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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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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前,被告要求协商,说同意离婚。
观朣和陈祝陪着委托人来到调解室。
一进门,被告和被告律师已经来了,看到观朣和陈祝,被告律师短暂的疑惑一会儿,接着相继和两人握手。
电话里被告说同意以不起诉的方式离婚,想要协商。
来了之后,才了解到被告要求原告赔付彩礼、这么多年吃穿用度的钱以及精神损失费,共计十万。
在此之前双方律师没有见面的,自然不知道对手是谁,不过调解的过程中,观朣总感觉有种怪异,被告律师总是偷瞄陈祝,而陈祝又是一副回避他眼神的状态,两人压根不像是初识的样子。
结束后,送走当事人,观朣借口要去卫生间,让陈祝等她一会儿,实则她躲在卫生间内偷听两人对话。
回看一眼,被告律师走到陈祝跟前,“最近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陈祝朝卫生间的方向扫了一眼,回过头,“挺好的。”
“你呀,怎么说呢,放着家里那么大的平台不去,非给聋哑人做什么法律援助嘛,一没钱,二受累,最后还被那伙儿不知好歹地捅刀子。”被告律师越说越来劲。
陈祝提着一口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一般这种案子你们不是都派给实习律师吗,怎么所里没人了,轮到你接这个案子。”
说起这个,被告律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恨不得将心里的苦水全都倒出来,“可别提了,这家伙是个爱喝酒的,手里根本没钱。当时报价的时候,就没想接这个案子,故意报得高,谁知道这家伙痛痛快快地答应了,我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狗眼看人低,也就勉强接了,谁想到他付的定金是借的。他说当时以为他那口子起诉是吓唬他呢,没想到人家来真的。我们建议他去找免费的法律援助,他不依,说是过两天手里就有钱了,我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没想到他说的有钱是这个意思,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这个案子我是不接了,我可不想最后惹得一身骚。”对方律师摆摆手,以这句话最为苦水的结尾。
观朣从卫生间出来,见两人勾肩搭背,关系匪浅,走到跟前隐隐约约听到对方的话。
走到跟前听到对方律师劝导陈祝,“我说你也是,趁早换方向吧,那群法盲和正常人还不一样,极端得很,动不动就用刀子说话,你难不成非得等身上五脏六腑全都扎满窟窿才回头吗,干我们这行的,就是收钱办事儿,没必要把命都搭里面。”
陈祝抿着嘴角,安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观朣想要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不禁放慢脚步,还未走到跟前,陈祝便回过头看她。
她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表情瞬间不自然,恢复平时的速度走到跟前。
本想和被告律师打个招呼就走的,谁知被告律师突然看向陈祝,问道:“是她吧?”
陈祝点点头。
观朣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迟疑地说:“怎么了?”
被告律师走到陈祝和观朣之间,上下打量观朣。
观朣被他审视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慌,往边上挪了挪。
过了会儿,他才笑道:“你就是那个退学后把学校和舍友告上法庭的小师妹?”
小师妹?
观朣不解的看向陈祝,陈祝的视线越过被告律师头发稀疏的头顶,解释道:“索老师的开山大弟子。”
“大师兄好,是我。”观朣有些汗颜。
被索阿姨解救,从教务处出来那一刻,观朣突然想起刘今说过的话,她说:我们是学生,也是案板上的鱼肉,虽然我们是法学生,但出了事情,我们依旧没办法给自己维权,尤其那些位高者,捏死我们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刘今说的这些话,她切身体会到了,她也认同,但她不愿意这样的方式结束。
她想既然是这样,那么她选择离开案板,不做鱼肉,那么他们的刀子再也无法挥向她。
于是办理退学后,趁着陈祝还未从国外回来,她以造谣罪起诉了学校和刘今。
虽然知道并不能把学校怎么样,甚至也掀不起什么水花,但是她要让大家知道,她是清白的。
这件事情轰动不小,那个时候短视频盛行,不仅是这行知道,几乎玩手机的都知道。
那段时间回到李芳玉老家,有的年轻人刷手机,知道这个事情还来她家里向她求证过,有一段时间,几乎认识的人都会问她这件事情的真伪。
“我还以为你不干这行了,这几年一直没你的消息,退学后你去哪里工作啦?”
“师兄,你刚才不是说你还有事儿吗?”陈祝故意岔开话题。
被告律师眼睛一斜,板起脸来,“怎么,我还不能问了。”
刚才还勾肩搭背的聊着近况,这会儿突然变了脸色和语气,观朣有些拿捏不准两人的关系到底如何,怕两人真的闹起来,回答道:“挂靠到我之前实习的律所了,然后回了老家,偶尔接接小案子。”
既然能起诉学校,她也做好了前路尽毁的准备。本来是想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边律却在某个早晨打来电话,让她回律所上班。
“怪不得!”
陈祝察觉到话风不对,再次制止,拉开车门,把被告律师推进车里,“好啦,师兄,你赶紧回所里吧,我们也还有事情,不能在外面耽误太久。”
看着陈祝一反常态,观朣伸手按住了陈祝准备推合的车门。
陈祝和被告律师皆都一愣,看向她。
观朣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知道的,她忐忑的问道:“大师兄,为什么会这么说,你知道些……什么。”
被告律师看了眼她,又转头看向陈祝,接着又看向她,“不是吧,你不知道?”
目送大师兄离开后,观朣也和陈祝驱车离开。
过了高速入口,观朣把窗户升上去,窗外的声音瞬间被隔绝。看着窗外的景色急速地向后退,她的脑海里浮出大师兄最后说的话,眼底倏地升起一片水汽。
“你起诉学校那个事情过去不久,索老师来我们所里,拜托我们几位合伙人,如果你来应聘,请我们一定收下你。”
“不光是我们所,省内所有的大所索老师都去了,怕你去北京或者上海发展,他还跑了几个北京上海的律所。以他在行业内的地位,这些事情也就是一通电话的事儿,可他却亲自跑到所里来,当时我还在赞叹,能让索老师这么上心的学生肯定很厉害,今日一见果然优秀。”
起诉学校和刘今的事情全是她个人所为,她怕导师知道后受牵连,从头至尾她都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导师。结束后,以为导师会对她失望,以她为耻,她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导师。
陈祝的余光瞥到观朣用手指擦拭眼角,他默了默,劝道:“他没怪过你。”
观朣转头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委屈的看着双手。
“他只是觉得自己……没保护好你。”不是你的错,我是我们,是我……
“本来我想劝他不要做这些白费力气的事情,以你换掉所有联系方式的这个举动来看,你肯定不会去这些大所,你不想让我们找到。”
“他就是想以另一种方式再得到你的消息,我也是。”
“可这三年我们一次也没遇到过你。”陈祝自嘲地笑了笑。
陈祝知道观朣不可能转行,她爱这一行胜过一切。失去她的那段时间他萎靡不振了一阵,从母亲那里得知索言去拜托各个大所请求他们如果观朣去面试的话,请他们收下她。
那时他突然如梦初醒,想起复试时其他老师问她为什么选择读研,又为什么选择索老师,她回答:因为我想让黑暗的角落亮起来,索老师是我的榜样。
其他老师们笑起来,唯有索言和陈祝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索言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一腔热血,豪言壮志,想要让这世上没有黑暗的角落,不过他还是没做到。
老师们开玩笑,“你细胳膊细腿的,志向还不小。”
他们只是一句玩笑话,也没想着要她回答,可她无比认真地看着老师们。
她说:“即使力量微小,我也要做照亮黑暗的光,”
因为父亲和大舅,陈祝一路走来,轻松舒适。任何在别人看来难以抉择的事物,在他这里都是唾手可得。
而那一刻,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观朣永远是那么明亮,她的话像是照明他人生的灯,让他有了方向。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面前有无数条柏油路可以走,当脑海里浮现出这些画面,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路全部归为一条,那是一条泥泞的泥土路。所以他放弃父亲为他铺好的路,选择去为聋哑人做法律援助,为的就是能与观朣并肩。
他想有一日,他们终会在法庭上遇见。
观朣目光呆滞地朝他望去,心口倏然感到一阵密密的扎痛,她单手抚上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