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革木

60、第 60 章

　　时羽朝着厨房走去，听到观朣的话，脑海浮现出昨晚观朣亲上陈祝的画面，她顿住脚步，转头向客厅走去。

　　陈祝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客厅，低头呷了一口水，轻声回答：“没事儿。”

　　经他这么一提，观朣不自觉地回想昨天的事儿，她记得自己喝了一杯葡萄酒，然后脑袋有些晕，借口要去上楼，接着她就到床上了。

　　怎么会突然到床上呢？

　　观朣歪了歪脑袋，继续回想。好像是陈祝抱她上楼的，陈祝放下她后，刚抽回被她压在身下的胳膊，她却伸出手捏住他的双耳。他被迫低下头，与她缩短距离。

　　接着她好像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是什么话呢？

　　陈祝看她表情变了又变，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想起来了？”

　　观朣还在想到底说了什么，陈祝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朦胧的话突然变得清晰，她说的是：狗东西，下次再在大家面前乱说，小心我咬掉你的嘴，让你也没办法说话。

　　观朣的眼神越来越惊恐，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还有事要拜托他啊，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山里邻居间走得近，红白事她都会被李芳玉带着去吃席，有时候高兴也会喝上一杯，知道自己酒品不好，也总是会提前给李芳玉提前打预防针。不过每次酒醒，问起来，李芳玉都说她很乖，醉了就一觉睡到天亮，根本没有她说的发酒疯打人和乱啃人的毛病。

　　所以昨天她才放心地喝了一杯。

　　“师兄，对不起，我不，不是有意的。”观朣结结巴巴的说。

　　陈祝扬了扬眉，想起她和三年前那个雪天一样，众目睽睽之下，“我宁愿你是有意的。”

　　观朣以为他是在阴阳怪气，心里不满，语气却比刚才更加真诚，“真的对不起，我不是。”

　　看着她难以言喻的表情，他忽然生了捉弄她的心思，追问道：“不是什么？”

　　坐在客厅的时羽知道陈祝起床早，本来还想着约他一起晨跑。她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等待着。不过是一会儿的工夫，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天，一时间胸口堵堵的。索性放弃，站起来走到玄关换了运动鞋，自己出门晨跑去了。

　　她醉了他可没醉，关于昨天发生的事情他肯定一清二楚，她点到为止，就是不想再将那三个字说出来，他却穷追不舍，她默了默，难为情地小声说道：“不是故意要叫你‘狗东西’的。”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观朣心虚的看着他。

　　夏铭定好闹钟，准备给观朣倒水，走到楼梯口听到一楼有声音，下楼看到陈祝和背着楼梯口的观朣不知道在聊什么，只见陈祝笑得开心。他目光沉沉，这几天大家几乎默认了陈祝和观朣的关系不一般，经常打趣两人。他看在眼里，知道他胜过陈祝的可能性极低，可他还是想争取一次。

　　听她这么说，看来还是没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陈祝无奈地摇摇头，绕到她身旁，“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就算下次酒后还……”陈祝瞥了一眼已经下楼的朝这边走来的夏铭，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也不介意。”

　　夏铭和陈祝错身，走到观朣跟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意有所指地问：“还好吗？”

　　观朣的印象里只有陈祝把她放到床上的画面，并没有其他人存在，以为他在问她喝醉今早醒来的状态，耸耸肩，“还好。”

　　夏铭松了口气似地笑出来：“昨天可真的吓死我们了，你双手拧着陈祝的脸，那架势我们都被吓到了。”

　　“啊，我还打他了？”那这更完蛋了，这下还怎么开口让他帮忙。

　　夏铭点点头，然后试探性地问：“你和他，关系很好？”

　　观朣不知道怎么回答，低头看了看腕表，“我工作上还有事儿，先上去了。”

　　看着观朣离去的背影，夏铭倏然丧气起来。

　　-

　　早饭过后，编导发放任务卡，今天的任务是猜职业。

　　其他人介绍完自己后，观朣面上含笑，突然想起编辑说这些人包括她在内都是有所求，心里不禁猜想起来他们来这个节目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轮到自己的时候，观朣只说自己现在是名律师，没有透露副业。

　　男嘉宾一脸惊喜，他正好有点合同纠纷问题，他问：“那你是做哪方面的，是合同纠纷那方面吗？”

　　观朣摇摇头，“婚姻家庭。”

　　男嘉宾大概是没料到观朣是做婚姻的，讪讪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察觉气氛不对，又补充道：“挺好的，最起码自己不吃亏。”

　　“你是因为找不到对象才来参加节目的吧，听说你们这行不好找对象，都怕到时候离婚被分得内.裤都不剩。”女嘉宾兴奋地说道。

　　观朣笑了笑，不期然想起观建国来，她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经女嘉宾这么一说，气氛更加尴尬。

　　夏铭瞥了一眼对面的陈祝，问道：“你和观朣是师兄妹，那你也是律师吧。”

　　陈祝没看夏铭，反而看着观朣，轻轻点头，“是。”

　　“那你们不是会经常在法庭见到？”女嘉宾丝毫不觉得刚才的气氛是自己搞僵的。

　　观朣说：“才没有。”

　　陈祝说：“我倒是想。”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听到陈祝的话，观朣不禁蹙眉，狡猾，太狡猾了，明明没有的事情，非要这么说，论说话的艺术她真是自叹不如。

　　“那你是做哪方面的，该不会也是婚姻吧。”男嘉宾又提起刚才那茬，大家笑起来，唯独观朣抿着嘴，一言不发。

　　“为聋哑人做法律援助。”

　　“啊，那你们怎么交流啊？”女嘉宾问。

　　陈祝摊开双手摇了摇，“用他们的语言。”

　　“手语？”时羽惊呼，之前和陈祝有工作上的往来，那时他还在读研究生。当时她就觉得陈祝这个人对做律师并无多大兴趣，能从事这行也只是因为家庭原因，他只是在管理酒店和律师两条路之间选择了律师而已。几年未见，从他的语气中竟听出了对这行的热忱，“我记得你之前是想要做国际贸易方面的，怎么会突然选择为聋哑人做法律援助。”

　　“因为我想配得上她。”陈祝最后的视线落到观朣身上。

　　时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观朣，不知不觉双拳紧握，眼底浮上一抹戾气。

　　女嘉宾起哄似的“唔”了一声，声音高涨，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观朣，“这个‘她’指向性很明显哦。”

　　刚才被男嘉宾提起她的职业方向，她突然想起手上的这件案子。想着想着思绪流转到昨天晚上的酒局，身边闹哄哄的声音瞬间飘远，她的灵魂像是回到昨天晚上一样。倏地，她双手捂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陈祝。

　　为什么脑海里会出现她强吻他的画面，这是什么该死的记忆。

　　观朣的脸上瞬间浮上一抹红晕。

　　男嘉宾也起哄道：“哟，脸红了。”

　　陈祝知道她这个反应是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嘴角的笑意不禁加深。

　　-

　　开庭的日子迫在眉睫，观朣不能再继续等下去。

　　拍摄结束的自由时间，她开始寻找陈祝的身影，最后在别墅前的树荫下看到他侧身而立，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微风起，他的衣角被吹起。观朣刚往前走了一步，散落的发丝便糊了她一脸，她伸手拂去发丝。陈祝已经朝她的方向侧过来，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朝他而去。

　　“那个我……”明明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甚至在卫生间模拟了很多次，现在与她面对面，那些组织好的话像秋天被风吹下的落叶一样，每看他一眼，就会刮一次风，没几次，树叶便已全部凋零在地。

　　“可以”陈祝伸手摘下落在她肩膀上的栀子花，握在手心中。

　　观朣抬眼看他，“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迈出朝我走来的步伐，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

　　观朣有些哑然。

　　刚才陈祝发消息给春阳，让摄像不要跟着。

　　春阳一向机敏，立刻察觉到有情况，他让摄像躲在楼上，俯拍两人。

　　树影间隙透露出两人的身影，气氛朦胧。

　　看到监视器上的画面，春阳一脸不可置信，陈祝，你小子完蛋了。

　　他怎么没想到他这个从小被称为“天才少年”的发小，有一天会陷入爱河。

　　当初在国外听说他借索阿姨的名为他喜欢的人解决麻烦，他是怎么都不信，后来他问陈祝，陈祝也总是避而不答，他只当是旁人造谣。

　　之后听说陈祝是为情从家里搬出去的，他还是不信。

　　他这个朋友，他最了解。小时候大人总问陈祝长大了要做什么，陈祝说要和爸爸一样做律师，过一阵子又会说和妈妈一样开酒店。一路走来，看起来他目标明确，其实什么都不在乎。做律师也好，管理酒店也罢，这都不重要，爱情也是。他家庭圆满，父母相爱，这些都不能成为他想拥有一个伴侣的条件，他就像漂浮在宇宙的一颗小行星，不会固定地围绕某一颗星球转。

　　现在看到陈祝这个样子，那些他觉得不可信的谣言瞬间化为现实，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从小的玩伴鲜活起来。

　　观朣眉心一跳，躲开他的眼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