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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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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祝先把观朣的行李箱放到车的后备箱,他本想带着她去学校外面吃,观朣摇摇头,说想在学校食堂吃饭。
两人并肩走到食堂,陈祝问了她想吃什么后,让她先去找空位坐下,等着他。
观朣摇摇头,说要和他一起去打饭,一起去找空位。
吃完饭陈祝说要送观朣回家,观朣又摇摇头,说快要放寒假了,要在学校逛逛。
观朣的事情已解决,他也已经见到她。刚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告诉观朣明天要去国外参加那个原本要参加的行业交流会,十几天后才会回来。
以为观朣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他欢愉的应下。
他们一快一慢,像松紧带一样,一会拉开,一会弹回。
两人一起去了操场,陈祝问她现在八百米能跑多长时间,她闹着去打他。
从小吃街出来,他们遇到小白,观朣拿着香肠一边兴奋的喊着“学长,学长”,一边俯身将香肠喂给它。陈祝看她一面叫学长,一面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伸手用胳膊围上她的脖颈,捂住她的嘴。
他们一步一步走过两人共同走过的地方,笑着曾经。
送她回到家,她解开安全带,却不下车,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陈祝歪着脑袋,扬起嘴角盯着她看。
太阳光直直地从前挡风玻璃打进来,观朣眯了眯眼睛,突然侧身朝陈祝靠近。
看着倏然放大的面庞,陈祝没来得及反应,瞳孔骤缩,下一秒嘴唇感受到一道清凉的柔软。
观朣反手将挡光板掰下来,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
慢慢地她睁开的眼睛,细描陈祝的眉眼。
你的眉眼,我最喜欢。
陈祝感受到脸上酥酥麻麻,像是水向下流动,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观朣的眼睛湿润。
观朣缓缓地与他拉开距离,伸手拂去脸上的泪痕。
“拜拜,陈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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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观朣捏着刚从打印店打印的审批表,来到导师办公室。
走到门口,她抬起手准备敲门时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敲门。
里面没有意想中的那声“进”,她站在门口,在这寂静的几秒内,原本坚定的心突然犹豫了。
她侧目朝自己手中的那张审批表看去,心想:如果今天见不到导师,那么她就下次再来。
下次……
捏着审批表的手指不断收紧。
她侥幸着,准备转身离开。
门却“哗”地一声开了。
一股气流吹拂在她的脸上,她倏然顿在原地。
索言刚才在看论文,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声音沙哑的说了声“进”,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外面的人进来。
他无奈捏了捏嗓子站起来朝门口走来。
开门后看到是许久未见的孽徒,板起脸来,眼里却是笑意。
“正准备给你发消息,你就来了。”索言朝她招了招手,转身朝内走去。
他重新坐到办公桌前,俯身从桌角提上一个套盒摆在桌上,“给,从国外给你带的礼物。”
索言点击鼠标,关了电脑,“过几天陈祝回来还有东西带给你,他不让我说,我先给你透露一点消息,这样等他回来的这几天你都可以很开心。”
索言尽力表现出一副自然轻松的样子。
本来陈祝是要和他一起回来的,临走前,他突然改变了主意,问起陈江是在哪里给索云买的情侣戒指。
陈江向索云表白前,特意去意大利的一家手工艺人那里定制了戒指,听说在那里定制的戒指,不论是表白还是求婚都是百分百成功。
得到具体地址后,陈祝直接订了一张去意大利的机票。
就在他定制好戒指准备返程,在去机场的路上遇上抢劫,他也因此受伤。当天他便赶往意大利。
陈江和索云因为工作的关系,两天后才到。
他抵达意大利时,陈祝已经清醒。
陈祝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告诉她。
不知道为什么,拿到戒指的那一刹那,陈祝在兴奋之余心头浮上一抹隐隐的担忧,他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种感觉他从来不曾有过。直到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腹部裹着绷带,当下的他以为这就是那抹担忧的由来。
可他躺在病床上,心里的担忧愈来愈强烈。
在陈江和索云到意大利后,索言便立刻回国。
按照陈祝说的,他并未将这件事情告诉观朣。
现在看到欲言又止的观朣,索言瞬觉不妙,以为她不知从哪里得知陈祝受伤的消息,莫名的提起一口气。
看着套盒上的外文,观朣感觉心口瞬间被填满,抬手去拿,反应过来手上还拿着审批表,继而被填满的暖意有霎时间流失。
观朣收回手,心情沉重地笑着:“谢谢老师。”
她的动作被索言看在眼里,疑惑的问:“手里拿的什么?”
观朣抿抿唇,默了默,把对折起来的审批表双手递给导师。
索言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张,翻开,看到最上面的几个字后,瞳孔骤缩。
不可置信地将上面的几个字念了一遍:“退学审批表!”
确认无误后,他的声音不禁凌厉起来:“你在想什么!”
“老师,我想退学,麻烦您签个字。”观朣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甚至不敢直视导师。
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却浑身紧绷着,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退学的研究生比本科毕业生更难找工作,你是不打算从事这个行业了吗!”索言气急,他真想把眼前这位孽徒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观朣垂眸一言不发。
索言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大,吓到她了,无奈的压制住心中的火气,降低声音,“是因为那几个老斑鸠吗?是他们又找你了还是给你使绊子了?”
观朣摇摇头。
“那是写不出论文?”说完不等观朣回答,索言便反应过来,他的这位孽徒可是一次性通过法考,考研笔试成绩断层第一,怎么可能是因为论文的问题。
想起前段时间她家里发生的事情,他又问:“是不是你家里……”
观朣的眼泪直直的掉下来,她伸手擦掉眼泪,抬头看着导师,语气几近乞求:“老师,求您了,签了吧。”
索言自知她不会说出具体原因,无力地朝后背靠去。
两人相对无言,办公室安静得只听得见饮水机的烧水声。
良久,索言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么多次,”刚开口索言就说不下去了,他又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语气轻柔:“这么多次你都坚持过来了,带过你的老师无一不对我说我捡了个宝,当然,一开始我确实因为过你是女生没想接收你的,可是既然我们成了师徒,看在师徒一场,我还是要劝你,不要意气用事,你的人生还很长,或许现在你觉得自己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可当你咬咬牙,度过这段时间,以后回头再看,会觉得当时以为过不了的坎也不过如此。”
“对不起,老师。”观朣强压着哽咽。
看她如此强硬,索言闭起眼睛,握拳按了按眉心。倏地,他突然反应过来。上次因为失火事件,陈祝向学校施压,校内流言四起,为了平复众怒,她瞒着他去向领导领罚。这次虽说学校正申请双一流,将此事压着,却也有不少人知道此事,他也听到一些无法忍受的传言。
他猜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情,他直起身,问她:“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吗?”
观朣像被戳中心事,抬起头,心里的难过像是山洪暴发,再也忍不住大声哭出来。
“我害怕,”她喉咙滚动,“我害怕会丢失学法学的初衷,害怕变成于老师那样的人,害怕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会觉得稀松平常,毫不在意。”
观朣字不成句,上气不接下气。
这两年,不好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在她身上发生,每一次,真的每一次都不是她自己解决的。
要不是遇到师兄,考研进入导师门下,任何一件事情落到她身上,她都是无力解决的。
她就像是衣衫褴褛挑着担子去山的另一边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自从师兄出现,又遇到处处为她着想的导师。刚开始,前进的路还是她自己在走,师兄和导师在身后帮她抬起担子,让她的肩稍微轻松一点,她就以为是自己在前进。
直到那天她的面前她的肩上被压上一个巨石,她被压得喘不过气,索阿姨突然出现动动手指便将那块巨石弹走。肩上突然的轻松让她愉悦,她开始贪恋这种感觉,尝试过肩上没有任何负担的滋味,就再也无法忍受之前挑起的担子了。
索言仰头凝望着眼前这个哭到几近崩溃的孩子,眼眶忽然湿润。他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也按此生活了这么多年。自从接收她为学生,他就像被迫行走到一条笔直的路上,但凡他像以前一样处事,稍微偏离这条她规划的道路,心中便警铃大响。
索言拉开抽屉,拿出那只她送的钢笔,拧开笔帽,将笔尖挪到导师签字的那一栏。
攥着钢笔的手逐渐收紧,他看向她:“我再强调一遍,只要你退学,不管什么原因,不管哪一家律所可能都不会轻易地考虑要你,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做下这个觉得的时候她就想过这个问题,她犹豫过很多次,退缩过很多次,然而现在她选择站在这里,就代表她已经想得很清楚。
索言行云流水的写下“同意”二字,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印章盖上,递还给她。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一半,重重地向后背靠去。
观朣看着笔墨未干印记,期期艾艾地说:“老师,能不能不告诉师兄我退学我事情。”
“他迟早会知道的。”说罢,索言摆了摆手,“算了,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不想再参与了。”
“谢谢老师。”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充盈在眼眶内,她吸了吸鼻子,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