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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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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开庭,观朣坐在原告席整理资料,因为委托人不是本地的聋哑人,手语也不是普通话手语的缘故,前期准备尤其复杂,期间换了好几个手语翻译,都无法彻底将委托人的话准确表达出来。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的心情复杂又兴奋。
她朝旁听席看去,小乖安安静静的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第一次见面观朣买给她的兔子玩偶。
待所有人入席后,观朣整理心情,朝对面看去,看清被告席上坐的人后,她不禁双目微怔。
上次听大师兄说他推了这个案子,后来听说被告在法院门口张贴的小广告中重新找了一位律师。
她收回视线,不禁感叹,这个圈子还真是小,稍微转个头都能遇到熟人。
刘今一进来就看到观朣。
被告打来电话时,是她接听的,她现在开在大厦里的大所当前台,有些其他律师不接的小案子都归她。
当被告无意间谈起原告律师的名字时,她握笔记录地手一顿,这个名字她很久都没有听到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
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到后面,刘今却开始以男人对这段婚姻还有感情,夫妻感情并未破裂为由扭转风向。
结束一审,法官认同刘今所说,驳回离婚诉讼。
散庭后,几人按序离开。
走到大厅,刘今叫住观朣。
“一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耻。”观朣轻笑着看着她。
刘今却不以为意,只当她是在夸赞自己,“谢谢夸奖。”
起先她也只是羡慕观朣的优秀,羡慕的成分多了,逐渐化为嫉妒,任别人稍微一勾引,便堕入魔鬼阵营。
刚开始她很痛苦,每日活在自我谴责之中,然而当她走出学校,发现这个社会的运转就是如此。她不是堕入魔鬼阵营,而是快速融入这个社会,登时,她的世界豁然开朗。
倒是观朣只是傻傻的坚守的心中道义,最后沦落为挂靠在街边一家小律所,被大山束缚住的蚂蚁。
刘今居高临下地看着观朣,讽刺地说:“听说你接的都是山里那些女人的离婚案,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吧,这都出学校了,别那么天真啦。”
待刘今走后,陈祝走上前来走到观朣身边,望着刘今的背影。
他问:“这不像你啊,就任由她这么说,也不反驳。”
观朣知道陈祝在揶揄她,她最经不得激,她斜睨了他一眼,嗔责道:“她说的又不是真的,我干嘛多费口舌。”
陈祝笑笑。
观朣回看着他,“她说的不对,我没那么伟大,我救的也不是她们。”
说着,观朣侧目看向自己的右胳膊,喃喃道:“是可能会成为她们任何一个的我。”
观朣接的第一个法律咨询是半山腰那个被拐卖到这里来的女人。在二十岁到二十五岁这五年内,她连着生了五个女儿。最后一次因为摔倒,无法再生育。买家嫌她没有给家里留下男丁,对她节衣缩食,上手打骂。她找上观朣时已是花甲之年,春天她听上山的人说,山里来了个读法学的大学生,等到冬天她才来找观朣,她问:“我可以离婚吗?”
观朣肯定:“这是你的合法权益。”
女人好似没听懂,又问:“可以吗?”
观朣点头:“可以。”
听到肯定的回答,女人掩面痛哭。
观朣问:“你要离婚吗?”
她却摇摇头,“我没有钱。”
观朣想了一会儿,“我可以只收一百。”
女人也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我的女儿们被卖到别的地方去了,我要在这里等她们回来。”
离开前,女人羞赧地说:“我也是大学生,不过没有毕业。”
女人一路笑着,又从山脚下重新爬到山上去。
来年春天,她的第二位顾客上门找她。
那时候她因为经济压力,开始在网上连载漫画,刚发表第一章,便有编辑找上她,以丰厚的福利与她签约。
签约结束后,她激动地出门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在后山采槐花的李芳玉。
推开门,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生局促地站在她家门前。
观朣说母亲在后山采槐花,不在家。
女生却说是来找她的。
观朣疑惑地请她进屋,女生却问她能不能关上门,观朣掩上门没有落锁。女生还想让观朣把门锁上,观朣沉下脸来表示不愿意。
女生见此,扭捏的看着观朣,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我想离婚,但是对方不同意怎么办。”
观朣告诉她可以起诉离婚。
女生像是被吓一跳,急着摆手说不想弄得这样难看。
观朣吸了口气,耐心问她问什么要离婚。
女生的脸红了,小声说道:“他那方面有问题。”
观朣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又“哦”了一声。
刚才还一脸害羞的女生,突然泫然欲泣,“我们才结婚一个月,这一月内他一直不愿意和我同房,后来我逼着,结果他起不来。”
观朣点点头,不知道怎么安慰。
女生又说:“难道我要当一辈子活寡妇吗。”
观朣说:“如果你实在不……你可以撤销这段婚姻。”
听到这里,女生的眼神恢复了光彩。
这是观朣接的第一个案子,也是她最后在这里的日子。
某天晚上,她被院子里突如其来的炮声惊醒。
屋内瞬间亮如白昼。
玻璃被炮火击碎,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观朣掉到床下,穿着睡衣的李芳玉进来抱住她。
几日后,李芳玉收拾东西,说要带她离开这里。
她们从这座山躲到另一座山,李芳玉从未制止她,只是担心她的安全。
于是她接受了边律的提议,重新回到律所,接受边律分派给她的案子。
观朣提着资料,走下法院门口的台阶。
陈祝看着观朣的背影,失了神,时光好像回流,让他见到第一次在模拟法庭上的那个发着光的女孩儿。
二审之前,观朣去旁听陈祝的案子。
看着陈祝熟练地向委托人比画着手语,观朣心里泛起一股不知难以言喻的滋味。
脑海里不禁想象着他一步步学习手语的样子。
庭审结束,原告突然情绪激动,扑到陈祝面前,冲他挥起拳头。
观朣立即站起身,想要上前,却被拦住,一同被拦下的还有身旁几人,他们皆是目光狠戾的看着陈祝,嘴里大嚷着:“败类,为了钱你连良心都不要了,你是在攒你的棺.材本吗!”
观朣看到这一幕,惊愕地坐下来。
在朝陈祝看去时,他正捂着左下腹,脸色发白。想起上次大师兄开玩笑的语气说陈祝被捅刀子,当时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你父亲是指国际知名律师,索老师也在国内有一定地位,国内任何一个大所任你挑选,”观朣感觉自己有些口不择言,她深吸了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她仰头望着他,平静地问:“我是说,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这个问题在那天录节目时他就已经回答过了。一开始他确实是因为观朣,慢慢的,他深陷其中,让漫无目的行走的他有了方向。
陈祝扯了扯发白的嘴唇,故作轻松地说:“鲁迅先生说,其实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观朣撇撇嘴,不想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语气不善地说:“要不要去医院?”
陈祝摇摇头,“没事儿,已经拆线了,刚才只是没来得及躲,不要紧。”
听此,观朣语气更不好了,丢下一句,“随便你。”
便顾自前去,走着走着,放慢了脚步。
待陈祝跟上她,没忍住又开口:“以后你小心点。”
看着别扭的观朣,陈祝嘴角的笑意加深:“好,听你的。”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是说认真的。”她有意与他拉开距离,又忍不住想要关心他,于是说出来的话只能这么别扭。
两人上车,准备回去。
车子行驶一会儿后,陈祝郑重地解释:“我的委托人是激情杀人,为了三十二块。”
观朣凝神看去,有些讶异。
“他是个孤儿,收养了一个和他一样聋哑的十岁儿童,他用捡废品卖的钱为他收养的孩子买生日蛋糕,被害人说他少付了三十二不让他走,第一位手语翻译说他就是没付,然后几经辗转找到我,我看录像回放,他明明说的是他付了。”陈祝打了转向灯,看了眼后视镜,“原告不让他走,查过监控确实不是他,是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没付钱。”
“既然查明了,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告诉我,看到监控那一刻他懵了,感觉世界都是颠倒的,他不是第一次被冤枉,从小到大,感觉只有被冤枉才是正常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世界要这样对他,所以把对世界的愤怒全都发泄到被害人身上。”
“那他……”观朣明白他的未来将是怎样的,喃喃道。
“他今年十七岁。”
闻言,观朣的内心更加复杂。
“我其实不是在为他开罪,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为什么他会犯罪。”
观朣点点头,想起在庭上被害人家属的激烈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