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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辗转反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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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姚姑娘送来一碗粥,你喝些吧。”
宋明成出现在门口,他看向裴言的眼睛里充满了愧疚。
“好,你放在外间的桌子上,过来扶我。”裴言收回视线,脑海变得清明。
“这就来。”宋明成动作利落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大人肯吃饭,没有怪他就好。
“等下姚姑娘送来饭后,你吃罢就走吧,不用在这陪我。”桌上的米粥里鸡蛋花飘在上面,米香浓郁,裴言觉得自己不饿,可肚子空空的叫嚣起来,他安排宋明成道。
“可大人你换药……”宋明成有点担心。
“无妨,我一个人能上药,你去好好查查那几个贼人的来历,码头这边有几艘刚回来的大货船,你跟李成近日要多注意,多带几个人,早晚守在那里,白日也多巡逻几趟。”裴言形容冷峻。
他正经安排起事情来,宋明成是不敢吱声的,他小声应道“好”。
午饭姚灵送给宋明成时,宋明成暗示着姚灵到远一点的地方,他跟姚灵请求,“码头最近有点乱,姚姑娘平日也多注意些,大人不让我在这里守着他,麻烦姚姑娘替我操一下心,这里是一两银子,烦请姚姑娘这几日帮大人多做些好吃的饭菜,帮我给大人煮下药。”
姚灵无有不应,她担心地道,“你们也要多注意点,安全为重,打不过不要硬撑。”
“晓得了,姚姑娘放心。”宋明成接过饭菜,他再次道谢,“我就不跟姚姑娘你客气了,以后如有需要,尽管吩咐我。”
姚灵摆手。
她趁着摆摊前又去买了个小泥炉,家里就一个是专门用来摆摊的,眼下裴言要一天三贴药喝着,得给他专门配上一个。
下午临摆摊前姚灵把泥炉点上,药材放进瓦罐里加水小火煎着,这样等她回来时,药差不多就煎好了,以防万一,她拜托刘奶奶不时过来看下火。
摆摊时姚灵也总是想起裴言的伤,整个人心不在焉的,背上被砍了一刀,那该多疼啊,明明昨日人还好好的,在跟她道谢呢。
回去后一进院里整个屋子都是酸苦的药味,姚灵揭开瓦罐看,里面黑黢黢的,水位降了差不多一大半,药煎好了。
不着急倒出来,这几日学堂那里卖得好,回来的也早,天色还亮着,姚灵跟秀秀两人收拾干净板车,秀秀又帮忙烧火,晚饭简单炒两盘菜,又炖罐瘦肉粥,裴言能喝,她们也一块跟着喝。
粥熬好了,姚灵跟秀秀先吃,姚灵吃得快,临走时还要嘱咐秀秀回去的时候给刘奶奶带两个馅饼,白天没有卖完,拿回去也不值当什么,她给裴言拿两个葱油饼,天色慢慢变暗了,她敲门,“大人。”
门没从里面锁上,姚灵拍门时,一侧门向里开,已露出细缝,里面好像传来撞击的声音。
“大人?你在家吗?”没有得到回应,姚灵再次敲门,动静也不敢太大,怕巷子里的其他人家听到,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姚灵只犹豫一瞬,便推开门进去。
裴言听到动静,想出声说“别进来”,他现在不方便,然为时已晚。
姚灵进到院里,就看见裴言靠坐在饭厅的椅子边,他右手撑着大腿,里衣上的系带虚虚搭着,风一吹就能散开,衣服因此敞开来,露出的腰腹肌肉轮廓分明,肩膀隐约可见有血渗出。
他的左侧裤腿挽到大腿处,腿上绑块木板,限制住他的行动,此刻他的样子,显然是摔倒了。
联想到方才自己敲门时听到的那声撞击,姚灵判断是因为要过来给自己开门,他腿又不方便,因此才摔倒了。
有些内疚,姚灵忙把饭放到桌上,走到近旁蹲下身,“大人我扶你起来。”
视线旁移,根本不敢看。
她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呢,虽说是有了年轻的身体,可到底也活了几十年了,她起先还一直把人当成她闺蜜的儿子,她的大侄子来着。
现在人又受这么严重的伤,不好不好,不能乱想,简直没有人性!
裴言脸上冒出大滴汗珠,腿上、背上钻心的疼,这种疼在被人撞见此刻的狼狈时,心里陡然升起的窘迫分担了一部分。
姚灵扶着人的右胳膊,用力带他起来。
顾不得其它,裴言顺着这股力站了起来,站起身的一瞬间,左腿使不上力,使得身体的体重大部分往女子身上压了下去。
女子的肩膀单薄,因着这股力身子晃动了一下,而后又很快稳住。
“多谢。”裴言微转过头,对上视线,似乎被灼伤般,心内激起一股暖流,很快又转回视线。
姚灵也有点不自在,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健硕男子此刻衣衫半褪在她眼前……
唉……
不知是谁的一声叹息。
“大人,你后背在往外渗血,可要重新上药?”姚灵轻摇脑袋,赶去不合时宜的念头,转而问起正事。
“要上的,等下我就上。”裴言也察觉到了后背的异样,里衣被血沾着黏在衣服上,难受极了。
姚灵看看周围,她转身离去,“大人稍等,我那里有热水,等下我来帮你上药。”
她动作极快,不过几瞬,裴言还没整理好身上外衫,人便归来了。
姚灵正好撞见她的动作,她眯起眼,真诚发问,“大人你确定背上的伤你能自己上吗?”
裴言双唇紧闭,他沉默,能上,抓起一把往后撒就是,不过撒的不均匀。
但这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来了。
姚灵晃动手上的小木盆,里面是烧过的凉开水,她方才又往里面撒了把盐。
手上的帕子还是新的。
裴言顿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女子一动不动,显然十分坚持,他也觉得自己太扭捏了,放在胸前系带的手僵持两瞬,还是解开了。
他闭着眼睛脱去里衣,露出整个上身,更具冲击力的画面落在眼里,姚灵来不及欣赏,后背一道狰狞的伤口便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姚灵再无笑意。
暗色的疤痕和着还在往外渗的血,样子并不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可怖。
见她眼睛盯着不动,裴言知道后面大约已经不成样子了,他不自在地动一下身子,“吓到你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姚灵看他一眼不吭声,端起盆转到后面,帕子打湿,一点一点地擦去背上的血迹,动作极轻柔。
裴言便觉得像是有只蚂蚁在身上爬,他全身的肌肉变得僵硬。
屋里一时只余两人的呼吸声,轻一下重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大人,好了,大夫有没有给你留纱布?纱布裹在伤口上面,省得刚上完的药再被衣服蹭掉。”
裴言回过神,他茫然地摇摇头。
“我那有,我现在回去拿。”姚灵说着,人便大步离去。
她的纱布是用来垫在木箱里面的,备的有多余的,姚灵绕圈剪成长条,很快便又回来。
她速度很快,风风火火的,裴言一时倒全任由她摆布了。
纱布绕到胸前,骨节分明的手映入眼里,手很小,上面布着许多细小的红痕,应该是做饭的时候碰到的。
她靠近他,环过他的肩膀,又很快离去。
裴言的心便随之跳动。
姚灵动作很快,她做惯了活,纱布最后打个结,背上的伤便全被包裹起来了。
“大人,这药应是一天一换吧?明天我来给你换药。”
裴言只看到面前的女子说着话,面容郑重,倒是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只一味地点头应好。
等人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晚上姚灵过来送饭时,裴言把准备好的钱递给她,姚灵不要,说宋明成已经给过了。
但裴言心知宋明成自己也没多少钱,他摇摇头解释道:“我现下需要静养,短则半月,长则一个月,接下来的伙食都需要姚姑娘你操心,还有……换药也劳烦姑娘了。”
已经帮了他,便无需再别扭,况且,她上药、包扎伤口比大夫还要舒服。
“里面是三两银子,往后还要多麻烦了。”
行吧,姚灵只想了一瞬,便不再拒绝,她之前没怎么仔细算钱,一来还是有种把人当大侄子的想法,心里想要多关照;二来裴言有官身,她是一个俗人,少不得对人高看一眼,未必没有存要和人拉近关系,讨好人的想法。
眼下,人主动提出来要给钱,她就只管奔着钱去就行。
心里有了主意,姚灵再收钱时便不再推辞,每日也如往常一般认认真真地过来送饭换药,裴言又感到不对劲。
她过来送饭和上药时都很仔细,可就是整个人没有什么温情,例行公事一般,这让他很不舒服。
裴言这夜做梦梦到了她。
梦里人缠着他,他靠近时又躲着他,反复如此,折磨了他一夜。
裴言早早醒来,外面丝毫没有要亮的意思。
他闭着眼睛想事。
脑海里千丝万缕,最终都指向一个人。
他大概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了。
可以吗?
试试吧。
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终于是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