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民生存日常》花甲粉丝

18、第十八章 老树开花

　　裴言呆呆躺在床上，已过了三日，他还没有缓过来。

　　秀秀从外面敲了敲门，没有人应门，她熟练地推开门喊人，“裴大人，午饭送来了。”

　　将饭送到桌子上，也不管人听没听见，便转身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裴言肚子叫了起来，他浑身无力，却也没胃口吃饭，心里空空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又过了会儿，他扶着床柱坐了起来，来到外间坐下，饭如果不吃就要浪费了，他不愿浪费食物。

　　一大碗肉片汤、一盘小青菜外加一碗米饭，没有不喜欢吃的，裴言吃个干干净净。

　　饭后他把碗洗干净，拄着根木棍，慢慢移到对面，对面门在关着，裴言无声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有那么一点失落。

　　裴言放下碗盘，转身瞬间，大门恰巧打开。

　　眼角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一时定住，整个人变得僵硬。

　　他身穿水色薄衫，勾勒着他的肩背愈发笔直宽阔，姚灵看着眼热，她面上不显，轻声唤道：“大人”。

　　裴言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神色复杂，并不敢去看姚灵。

　　三日前，姚灵晚上前来送饭。

　　“姚姑娘，我有些话对你说。”裴言一个晚上外加整个白天，都困苦不已，他不喜纠结，晚上人来送饭时一时冲动便拦了人。

　　“大人你说。”姚灵停下脚步，耐心等待。

　　被她认真看着，裴言刚鼓起的勇气，突然就要消失了。

　　“我……”

　　他说了个“我”便再也说不下去，见女子莫名的样子，他心一横，眼睛眨一下，而后定定盯着人看，轻声说出，“我……心悦姑娘……”

　　“不知姑娘可否……考虑……”

　　“考虑我……”

　　没几个字，话说完后裴言的脸和脖子都红透了。

　　姚灵顿住，裴大人喜欢她？之前也没看出来呀？

　　她对裴言的表白倒是没什么反应，惊讶大于喜悦，他很可能是因为近来吃自己做的饭多了，有些依赖，等人走了就好了。

　　裴言见人的表情，就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一时如坠冰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姚灵见此，认真回道：“多谢大人喜欢，你放心，我并无不悦，反倒心喜，只是觉得大人的喜欢，应该是出于近来和我相处较多，心生亲近，便误以为是男女之情。”

　　裴言皱眉，他并非没有分清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姚姑娘，我心悦于你，这是实话，我能分得清。”裴言正色道，说完，他薄唇紧抿，盯着对面人的神情。

　　姚灵还是不信，她连个眼神都没变，默默盯了人两息，转身离去。

　　后面三日裴言的饭，都是秀秀送去的。

　　两人再没有碰面，直至今日中午。

　　听见人唤他，裴言退开两步，转过身来。

　　姚灵的笑容完全收了起来。

　　她认真地看向裴言。

　　裴言这才发现，姚灵严肃的时候有点吓人。

　　她平常不怎么发脾气的，总是笑呵呵的，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我……”裴言有点后悔，他不应该如此冲动，或许他二人还是原来那般就好，即便他休养好了，在码头那边也能时常见到她。

　　“裴言，给我一点时间。”她直呼他的名字。

　　“什么？”裴言喉头滚动两下，

　　“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再想想我是否心悦于你这个问题。”

　　“你……”裴言的心抑制不住地跳的飞快。

　　“裴言，你很好——这不是我要拒绝你，对你客气才这么说的。”

　　“你能力很强，长得也好，性格也好。”

　　“我从你身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喜欢你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姚灵心里火热，这几日夜里做梦都是跟裴言在一块做各种事情的情景，醒来，她都是笑着的。

　　这起码说明她并不反感这个人，其实不用这些梦，她也知道自己不反感他。

　　她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对裴言是很有兴趣的。

　　原始的兴趣。

　　她内心觉得自己年纪似乎很大了，不该这样，不好这样。

　　可是，又为什么不行呢……

　　她觉得好像不行。

　　可是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是……她一个人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一个人待了那么长时间，她有她的坚持固执。

　　真要和一个人建立亲密的长久的关系，让对方完全进入自己的生活，自己会为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牵肠挂肚，她怕自己会不习惯哎。

　　如果没有做好准备，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任，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可到底要怎样才算负责呢。

　　“可是我怕和你在一起。”

　　“你怕什么？”裴昱没想到姚灵是这样回答的，他开心又忐忑。

　　她怕什么？裴言觉得她不是在怕他这个人。

　　“我怕我跟一个人不能在一起太久的时间。”

　　“裴昱你今年二十多岁，我是十七岁，假如我们都活到六十岁。”

　　“三十多年哎，裴言，那要很久的。”

　　“两个人天天见面，会烦的。”

　　“我一个生活很舒服的，如果和你在一起我们的习惯不一样怎么办？我们对于事情的看法不一样要怎么办？谁听谁的？”

　　“如果你睡觉或者我睡觉打呼怎么办？”
　　“我们能不能一人一间房分房睡？”

　　“我会做饭——而且做的还挺好吃，这点你是知道的。”

　　“甚至于你心悦我很可能就是冲着我会做饭来的，可是我不想承担起每日洗衣做饭什么‘洗手做羹汤’之类的任务。”

　　“裴言，即便我跟你在一起，也完全不想当你的劳什子贤内助。”

　　“我和你是一样的，裴言。”

　　裴言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怕两人不能够很好地在一块生活，她怕她要牺牲自己，妥协自己。

　　裴言之前没想过这些问题，他只想和她在一起，更多的，就没了。

　　但她却想了很多。

　　“姚灵……”裴言唤她。

　　姚灵眨眼看他。

　　“我也要再想一想……”他说。

　　看吧，就说他是一时头脑发热，没搞明白两个人在一起，其实没有那么容易，很麻烦的，姚灵点头表示理解。

　　裴言一看就知道她想偏了，他轻叹一口气，“你不问问我要想什么吗？”

　　“不是要想是否真的心悦于我吗？”姚灵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裴言就无奈地笑了，紧张一扫而空，他知道了对方对自己的看法，心里满是欢喜，“我心悦于你，这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裴言靠近她，呼吸扫到她脸上，姚灵就盯着他看。

　　心突然跳得厉害。

　　老树要开花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要想一想，还有哪些会是我们在一起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我会对你生活产生那些影响。”裴言认真说道。

　　“你不愿成为一个像很多女子嫁人后成为的那个样子，而要像我一样。”

　　“不是像男人一样，而是要拥有和男人一样不洗碗做饭的样子。”

　　姚灵看着他的眼睛都在发光。

　　他真的懂她的意思。

　　这是一个美德。

　　她拉着裴言去他的屋里。

　　“你要干嘛？”裴言有点惊慌。

　　“大人，你该换药了。”

　　——

　　一年后。

　　这天姚灵天亮才起床，这一年里，她用自己摆摊攒的钱买了个小铺子，秀秀已经会打算盘，是算账的一把好手，平常店里的账便交给她管。

　　铺子里还需要人手，姚灵便让秀秀娘赵娟也去店里帮忙，蒋婶她们知道这事后，便不太愿意再搭理姚灵，姚灵也不在意，见人仍是笑盈盈地打招呼，时间长了，她们也不自在，见了姚灵也知道回话了。

　　姚灵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可是她就是想帮秀秀一家，她们家都是女眷，日子要比蒋婶难过，不过有时接了大单子，人手一时忙不过来，便也会喊着蒋婶等人帮忙干活。

　　大家多少能从里面得点力，便也都相安无事。

　　有了更多人手，姚灵轻松多了。

　　她和裴言已经确定关系，身体间也有了全方位的交流，两人都没有搬走，还是住在对门。

　　裴言要娶她，她不愿意，觉得两人这样的距离挺好。

　　就在对门，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空间，不用整日都待在一起。

　　虽说这时有些女子，在她这个年纪已经有了两个小娃娃，可姚灵就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年轻。

　　裴言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她很喜欢他，却也不会围着他转，她也不需要裴言围着自己转。

　　洗漱完，姚灵慢悠悠出门，河堤上的柳树已发了新芽，地面上长出细嫩的绿草，不到膝盖高的小娃娃扶着大人的腿，正在学走路，他的腿还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十分惹人喜爱。

　　姚灵站定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着，经过桥头，熟悉的背影站在那里，他似有所感，转回身看着姚灵笑。

　　姚灵也笑，走近身旁，裴言将手中一篮青瓜递给她，“老农清晨刚摘的，你尝尝甜不甜。”

　　接过青瓜，姚灵自然地抚上他的胸口，帮他整了整衣领，目光快速扫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她踮起脚按着对方嘴角亲了上去。

　　裴言伸手扶着她腰，让她站的更稳。

　　浅浅一吻过后，两人告别离去。

　　路边卖菜小贩的吆喝声真切地传到耳中，她的铺子近在眼前，有人陆续进去，姚灵加快脚步，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