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夏天》从欲

26、026

　　意识到沈鲸两天后就要走，周向觉得时间一下子紧张起来。
　　从海滩一回院子，沈鲸就见他背了个很大的包神神秘秘地跑出去了。

　　她喊他。
　　他摆摆手，一脑门儿地朝前跑，只喊着让她等个惊喜。

　　再回来的时候过了大约两个小时。
　　瘪瘪的书包变得鼓囊囊的。

　　“咱们再去一次那个山上看日出吧。”
　　周向背着这个包站在她面前。

　　“好吗？”他问。
　　“虽然那天我们还没在一起，但是在我心里已经是定情石了。”

　　周向说的是那天他俩单独溜出去踩着的那块大石头。
　　“好。”沈鲸一口答下来。

　　原来这就是惊喜。
　　也的确算是惊喜。

　　上山的路这次格外的快，周向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帐篷、睡袋、防潮垫，还有一些吃的喝的。沈鲸走在旁边，手里只拎着一袋零食，他硬塞给她的，让她在路上吃。

　　还是那个山，还是那条弯弯绕绕的路。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说：“上次来的时候，我还不怎么会搭帐篷。”
　　“不过当时也不知道是自动帐篷。”她补充道。

　　周向笑了一下：“这次会了？”
　　“明知故问。”

　　“怎么成语也说得这么好？”
　　沈鲸没忍住白他一眼。

　　周向立刻很惊奇地凑过来，“你怎么这么快就把孙晓晓的绝技学会了？”
　　沈鲸又看他一眼，不说话。

　　他幽幽地在她旁边转着走：“都不理我了。”

　　“看来只能等会儿让你搭帐篷，我在旁边看了。”
　　周向自言自语都能把自己说高兴。

　　沈鲸转头看他：“行啊。”
　　周向认真地说：“好，那我看着你搭，等你搭错了再帮你。”

　　沈鲸笑了，走得快了一点。

　　到山顶的时候，天刚刚开始暗下来。
　　还是那块平地，还是那些矮矮的灌木，远处还是沙滩上的灯火，璀璨耀眼。

　　周向放下包，开始往外拿东西。

　　沈鲸把帐篷接过来，回忆了一下上次高家娜的动作，抖开，往下按了一下，又往上一提，帐篷立刻吹气似的鼓了起来，她把它放在地上。

　　“等会儿我来钉。”

　　她抬头看他：“你不是说只看吗？”
　　周向蹲着为自己辩解：“就说了五个字。”

　　沈鲸笑了一下，蹲下来开始敲地钉。
　　周向也起身挪了下位置，又在旁边蹲下，帮她摁着帐篷角。

　　一锤一锤的，把钉子打进土里。
　　这次和上次角色掉了个儿。

　　沈鲸忽然停住说：“上次你是这样做的。”
　　周向愣了一下：“哪样？”
　　“上次是你钉钉子，我按着帐篷角。”

　　这次平台上来露营的人要比上次多，帐篷和帐篷挨得很紧。
　　有人把平台正当中的篝火堆点着了。

　　这是底下一个饭店放在这儿的篝火架子，给他们付了钱，他们就派人上来拿着耗材把这个点开。出钱的买主招呼平台上的人都一起围坐过来，全当图个热闹，一起等着看日出。

　　沈鲸和周向俩个人也顺着大流坐了过来，他们坐在火边，靠着彼此。火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沈鲸从袋子里拿出那袋零食，打开，递给他一颗梅子。
　　然后她盯着他看。

　　周向接过来，心知肚明她要做什么，故意在嘴边绕了一下，果然看着沈鲸的眼神一亮，他打了个回马枪，得意地把梅子又拿开，哈哈大笑。

　　她解释：“他们说你一吃这个脸就扭在一起，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啦满足你的愿望。”周向塞进嘴里。
　　他嚼了嚼，咽下去：“还行。”

　　只是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住了。
　　沈鲸笑了一下，自己也拿了一颗。

　　远处的沙滩上灯火通明，隐约听到些许歌声夹杂着欢笑，近处只有篝火噼啪的声音。
　　入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顶特有的凉意。

　　沈鲸动了下脑袋，靠在他肩上。
　　周向脖子一僵，决定不再移动。

　　“上次坐在这儿的时候，还没想到会和你在一起。”

　　周向等着她说。
　　面上很平静，心里却忍不住激动起来。

　　火光映在沈鲸的脸上。
　　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的灯火，很安静。

　　周向轻轻说：“我知道。”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

　　沈鲸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周向想了想，说：“想要和你在一起。”

　　他的手指朝脑袋上比划了一下，“我还记得你当时，头发都这样翘在上边。”
　　周向只是这样回想一下，心里就很高兴。

　　沈鲸把脑袋搁回他肩膀上：“你什么都知道。”

　　周向听着她有点不服气的语气，笑了一下，胳膊悄悄地从背后伸过去，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一根一根地落下来，虚虚地靠在上边，把她揽住。

　　后来篝火慢慢暗下去了，他们钻进帐篷。
　　睡袋挨着睡袋，中间只隔着一点距离。

　　周向看着自己脸红了一下。
　　沈鲸压根没注意，躺下，听着外面的很细微的风声，以及帐篷布轻微的摩擦声。

　　“睡不着？”他问。
　　“嗯。”

　　周向跃跃欲试：“那我们俩再出去走走吧。”
　　她转头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

　　“现在？”
　　“嗯。现在。”

　　“又去那个定情石？”她说着，笑了一下。
　　周向挨着她：“你也这么认为。”
　　“不是你起的名字吗？”

　　两个人披上外套，钻出帐篷。
　　山顶的风比傍晚更大，但又不像那天似的，吹得头发乱飞。

　　周向指着那边：“走，去那块大石头后面。”

　　果然就是这块石头。
　　沈鲸记得。

　　两个人坐在石头后面，背靠着石头，看着山下沙滩上的灯火和密密麻麻的人群。
　　风被石头挡住了，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凉意。

　　沈鲸靠在这里，没忍住又想起定情石的称呼来，又笑了一下：“上次也在这儿。”

　　周向点点头。

　　“那时候你还问我冷不冷，给我披外套。”她说。
　　他想了想，说：“现在也问，冷不冷？”

　　沙滩上的灯火还是那么明亮，永远不会熄灭似的。远处的海看不见，只能看见一片黑得连着天空，耳边似乎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海浪声，很远，很轻。

　　“周向。”
　　他应了一声。
　　她没说话。

　　周向等了一会儿，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我就是想起来那会儿我还不想来这儿呢。”

　　周向立刻大喘气似的拍拍胸脯，“那还好你来了。”
　　他说：“不然我就没法认识你了。”

　　“对啊。”沈鲸刚准备接过他的话茬，“就不会不认识你，也不会在这里走这么些地方，也不会认识高家娜、孙晓晓他们。”

　　但是周向要说的却压根不是这几个事情。
　　他在畅想：“那可能我们俩认识会是在异国的街头，我从餐厅经过，看到透明的玻璃里边坐着的你，然后我就忍不住停下来，等到你吃完饭了，刚从门口出来，我就可以认识你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你哪个地方去看鲸鱼，我也去看，我在那儿讲关于鲸鱼的事情，看到你，我们俩就又认识了——”

　　周向果然是个浪漫主义者。
　　沈鲸幽幽地想。

　　“所以你要等我。”周向的话题百转千回。
　　沈鲸冷不丁地听到这话，没反应过来，片刻，她点点头。

　　“不管多久。”
　　她又点点头。

　　“一定会回来。”
　　沈鲸还是点头。

　　“我知道。”她保证道。

　　眼见着周向又要开启下一个话题了，沈鲸实在有点招架不住，立刻开口：“明天日出，你还会扛我吗？”

　　周向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扛。”

　　“必须扛！”他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
　　沈鲸也笑了。

　　害怕一直待在外边会着凉，两个人决定先再在帐篷里边待会儿，等快日出了再出来，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再次走出帐篷的时候，外面还是黑的。天边有一点点发白，但山顶的一切都还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里。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一摊灰烬。

　　他牵着她的手，往那块大石头后面走。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块石头，还是两个人并肩坐着。

　　天边慢慢亮起来。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最底下透出一线淡淡的橙红色。云层很薄，像被谁撕成一丝一丝的，挂在那抹橙红上面。

　　“快出来了。”他说。
　　她盯着那一片光。
　　“出来了。”她轻声说。

　　金光再次瞬间洒满了整个山顶。
　　四目相对。
　　两个人相视而笑。

　　她笑了。
　　那个笑从眼睛里漫出来，漫到嘴角，漫到脸上。

　　周向看着她，也笑了。

　　她举起手，学着昨天周向的样子，忽然朝着太阳的方向，大喊道：“周向！”
　　周向跟着做一模一样的动作，也冲着太阳大声地回应。

　　沈鲸转头看他：“以后这里的日出，我还会来看的。”
　　周向直点头：“我等你。”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握着手，继续看着那个越来越高的太阳。金色的光洒满整个山顶，洒在他们身上。远处的海面被照得亮亮的，泛着粼粼的波光。有海鸟飞过，叫了几声，往远处去了。

　　沈鲸忽然想起什么，抬起手腕，看着那串贝壳手链。
　　“周向，谢谢你。”

　　周向侧过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面朝太阳，沐浴在太阳光里，只嘴角翘着。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也谢谢你等我。”

　　周向低下头，他的嘴唇轻轻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又飞快地挪开，像是一个偷来的吻。

　　沈鲸还是觉得他好笑，冲他挑挑眉，逗他一下，又靠回他肩上。

　　远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