何?”

      清拿彩绳编到他头发上,不消片刻便想起来了,“那神鸟在人间,曾见山河湖海,历遍人间风光,只因一回劳累,不慎让树枝刮伤了翅膀,再遇风雨,跌落湖中,命悬一线。哪知能重见明光,翅膀上伤处覆了碎草,大难不死,飞升化形。”

      “他许自己名为,鳞,应了他入水而不死。故地重游,不知是上天助他,还是凡人施善,他此后只许自己,救万物于死难之中,即便法力低微。直至魔族攻来,非要争个高下,那年天灾人祸横行,天界调兵不及,代代荣华将毁于一旦。历来天尊与灵神最为亲近,法力亦不分上下,二人合力降咒,祭神无数,也需有个人来世世代代与魔尊绑在一起,生死协同。”

      “鳞自请作那死物,救天界死局。”

      清换了自己的银簪给神鸟戴上,神鸟沉默片刻,“我……”清一手搭在他肩上,拿镜来照给他看,常在一处,镜中两人模样有几分相似。

      镜中人唇轻启,“我好像……能解他的药。听下面的魔族说,他私下喂我药,诱我如此。”镜子移开,只能瞧见清背影,“后天殿下诞辰,记得备些礼品。”

      殿下诞辰,自然要隆重庆贺一番。借此机会各神齐聚一堂,也是好事,天尊鲜少留在天界,叮嘱几句,再寻不到踪迹。议和殿之后有一大殿,足够众神一聚了,前处长街连通各桥,两处联姻时最为热闹,此刻只在长街上点缀些许,过多饰物倒显无用,毕竟群神聚首,各自鲜亮,无意分神。

      “下药一事,我早就知晓,怕你与他心生芥蒂,暗自去了你记忆。莫要担心,此法只有五神还有天尊能使得。自那之后,我却发现你并不抗拒,亦没再管,我曾劝说你强硬些,做件错事亦没什么,是我没教好你们……你们什么都不懂。

      你走了,也该留下些,寥喜欢随口说说,真正只把自己放在心上,顺他太久,无济于事……一如往常,神鸟一心天下,守身如玉,才是天尊心愿。从未有过变故,也不想有变故。可我想,我并非完人,满是私心,可也算是真心待你们,不求原谅……”

      神鸟一路抿唇,手中贺礼端端正正,忽然一歪,回过神来。不见其人,对不住三字已进到耳中,那人双眼异于常人,细看,应是盲了。他定定在神鸟身旁站了许久,金瞳落在神鸟面上,迟缓道:“你就是神鸟。比我想得要好些。”神鸟不解,与他齐肩,步子也慢下来,料到他要问什么似的,那人开口道:“缪泊子,文神座下的。”

      “你……不凡。”缪泊子嘴角勾起轻轻笑,神鸟愣了一下回他,“你也很是不凡。”

      “多做些错事,死得也好看些。再逢,我能多说几句好话吧。”

      似问非问,神鸟回想一遍,人已消失不见。身边多有人注视,满是好奇,却不搭话,神鸟摸了摸银簪,快走几步,入了大殿,放下贺礼。他在花神境地入住,蓝衣上神对他多有照顾,理所当然坐在蓝衣上神身边,青与清畅谈,都早早入座。周边只有灵神那片缺席者多,最忙最少也不过他们。

      渊与众神平阶而坐,看来有几分欣喜,不多时,灵神启领了一众入殿,不见黑衣,换了杏红衣裳前来庆贺。不过,紧跟着的一位脸上发红,极力低头掩盖,也不想显得无礼,只一刹那抬头,面上指印就显露无遗。神鸟忆起,便是他带他去了花神境地,名叫霁,深受灵神喜爱。

      “多谢诸位莅临,诞辰不比佳节,本不想大办,耐不住一众小友提前祝贺,也想借此一回,邀诸位共聚……”

      神鸟眼睛锁在霁身上,背对他,仅瞧见侧脸,现下挨着灵神,间或颤一下,原是哭了。蓦然无缪泊子双眼对上,似看非看,毕竟半盲,所见模糊,看错了也说不准。正当他这样以为,对方却浅浅一笑,扭过头去。出乎意料,蓝衣上神不动声色问他:“你见了他?他与你说了什么?”

      见他不语,蓝衣上神语气重了些,“他逢人必说生死,少接触为好。”神鸟低声道是,武神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竟是要舞剑,周边顿时人声鼎沸,一片热闹祥和,无意间听了几句,“怎么历来武神脑子缺根弦似的,爱出风头,喜好热闹……”听罢便是武神声音,嘹亮无比,“……还请景神大人陪同!”

      只见景神脸色极差,衣裳由金变白,身后人赶忙抱住自己,连他也感到一丝冷气。

      “武神大人舞剑,要我陪同作甚?”

      “独我一人实在单调,怕入不了殿下的眼,现下正好,春夏之交,见些雪花也是不错的!”

      “那武神好奇景神召雪,私下跑了几回去问,可给景神扰烦了!”“你怎的知道?”“我好友在景神座下,次次去,他次次都能看见。”

      神鸟朝那几人看去,忽觉肩上有些重量,回首见是几位小神,面若桃花,张着红唇轻轻问他:“神鸟神鸟,你长得实在太高,可否弯些腰,我们也好看清点?谢谢你啦!”说完附上几片红纸,施了法术将碎花拼成一起,更为美艳,万幸他本就坐得不靠前,不慎忘了这点,忙表歉意,“我与那里边上的小神换一换吧。”

      桌上鲜果未动,也好让他只身前去,小神闻言,更是欣喜,“真要与我换!神鸟你实在太好!”她兴冲冲弯腰去了,留下一只香囊,当作谢礼。前方叫好不断,抬头望了几眼,景神不知何时应允,雪中舞剑,此刻无人敢说武神剑术不好。桌上空空如也,他便将收的红纸铺到桌上,香囊放进衣裳收好。

      碎花还灵动,几色混在一起也不显杂乱,美不胜收,此为真奇花。

      周边座位空了几个,前去献舞,据说能得殿下亲手制得礼物一件。武神手里已捧了一个,却是个杯状玩偶,不怕砸烂,功效多多,受益无限,一大一小,他一笑,回首扔给灵神一个小的,后者冷脸收下,权当他赔罪了。

      献舞者亦收了礼品,开了盒子,形似玉簪,蛇首,可直可弯,可戴可缠,蛇首蛇尾都能伸出尖刺,防身也未尝不可。轻点蛇首,立即如活物吐出信子,蜿蜒到手心盘着。见此情景,不少人跃跃欲试,渊便叫他们不必拘于座上,各自欢好。

      神鸟收起红纸,眼前大大小小聚成团,不见清身影,直到肩膀被人拍了拍,清与青站在身后,“没有交好的朋友。”这话要说尽时才带了疑问的意味,神鸟拿出盒子递给她,里面躺着银簪和几条彩丝,“你不喜欢。”清收回,静静听他言语:“与我不太适配。”

      “今后你要如何?”

      “你在天界过得不好,尝到在天界是何等滋味,寥终于念了你,我想送你回去。”

      闻言,脑中遍是清的嗓音,多年来充斥着这些,一丝一丝,早已浸透,剥离不开,夹杂一个模糊身影,知其名,不知其形。青的神情无太大起伏,一切知晓,无需再作伪装,紧紧挽着清的胳膊,直直看他几眼便催促清,不等他表态,佛若此事与他无关,轻步离去。神鸟抿住唇,自去窗边,窗上似有彩霞妆点,略微倾斜,才能见人。

      嗅到一丝酒气,转身隔了一根柱子,声音慵懒,怕是醉了,“怎么没见神鸟,殿下发话后便没影了……”“劝你别问他魔族的姑娘什么模样,阅尘阁早有记载,不怎么样,魔族整日活在阴沟里,指不定比过街老鼠还脏,你死了这条心吧。”

      “咦,那怎么屈身于魔头身下?都这样传,究竟什么药这么厉害?”“呃……日久生情,日久忘性吧,烈狗打常了也服软呢,我刚在那听说,他们文神掌握魔头行踪,魔头又跟身边人好上了,花楼里一连享受几日,听着就快活!”

      “哈哈哈哈……哪天他打来,第一个拔了你的舌头!”“武神挡在前面,轮不到我……”

      神鸟待渊松口放人出去,要来令牌下界,凭着记忆回到小殿,花草盘根错节放在门口,信手挪开,推门而入,树可探窗之处,便是所寻之地,移步过去,花谢线落。只是平常模样,收归平整,花谢多日,可见无人来访,他定在门口,一寸一寸看去,每处都要用眼睛割裂开来一般。

      桌上书翻遍,零零碎碎撕下来,水洇透了夹在其中,鲜少有他字迹:寥寥寥,吱——吃,这花在你们天界……此话后面划掉,绘出花的模样,跟着扭扭曲曲小小的花名二字……

      柜中糖盒几只,锤扁了塞来。翻到药瓶,心中猛然一紧,屏息才敢去拿,放在手心,翻来看是细小的扎花,右边不上不下添了手字。摇晃起来动静微小,并未用过。再下是串银镯,一只大的串起几只小的,除外空无一物。

      床上无物可藏,不闻异味,不见异物,床下空空如也,每处石板别无二致,亦无水痕。白线坠在手中,犹如幻想,掂量几回,掉落都不知。靠在门边朝上空遥望,神鸟眼眶发紧,拖来高椅踩上摘来枯花,紧握手中才敢施法力涵养,枯瘪复还柔嫩,渐渐浮出水渍,却只黏在花瓣上,凑近轻嗅,无香,却教他头脑发昏,脸也泛红。

      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这孩子脸怎么了?”渊再见他们,觉着欣喜更多,清醒更多,不自觉面上带笑,顺手点了点霁未褪红的脸,后者往后缩了缩,牵着启的手躲在他身后,启无奈道:“少记了东西,跟他师姐吵架,他要闹,他师姐脾气烈了些……幼时都挨了不少,这还算轻,不打紧。”

      渊忍不住发出笑声,更让霁羞涩,干脆扭头不让他见,渊看着启的衣裳,顿了一会才开口,鲜少在他脸上看见正措辞的神情,“你终于不穿那身黑了,旁人几种色彩装在身上也不够。”

      “我可不是旁人,明日就换回来,你尽管来看。”启言罢朝他眯眼,手里不知从哪顺来的酒灌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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