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同行者 ...
-
“同学们，下午好！”
乌姆里奇教授用她甜腻腻的声音跟教室里的人打着招呼。说实在的，她的声线稍有那么一点点让人不太舒服，以至于台下几乎是用一片静默来回应她的问候。
很快，洛娜和她的同学们就学到了宝贵的一课，那就是永远不要在一位教授对你好声好气时得寸进尺，因为下一秒她就变了脸。
“啧、啧，同学们，在这节课之前，我对你们——斯莱特林们抱有很大的期望，介于你们都有着那么优秀的家长，那些坚定的、魔法部的支持者们，我想无论霍格沃茨的教育体系落后到了什么地步，你们总该有着最高水平的素养，是不是？”乌姆里奇说完一大通开场白，重新清了清嗓子，“所以，同学们，你们应该这样回答，‘下午好，乌姆里奇教授。’请再来一遍，同学们，下午好。”
“……”
本来这节课人就少，这下气氛变得更诡异了。大家在教授尖利的注视下干巴巴地开口，一阵稀稀拉拉的“下午好乌姆里奇教授”横空出世。
潘西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她说话我怎么头晕啊？”
“在我的课上，说话要先举手。”乌姆里奇精准地定位到了这句牢骚，盯住了潘西，“你的名字是？”
她瘪了瘪嘴，很不情愿地报上姓名，“……潘西·帕金森。”
“帕金森小姐，你有什么意见想和大家分享吗？”乌姆里奇笑着看向她。
“没有。”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乌姆里奇教授。”
“很好。”乌姆里奇的笑容更深了，她转头看向所有人，“我始终认为，你们可以展现出更好的精神面貌，这对我们课堂能有一个好的开始，是十分重要的。”
接着她停住了，视线落在坐在第一排的洛娜身上，准确来说，是她胸口的级长徽章上，“你是？”
突然被点名的洛娜挤出一个好学生式微笑，“洛娜·桑维士，乌姆里奇教授。”
“太好了，我相信桑维士小姐可以为大家做一个好的表率，是不是？”乌姆里奇状似满意地站在她的身前，轻轻点了点课桌，“让我们，最后再来一次，怎么样？”
不怎么样。
洛娜平生头一次遇到这么自恋的人，打个招呼的事她能花五分钟翻过来覆过去地强调。她生怕一会儿她也会发一张满是她喜好问题的问卷，就像洛哈特那样。
但她脸上没显露出一点心理活动来，她堆着笑点了点头，“好的，乌姆里奇教授。”
随后洛娜转头环视了一圈斯莱特林的人，眼神示意他们敢不配合就死定了。
于是这一次，乌姆里奇教授得到了她想要的，整齐划一又声音洪亮饱含感情的，“下午好，乌姆里奇教授！”
在她终于继续走流程，开始批判霍格沃茨前几年不成体统、过于危险、成效甚微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学历史时，洛娜僵硬地转头，给西奥多使了个眼色。
他轻轻摇头，告诉她这不是翻白眼的好时机。
等到了乌姆里奇让他们所有人沉浸式阅读课本时，她用羽毛笔在那本找不出一个不是废话的词的书上写写画画，推到一边给西奥多看：
“下次课早点来。”
他没质疑，只在自己课本上挑了个空白的角落，写了一个“好”。
见乌姆里奇正在高尔克拉布附近巡视，洛娜继续在书上写，“我要坐最后一排。这门课我再也不要坐前面了！”
西奥多用左手在书上画了一个笑脸。
:）
她现在可一点都笑不出来，随手画了一个不怎么高兴的表情。
“-_- 西奥，我好无聊，这一章她让我们看了二十分钟了。”
“我可以陪你聊天。”他写道。
她看到后心情大好，身子往右边凑了凑，继续下笔，“你真是太好了，聊点什么？”
“比如，她过来了。”
法克！洛娜猛一抬头，果然瞥见地砖上朝前面走来的影子，她赶快把书随便往后一翻，盖住她的涂鸦，装作认真研读的样子。
“噢，很好，亲爱的，看来你已经完成当下的课堂任务了，预习是一个好习惯。”乌姆里奇过来时，仔细检查着他们每个人的阅读进度，“不过在我的课上，你们只需要按部就班、踏踏实实按计划来做就可以了，超前——我并不鼓励，有时候，跟随主流才是智慧的做法，你觉得呢，桑维士小姐？”
……我觉得教授你脑子有问题。
她心里这样想着，手上立即翻回了她没写字的第一章的某一页，受教般点了点头，“您的指导很有启发性，乌姆里奇教授，我会马上改正。”
西奥多也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把书翻回了第一章，但之后乌姆里奇不在他们眼前晃悠时，他又正常往后一直读了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明显。下课前，他居然举手问了个问题，“教授，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开始魔咒的训练。”
乌姆里奇小小吃了一惊，“没有这种时候，诺特先生，在我的课上，你们只需要巩固理论即可，魔杖——你们可以不必带来教室。”
“那么，O.W.L.考试时也没有实践考试吗？”西奥多淡淡地问道。一只手拽了拽他的外套下摆，他不着痕迹地压下洛娜的指尖，依旧俯视着乌姆里奇，补充上了称呼，“教授。”
嗯，很上道嘛。但他怎么按住她就不松手了？洛娜只能假装无事发生，现在她也没法用力抽回自己的右手。她想借自己的身体挡住西奥多腿侧的这一幕，成功了一半——教授没留意到他们俩的小动作，但后排的德拉科各踹了一脚他俩的板凳。
“只要把理论学得扎实，考试时你们没理由在严格控制的条件下释放不出咒语。你有任何异议吗，诺特先生？”
“没有，谢谢您，教授。”
西奥多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坐了回去。乌姆里奇满意于这样的收场，又说了一大堆魔法部英明神武之类的屁话，宣布了下课。
她刚一出门，大家挺直的后背几乎都塌了下来。
“两个小时，”潘西灵魂出窍般说道，“她让我们对着这13页纸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我第一次上比占卜还坐牢的课。”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波特昨天能跟她，我是说，尊敬的魔法部副部长乌姆里奇教授，打起来了。”洛娜也好似刚在球场上飞了一百圈那样脱力。
“至少她没给我们布置作业。”德拉科哼了一声，他又在不高兴，只能用这种不附和她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愤懑。
洛娜拍了拍手，“真是太好了，她就这样教完这一年，然后我们所有人就都能在O.W.L.上拿个P了。”
“那是你，娜娜。恐怕我只能得D或T了。”布雷斯单肩挎着书包，走过来胳膊一撑，坐到了德拉科的桌面上。
“哎，布雷斯。”洛娜抬起头，“你之前说的那什么休学，有具体计划没？”
不过这堂课整体上下来，除了浪费生命之外对他们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害，算了算了，识时务的斯莱特林们一合计，就当课表上多了两节用于补觉的魔法史得了。
洛娜注意到，西奥多似乎是他们几个里面对乌姆里奇意见最大的那个人，也许是因为他最在乎考试？她晚上单独安慰他，“走一步看一步，格兰芬多那边有救世主在替我们起义呢，再等一阵子看看情况好了。”
“再说了，不教课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多了去了，我们可以自己学。”
西奥多听完合上了手里那本被他看了一半的《魔法防御理论》，随手扔到一边，“听你的。”
很快，全校都知道了哈利的起义，不，反抗结果。
他轰轰烈烈地失败了，不仅被连关好几天的禁闭，连魁地奇选拔都不能去参加，显然，他还挑起了乌姆里奇的好胜心。
这学期为了及时关注校外的种种变化，洛娜订了一整年的预言家日报。她对西奥多说这绝不是因为她想每天早上都和猫头鹰见一面，她一点也不羡慕成天收信的达芙妮和德拉科。
“我这是为了积累我的政治素养。”她说。
西奥多点点头，说相信了。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她每天早上都会多收到一个包裹。
她震惊，看向认真为她切着火腿片的西奥多，“你给我寄信干什么？咱们不是天天都说话吗。”
西奥多思考了一会儿，“为了讨好你，未来的部长大人。”
更震惊，他居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只好点头，说感谢厚爱，以后我发达了一定忘不了你。
这天，洛娜早餐时照样收到两份，哦，是三份投递。她把西奥多的信收进包里，把德拉科母亲做的巧克力酥放进嘴里，拆开了周一的报纸。
“我希望今天的头条是些有用的东西，”她向周围会听她说话的三个人一视同仁地说道，“千万别再是什么布莱克又埋伏在伦敦了，或是谁谁又抢劫魔法部被扔进阿兹卡班六个月的弱智新闻了。现在魔法部在我心里的形象都不能用一落千丈来形容了，我时刻怀疑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进这么一个凌晨一点会被非法闯入的部门是不是太蠢了点。”
“蠢的是他们不是你，亲爱的。”布雷斯搅了搅手中的卡布奇诺，随口说道。
“魔法部的确越来越不像话了。”德拉科也支持她的想法。
“好的，让我们来看看今天他们干了什么傻事……很好。”洛娜把报纸举起来，朗读起了头版的报道，“魔法部寻求教育改革——多洛雷斯，谁敢这么叫她？乌姆里奇教授被任命为第一任高级调查官，真不错，我们君主立宪国家也要迎来摄政王的大改制了……‘卢修斯·马尔福先生对此表示欣慰’，德拉科，你爸爸有希望出任第二任调查官吗？”
德拉科把她放下的报纸拿过去，低头看了几眼，“……这照片拍得不怎么样。”
“我是说真的，”她没理会他的打岔，“大马尔福先生不打算考虑取代乌姆里奇吗，无论是调查官还是教授，他肯定比她强一万倍，你们家要不要试试别捧魔法部的角了，自立为王怎么样？”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这种事上他实在说不上话，在他心里老爸做事也一定有他的道理。作为一个大孝子，他不打算质疑卢修斯的表态，于是他只好说，“等我继承家族以后再说。”
洛娜笑了笑，“那还是算了，等你成为家主，倒戈向我怎么样？支持我统治魔法部的人请呼吸——”
德拉科喜欢这个玩笑，他假装深思，意有所指地说，“当然，不过马尔福家一向只给马尔福助力。”
诶，这就太小气了吧。她刚想申明她卖艺不卖身，西奥多和布雷斯就一个掉了叉子，一个碰倒了杯子，叮叮咣咣一阵，又夹杂几声咳嗽，真是热闹。
雷厉风行的高级调查官迅速在霍格沃茨开展了一系列教育改革评定工作，比如史上最大阵仗的教学检查。
洛娜其实有那么一点点佩服乌姆里奇教授的工作热情，她曾听安格斯说格兰茨教授吐槽过霍格沃茨的排课简直不把教师当人看，当然她还算学校里比较轻松的那几位教授之一了，因为古代魔文只有五个年级要上，选课的人还少。
想想黑魔法防御术，那可是一到七年级，四个学院学生的排课。怪不得这门课老招不到人，钱少活多风险高还不稳定，只有敢于挑战极限的劳模才愿意应聘。
为了能好好给霍格沃茨来个“大清洗”，乌姆里奇连着好几周都在其他课上辗转往复。
占卜课上，她让特里劳妮教授给她做个预言，喜提先知后代的一则讣告——哦，经认真听课，不，看热闹的德拉科的纠正，特里劳妮没让她死，只说她要遭遇横祸。一般来说，第一次听到这种预言的人不吓坏也要觉得晦气，就像三年级时的他们一样，但副部长不愧是副部长，乌姆里奇直接把这句话当成人身攻击，在小本子上狠狠记了特里劳妮教授一笔。
而魔药课上她就更厉害了，洛娜第一次见到有人敢盘问他们的院长，当她问起斯内普教授每年都申请她的岗位但每年都被拒绝的事时，全班人都摒住了呼吸。
“她简直是超人。”洛娜吓得不敢大喘气。
“你是在夸奖乌姆里奇吗？”斜后方的韦斯莱不可置信地问道。
德拉科闻言先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
“不能怪他，德拉科。”她摆摆手，“凡人是无法理解神的语言的。”
“……你什么意思，三明治？”
“很简单，超出五行之外，不在人类之中。”洛娜耸了耸肩，然后看见斯内普教授黑着脸大步往哈利那儿走过去了，抬手又是一记零分，真是不幸。
几轮教学检查过后，乌姆里奇教授虽然重创了很多同事和无辜的学生，但却给德拉科带来了欢乐。又一节神动课后，他走进城堡时笑得合不拢嘴，洛娜就知道这堂课上乌姆里奇肯定又去了。
“让我听听，高级调查官又干什么坏事了。”她熟稔地提出一系列已经发生过的例子，“量了格拉普兰教授的身高跟海格作比较？审问护树罗锅？说跟神奇动物接触对学生来说太过危险？”
“都不是。”跟他一起回来的布雷斯摇了摇头，“能让德拉科高兴的，不就那一码事嘛。”
“噢，我知道了，波特又被关禁闭了？”
“我心情好和他没关系——”德拉科试图证明自己已经摆脱救世主对他产生的一切影响了。
西奥多保持着和他们十英尺的距离，走过来时扔下一句话：
“他整整傻笑了十二分钟。”
洛娜的下巴为此差点掉下来：“你居然数了！”
西奥多之后的神色证明他很后悔说了这句话。因为现在他附近有了两个傻笑的人。
这天晚上，迈尔斯有事，和她换了夜巡的班，她特地嘱咐他别把这事说出去，要让德拉科知道就完了，她好不容易能过一个清静的晚上。
宵禁之后，空荡荡的走廊上，任何动作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洛娜听见一阵快步声，刚准备去看看谁胆子这么大，在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这层楼夜游，转角就和冷着脸的哈利差点撞上。
“啊，原来是你。”
哈利后撤一步，先向四周看了一圈，她赶紧表示德拉科不在，他才放松下来，一副很头疼的样子。等洛娜看清他捂着另一只手的姿势时，吓了一大跳：
“哈利，你在流血呢！怎么弄的？”
他刚准备把左手藏到身后，就被她轻轻拉住衣袖，阻挡了他之后的动作，他抬头看向站在两个台阶之上的她，微微惊讶，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是乌姆里奇吧。”她抽出魔杖，对着他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念了几遍愈合咒，“奇怪，怎么不起作用？这不应该……”
哈利叹了一口气，“没用的，谢谢你，过一段时间会好的。”
“你指什么？”她震惊于他的淡然，“它会自己痊愈？还是等一会儿会止血？”
“第二种。”
“那在这之前你还会一直失血呢！我送你去医疗翼。”
哈利谢绝了她的好意，“不必了。让人看到会很麻烦。”
“你是说，你不打算告诉麦格教授或校长？她这完全是体罚、是折磨——就算她是魔法部部长也不能这样对你！”洛娜深吸一口气，为他打抱不平。
“告诉他们——”哈利的声音闷闷的，“除了徒增烦恼，还能怎么样呢？邓布利多最近很忙。”
她的眉头已经完全皱起，“你……开学以来被罚的禁闭，全都是这种？她怎么做的，用魔杖在你手背上刻字？”
“不，乌姆里奇有一支特制的笔，她叫我写句子，写的时候笔迹会刻在手上。”
在他一脸木然地重述手上那血肉模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时，洛娜用手帕盖住了他的伤口，在手腕上紧紧系了个结，他随之“嘶”了两声。
“抱歉抱歉，弄痛你了吗？”得到哈利宽慰的眼神后，她又追问，“她让你写什么句子？呃，对不起，我不应该打听这么多……”
“没关系。”哈利用闲出来的一只手推了推眼镜，“只要你不告诉马尔福……”
“我不会，放心吧。”她保证道。
哈利面无表情道，“‘我不可以说谎。’”
“你……你又怎么了？”她小心地问下去，“你又说‘奇洛把神秘人粘在他脑袋上了’？”
这算不上个适合开玩笑的场合，但哈利笑了一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打量着她，“你也听说了？”
“当然，你可是校园名人——呃，我的意思是，你这句话很经典，我很佩服你，真的，哈利。”洛娜斟酌着自己的话语，生怕冒犯到他，“……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说到这个，”他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暑假里的时候，谢谢你的礼物和信。……你真的，相信那些话？”
她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谢谢。”哈利迟疑了几秒，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真的……有点不一样，和其他斯莱特林比起来的话。”
“我是比他们聪明了点，除了西——算了，嗯，其实，斯莱特林也有人清楚你在说真话，比如德拉科。”
“是吗。”一提到马尔福，哈利的脸色又冷下去三分。“真让人惊讶啊。不过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他爸爸就在塞德里克被杀的现场。”
“你不知道？”见她神色微变，哈利奇道。
洛娜不自觉地攥住袖口，摇了摇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哈利想要道别时，她又轻声开口了，“哈利，也许你……可以避避乌姆里奇的风头？”
他感到额上一阵令人火气上涌的疼痛感抓住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起来，“你是让我躲起来？像你们斯莱特林一样，‘趋利避害’，是吗？”
“是的。”她没因为他的口气而不快，反而真诚地注视着他，“有时候这招真的好用，我也很讨厌乌姆里奇，但遇上她总得表现得乖巧一点，说点软话，或者保持安静，也能少招致一些她的注意。”
说着说着，她突然表情一变，低下了头，“……对不起。”
哈利只是皱着眉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
“是我考虑不周了，她根本不可能放过你。魔法部派她来霍格沃茨，就是干这个的，对吗？封住你的嘴，让所有人都不去面对真相。我听家人提起过你的庭审，这简直是胡闹，一个未成年巫师校外施法的案子——这居然能立案——他们召开了刑事法庭！我暑假里偶尔也会用魔杖，他们最多给我寄过一回警告信就没再管我。所以如果不是巫师界压根没有一部成文法律的话，魔法部绝对是在恶意针对你……”
那股蹿上来的不愉快已经完全消失了。
哈利平静地看着眼前打着绿色领带的女孩，“谢谢，洛娜。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
她咬了咬嘴唇，意识到已经很晚了，而且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你快回去吧，你的手——”
她本想问血止住了吗，定睛一看，她那块包扎用的手帕都已经被血染透了，倒吸一口凉气。
“不用管它，那我就先走了。”哈利挤出了一抹笑容。
但她还是拦了他一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之后，伸手把绣着银线花纹的领带扯下来，缠在了他的手背上，做完这一切才肯放他离去。
哈利回到格兰芬多休息室时，已经过了零点，他没想到罗恩和赫敏还在等他，他这些天来死气沉沉的心脏在这一晚上又起了波澜。他的朋友们用莫特拉鼠触角的汁液为他减缓了疼痛，赫敏还提出了一项计划。
第二天早上，一只比同类要富态许多的灰林鸮落在了格兰芬多的餐桌上，哈利好奇地拆开包裹，发现那枚墨绿色的礼盒里，装了一小瓶白鲜香精。
“谁给你的——”罗恩凑过来看了一眼，“这颜色，还有昨天晚上那条领带，该不会——”
“我想是她。”
哈利转头朝斯莱特林长桌望去，洛娜·桑维士正在跟马尔福拌嘴，她胸前又挂上了一条新的领带。
九月底的霍格莫德周末到来之前，洛娜写完下周要交的魔法史论文，和西奥多一起从图书馆出来。在门口，她遇见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嗨，我们能聊聊吗？”赫敏对她招了招手。
“好啊。”她很想知道他们会跟她说什么。
“呃……借一步说话？”哈利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纹丝不动的西奥多。
“西奥，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好不好？”她笑眯眯地看过去。
他的视线完全没在哈利和赫敏的身上停留，微微动了动嘴唇，“……好。”
洛娜跟着他们俩和西奥多拉开了一段距离，又一头雾水地望向站在连廊对面的韦斯莱，“他为什么离你们这么远？”
“别理他，”赫敏说，“他——不好意思和你说话。”
“你说话真委婉，谢谢。所以是什么事情？”
哈利呃嗯了半天，看了一眼赫敏，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摇了摇头，“还是我来说吧，本来也应该我和罗恩来找你，但他——算了，哈利把那天晚上你帮他包扎的事告诉我们了。”
“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什么。”
“还有你对哈利说的那些话，”赫敏热切地看着她，“你也觉得乌姆里奇什么都不会教给我们，对吧？在这种局势下，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巫师界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只是为了通过O.W.L.考试。”
说完后她静静等了一会儿，直到洛娜一点头，“你说得对。……你们想做点什么，要拉我入伙吗？比如毒杀乌姆里奇？”
赫敏迅速变了表情，哈利倒是咧开嘴角笑了笑，“我就说罗恩应该和她好好谈谈……”
“哈利！”赫敏叫道。
“开个玩笑啦。”洛娜赶快解释，顺便对哈利眨眨眼睛。“抱歉，我觉得刚才的气氛有些太沉重了。不过我同意你的看法，所以计划是什么？策反公众舆论、逼退魔法部，还是争取霍格沃茨的教育自治权？第一个听上去好像最好入手，也许你们该从霍格沃茨内部着手，改变哈利的对外形象，就像福吉一直在反向努力的那样。我认识霍格沃茨日报组的人……”
“有这个必要吗？”哈利痛苦地嘟囔了一声。
“你的口吻倒好像个政客。”一个红色脑袋冷不防从赫敏身后钻了出来。
“谢谢赞美，你肯和我说话了？”
“自恋！”
“好了，”赫敏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把话题拉了回来，认真地看向洛娜，“你说的这些我回去会好好想一下，很有启发性，谢谢。不过今天我们找你，是有别的打算。我们认为应该另请人来教我们黑魔法防御术……“
“这个比我的想法务实多了，”她兴致勃勃道，“你是指提前让乌姆里奇退休，还是偷偷找教授开小灶？”
“都不是。”
赫敏看了一眼哈利，洛娜跟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的神色很是躲闪，“我还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让哈利来教……和你们有同样想法的人？”洛娜终于明白了，“这个点子太妙了，假借社团活动的同时练习防御性魔咒，同时还能借此树立哈利在大家心中的威信，一举两得。”
哈利依然是不太自信的样子，但赫敏和罗恩对视了一眼，大概觉得有戏。
“那么，你愿意加入我们？”赫敏的语调轻快了不少，“我们打算周末召集一些人，到猪头酒吧商议这件事。”
她不置可否，像某个他们仨很熟悉的人一样挑了挑眉，“你们为什么要找上我？我是一个斯莱特林。”
“我也是这么说，”罗恩嘴快回道，“但哈利坚信你不会给马尔福通风报信……”
赫敏打断了他，“开学晚宴上，你也听到分院帽的嘱咐了吧？我认为各个学院团结起来正是现在的霍格沃茨所需要的。坦白说，斯莱特林里我们确实只找了你一个，万事开头难，但总得试试。”
“这是一个秘密训练组织，对吧？”洛娜想了想，“我确实不会告诉德拉科，而且我也对上波特教授的课很感兴趣，但是——”
“我不能参加，很抱歉。”
“为什么？”哈利不明所以。
“因为风险太大了，我敢说如果被乌姆里奇抓住，她会借此机会把哈利开除，她肯定很快就能拿到这项权利了，只要魔法部再发几则教育令。”
“你只是不敢了。”罗恩说道。
“是的，”她承认道，“我会为你们，或者说我们保守这个秘密。但是一旦我们真的开始集会，根本就瞒不住别的斯莱特林，我躲不开德拉科的。而我们学院里估计有很多人想用这个消息去乌姆里奇那儿投诚。”
哈利和罗恩看了看对方，想说什么又按下不表。
“……她说的有道理。”
赫敏站了出来，结束了这次谈话，她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叫上任何一个斯莱特林，与其招揽潜在的变数，还不如先将隐患排除在外。
走之前，洛娜再三保证，她会当她今晚没听过这些话，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他们三个离开后，没走几步哈利又去而复返，要单独和她说句话。
“请，我真的很希望你教我黑魔法防御术。”洛娜歪了歪头，“速战速决，西奥多还在等我。”
哈利勉强笑了笑，又严肃地开口，“你知道诺特是食死徒吗？”
这个消息倒挺新鲜的，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轻轻放下，“据我观察，他胳膊上挺光洁的，什么纹身也没有。”
这回哈利没有笑，“我说的是老诺特。伏地魔复活的时候，他也在现场。”
过了几秒钟，她才出声，“我知道。”
哈利依然定定地看着她。
“但是，”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西奥多·诺特是我的朋友，最重要的朋友。就像罗纳德于你而言，哈利。……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可能吧。”哈利挤出这一句话。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会注意这件事的，谢谢你提醒我。”
“……也谢谢你。”哈利闷闷道。
等她回到图书馆门口时，西奥多正一手捧着一本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见她靠近，他把书放倒，露出他那双恬静的眼睛。
“你就一直站在这儿？”她微微睁大眼睛，“不累吗？”
他摇了摇头。“聊了什么？”
“哦，他们社团招新，但我不方便去。”
“怎么不去？”西奥多提起两个人的书包，状似无意地提起，“你好像跟波特还有格兰杰的关系还不错。”
“是还可以。”她应了一句，“但我跟他们不一样。”
西奥多的脚步慢了半拍。
“我和你才是一路人。”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同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