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革木

56、第 56 章

　　索云这几句话，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直中几人要害。观朣在一旁看着，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如果不是因为陈祝，她应该不会来帮自己吧。

　　领导们明明有很多时间来找她谈话，偏偏选择导师和陈祝不在的时候，大概也是在忌惮他们的背景。

　　先是导师，后是陈祝，现在又是陈祝母亲，如果没有他们，她可能在违规电器导致宿舍着火那次就被杀鸡儆猴开除学籍了吧。

　　　　然而她偏偏有导师的照拂，陈祝的偏爱，才行步至此。

　　说什么从来都是一个人，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她不过是在每次的困境中苦苦挣扎罢了。

　　如此想着，观朣忽然贪恋起这种感觉来，如果她不是被保护者，而是权力的拥有者，那么遇到不公事件是不是可以不用等着别人来救。

　　从教务处出来，观朣走到电梯口，进入电梯后，再也没忍住直直的瘫软下去。

　　到一楼，下了电梯，观朣步伐沉重的往出走，此时她感觉双腿像灌注了铅一样，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出了学府大楼，雪面上折射的阳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她回到宿舍，掏出钥匙开了门。

　　推开门见刘今在阳台背对着她打电话，阳台门被紧紧闭着，大概是在和导师通电话吧，那副面上不耐烦躁怒火中烧，话语却隐忍委屈不敢反驳的样子，观朣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观朣打量着她，反手关门。

　　门锁“咔哒”一声。

　　因为刚才被气流冲开一条小缝的阳台门“咔哒”一声，也重新闭住了。

　　或许是谈话已接近尾声，刘今被这声“咔哒”吸引，回身朝观朣看来。

　　只对视一秒，观朣便因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移走了目光。

　　她掏出手机，是成呈打来的。

　　现下观朣心里烦乱，没心思接听他的电话，想也没想的按了挂断。

　　刚放下手机，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观朣抿了抿嘴，“怎么了？”

　　那边的成呈没有察觉到她沉郁的语气，也顾不得自己所处的地方，激动的大声喊道：“快来图书馆，这次我拦住她了。”

　　“谁？”观朣走到床边，放下手上的文件袋。

　　站在阳台的刘今已经挂断电话，拉开阳台门跨进房间内。观朣的视线一直紧紧追着她，刘今低着头，收拾桌上的课本。

　　“就是上次那个啊，”成呈激动起来有些气喘，他吸了口气，补充道：“就是那个大一的女生啊，你快来。”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啊，谁啊，是哪个孙子？”

　　“你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我挂了。”

　　“等会儿，那你准备怎么办？”

　　“你好八卦啊。”观朣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突然红了，她收起笑，“那你好好听着。”

　　观朣直起身，面带微笑的走到刘今身后，把手机换到打着石膏的右手上，她说：“刘今。”

　　正在收拾东西的刘今身体一滞，缓缓转过身，“怎……”

　　“啪——”观朣扬起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刘今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大脑一片空白，脑袋保持着向左.倾斜的状态。

　　“听到了吗？”观朣对电话那边的成呈说。

　　成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他愣愣的回答：“听到了。”

　　观朣挂断电话收起手机，歪着脑袋看向刘今。

　　“你的反射弧好长啊，我当时被打了一巴掌反应可没这么久。”观朣讥笑道。

　　“你干嘛，有病吧，有病就去看病。”反应过来的刘今大声吼道。

　　“怎么，是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像你发病的样子吗！”观朣向后一靠，歪了歪头，从容不迫的看着她。

　　　刘今见观朣这么嚣张，气血翻涌，她长这么大还没被谁打过脸，心里不平，扬起手准备反击。

　　观朣看到她的动作，也不急着躲。

　　她甚至将脸向前伸了伸，方便她动手。

　　刘今扬起的手却突然停在空中，她收回手，轻蔑一笑：“我要报警，你等着被拘留吧。”

　　一巴掌的事情，可大可小，只要报警，民警便会以治安管理处罚法要求打人者赔偿或者拘留，拘留倒好说，最多十天，赔偿就说不准了，如果是私下和解，被打者要上天价的都有。

　　如果刘今气不过还手，那么便会以互殴处理，到时候便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现在，刘今停手了，并且照她所说，必定不会和解，而是态度强硬地要求以拘留处理。

　　不过观朣既然能动手，就已经做好了她不会反击的并且以此要挟的准备。

　　“好啊，报警吧，”观朣转过头，反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一边解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一边说：“正好咱俩一起进去，说不定能继续当舍友呢。”

　　刘今蹙眉，“什么意思。”

　　观朣把一沓文件递给她：“眼熟吗？”

　　她顿顿的接过观朣递过来的东西，看到第一页，她短暂愣了一下，便很快调整好表情。

　　冷静地翻完这些，她一脸不屑，“给我看这些干什么，真是脏了我的眼。”

　　“你在哪里进修的表演课，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没出戏。”观朣好笑的看着她，“刚才你和你导师通话，难道没听他透露点什么吗！”

　　听到导师二字，刘今表情瞬间僵住。

　　“这玩意儿是你导师给我的，他说这都是你嫉妒心强，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为的就是让学校开除我，刘今，你被你导师卖了。”

　　她幸灾乐祸地看着刘今，眼睛里却有了湿意。

　　就像李玥说的，上位者的斗争受伤的总是低位者的人。

　　　她和刘今只是想以后找个好工作才读研的，她们只是想在这个行业有一席之地。

　　她们还没有毕业，却已经走进社会，见识到最阴暗的一面。

　　她们做错了什么。

　　观朣语气夸张，刘今却丝毫没有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导师是什么样的人。

　　当初她只是简单的对观朣可以进入索老师门下有些不满，面试那天录下陈祝对索老师说的话也是一时嫉妒气愤，后面冷静下来，还暗自懊恼。

　　进入于越门下后，某天于越单独叫她留下，毫不隐晦地提起那天她录音的事情，当时她以为于越是要斥责她。没想到于越竟让她把录音传给他一份，并且之后好好观察观朣。最后于越告诉她，她能到他门下完全是因为这条录音。

　　她想过不从的，她嫉妒观朣，也只是出于观朣优秀，并不想害她。不过她还是小瞧自己的嫉妒心了，尤其是和观朣同在一个房檐下，嫉妒心犹如春日野草，疯狂生长。

　　她突然笑出声来，像是自嘲，像是后悔，像是自我放弃：“那又怎么样，大家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就算现在公告你是被冤枉的，又有谁会相信你是清白的。”

　　观朣无奈的摇摇头，她给过刘今机会了。

　　几乎是在眼泪掉下的瞬间，她回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临近寒假，这几次来学校她已经将自己的东西陆陆续续收拾得差不多，现在也只剩下几本书和被褥。

　　她把这些收起来放进行李箱。

　　下来时，看到陈祝背对着宿舍，她短暂地惊讶了一瞬，心想他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师兄？”观朣拉着箱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试探性的冲那背影喊道。

　　陈祝听见声音，回过神。见她出来，疾步朝她走去。

　　“我不知道我妈她……”陈祝紧张的看着她。

　　刚才顾不得把车停进停车位，直接开到楼下，上去后发现教务处已经没有人了。他看到桌上只有一个用过的纸杯，知道这场谈话已经结束。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找出观朣的电话，索云却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索云叫他不要担心，她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他知道母亲说这话的意思。

　　在生意场上，母亲向来雷厉风行，她能说这句话，就代表以后校领导们以后都不能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为难观朣。

　　有母亲出面，自然是比他出面强上十倍，明明是该高兴的事情，他却莫名心慌起来，当时在医院他告诉过观朣，无论这次结果如何，他都会和她以一个学生的身份一起面对。

　　挂断电话，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找到观朣，向她解释。

　　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到楼下他拿出手机，看着手机上的备注，他又犹豫了。

　　寒风扑涌过来，鬓角的汗瞬间化为冰凉。

　　好不容易见到她，脑海里组织好的句子像是过筛一般，上面只零零星星剩下几个无关要紧的字。

　　观朣凝望着陈祝，眼底闪过一丝无力：“我知道。”

　　陈祝不松手，倔强地看着她。

　　观朣侧目看了看他逐渐收紧的手，忽然难过得想哭，为什么每次你越想抓住我，我们的距离越远呢。

　　没有什么是比亲眼看到，亲身经历更为真实的了。

　　陈祝说他会和自己一起面对，她信。

　　现在他说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她也信。

　　不过，她也更加确信他们无法在一起了。

　　她笑：“我相信你不知道，我也没怪你。”也没资格怪你。

　　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无力自保，害你既要想办法帮我解决，还要担忧我会不高兴。

　　“真的！”

　　望着陈祝被阳光反射进眼里的光芒，观朣的心像被密针扎过，密密的血珠缓慢地冒出来。

　　她粲然一笑，耸耸肩，“好饿，我早上没吃饭。”

　　至此，陈祝终于放下心来，“走，带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