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夏天》从欲

22、022

　　因为下午他们出去玩的缘故，不在家，所以杨华把三个小家伙托给了隔壁邻居，发消息给周向说了一声。所以两个人回到院子，沈鲸去开灯，周向到隔壁把三个小家伙接了回来。

　　羊角辫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新买的网兜，举得很高，先跑到沈鲸面前炫耀了一番，让她夸夸自己，又兔子似的蹦到周向面前，喊着“要今天晚上去沙滩上抓螃蟹”。小胖墩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小车，看着很新，另一只手却拿着蜡笔，准备朝上面画画。蘑菇头走在最后头，嘴里含着棒棒糖，手里还又抓着两根。

　　沈鲸刚在椅子上坐下，蘑菇头很自然地跑过来，朝沈鲸两腿中间一站，然后两只手撑在沈鲸腿上，扭了扭，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她身上，继续舔棒棒糖。片刻，可能是觉得站着还是太累了，转过身朝沈鲸伸出两只胳膊。

　　沈鲸失笑，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从善如流地把小朋友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你怎么又吃棒棒糖？”
　　“好吃。”

　　蘑菇头倒是很大方，对这个漂亮姐姐，把自己手里藏着的棒棒糖往前一递，硬要塞到沈鲸手里，沈鲸不要，她反而还有些不乐意。

　　周向先把羊角辫的网兜没收了，挂到墙上最高的挂钩那儿，给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大晚上没人去那儿抓螃蟹；转过身，把小胖墩手里的蜡笔夺走，拿着毛巾沾湿了水，给胖墩脸上手上甚至是脖子上，被画笔抹脏的地方擦得干干净净，栽萝卜似的把两个人按在地上。

　　“知道叔叔今天有多累吗？”他说。
　　小胖墩睁圆了眼睛，很诚实：“我还不知道哇。”

　　周向被他说得一噎。
　　沈鲸被逗得直乐。

　　“不管知不知道，都要睡觉了。”他说，边做了个鬼脸，动作很夸张，吓唬他们三个，“不然等姥姥回来，姥姥知道你们三个不好好睡觉，就叫海里的怪兽把你们三个都抓走。”

　　“海里没怪兽。”小胖墩梗着脖子。
　　周向顺着他的话：“对，那你今晚不睡觉，替我们到时候看一看有没有怪兽，好不好？等会儿晚上我们躲在房间里，你在院子里等会儿好不好？”

　　小胖墩不说话了，很老实地被揉搓着洗了脸。

　　周向给手里这俩小孩洗干净，转身准备接过蘑菇头，只是看着沈鲸抱孩子的样子，愣了一下。沈鲸抱着蘑菇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点逗小朋友的技巧，笑着要挠小朋友的痒痒肉，蘑菇头缩着脖子到处躲，却又没舍得从这个坏姐姐的怀里跑出去。

　　沈鲸察觉到目光，抬头：“干嘛？”
　　周向笑了一下：“没干嘛。”

　　沈鲸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怀里的蘑菇头，蘑菇头也抬头看她，眨巴眨巴眼睛。

　　“姐姐，”蘑菇头冷不丁出声，“你是小叔叔的女朋友吗？”
　　“柳奶奶问我呢。”她说。

　　沈鲸被问住了。

　　蘑菇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继续舔棒棒糖。
　　周向在旁边笑出声。

　　她瞪他一眼，他立刻收了笑，但眼睛里还有。
　　周向解释：“柳奶奶就是隔壁院的，可能看这几天我们老在一起，才问的。”

　　边说着，他边抓过来蘑菇头，给她也如数洗干净，赶着三个小朋友睡觉了。第二天一大早，沈鲸就被三个精力极其旺盛的小朋友闹醒了，他们正在院子里追着周向，喊着要出去抓螃蟹。

　　周向哄他们不许吵闹，怕吵醒沈鲸，拎着桶带三个小的去抓螃蟹。临出院的时候，沈鲸提拉着沙滩鞋出来了，决定也跟着去。

　　沙滩上，三个小朋友抓螃蟹，羊角辫不知道叫什么咬了一下，尖叫着在周向腿上扑腾，很委屈地举着手指给沈鲸看，沈鲸凑过去吹了吹，立刻把小朋友哄高兴了。周向很熟练地给她贴了创可贴，她就立刻又甩着腿，挣扎着从他怀里蹦下去，继续抓螃蟹去了。

　　小胖墩很羡慕，立刻也说自己叫小虫子咬了，有样学样，举着手指就要沈鲸也看。沈鲸嘴角带笑，很夸张地也朝他手指吹了口气，小胖墩得意地举着“受伤”的手指给两个小朋友看去了。

　　沈鲸看着海，嘴角一直翘着。

　　中午回去，还是周向做饭，沈鲸实在是不会这个技能的，不过术业有专攻，就像小姨林雪瑟说的那样，她只要以后能把家里的公司经营好就可以了，沈鲸倒是没觉得自己不会这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或者说觉得会做菜得是个应该的事情，只是看着周向很熟练地做菜，哪怕已经看了这么多次，她还是觉得惊讶。

　　她站在旁边，两眼不错地盯着他的手。
　　周向扭头瞟了她一眼，问：“看什么？”

　　“看你切菜。”
　　周向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深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夸了，笑了一下，继续切。
　　动作不自觉地飘逸起来，孔雀开屏似的。

　　沈鲸问：“你做饭给谁吃过？”
　　周向想了想：“我爸妈，我奶奶，三个小家伙。还有我那些朋友，有时候来家里吃。”

　　“没了？”
　　“没了。”他转头看她，“就这些。”

　　沈鲸点点头，没再问。

　　周向把菜下锅，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

　　他忽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莫名奇妙地对视片刻。

　　然后他笑了，她也笑了。
　　笑完了，他继续炒菜，她继续站在旁边。

　　三个小朋友吃饭的时候还是吵吵闹闹的。
　　周向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给三个小朋友夹菜照顾他们吃饭。

　　沈鲸托着下巴看着：“今天好像什么都没干。”
　　“嗯？”周向看她。

　　“但又好像干了很多。”
　　“嗯。”

　　“很奇怪的这种感觉。”
　　“这几天都是。”她补充道。

　　沈鲸很严谨地推理出一个结论：“可能这就是恋爱。”
　　“你懂吗？”她扭头看他。

　　周向点点头：“懂。”
　　“真的懂？”

　　见她表情认真，周向想了想，才开口：“就像昨天和你、和大家一起逛街，今天早上和你在海边，其实也没干什么，但好像一下子就到晚上，一下子就到中午了。”

　　沈鲸听着。
　　周向又说：“而且，想一直那样。”
　　“嗯，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她说。

　　下午周向把三个吃饱的小朋友哄去睡午觉，从屋子里出来，看沈鲸躺在院里的椅子上，盯着墙角的花花草草发呆，他悄悄走过去，在她眼前晃晃手，“在想什么呢？”

　　“周向。”沈鲸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怎么了？”

　　“叔叔回来了吗？他什么时候再去登岛？”
　　她说：“你方便问一下叔叔，我能报名参加最近的登岛追鲸的活动吗？”

　　“我打电话问一下。”周向摸出手机。

　　一般登岛有两种选择，当天往返和提前登岛的。如果只打算出海，或者最多再加一个去参观火山公园，当天往返就足够了。登岛的时间很早，在凌晨，因为登岛以后得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海，一方面是抢占位置，另一方面是鲸鱼活动的时间也有限。

　　不过就像周爸爸说的那样，冬天才是鲸鱼在这片海域的繁殖期，夏天出海其实只是个名头，看不到海的，大多船夫带着游客，也只能看看海里其他的什么鱼。虽然也有几次，在夏天看到了鲸鱼，但那属于少数情况。观鲸的最佳季节，是在12月到次年的4月。

　　天还没亮，沈鲸已经收拾好坐在院子里等着了。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险些把周向吓一跳。沈鲸低低地笑，她怕笑出声只好捂着嘴，但还是有声音从指缝里流出来，笑声闷闷的。

　　杨华阿姨昨晚已经回来了，有她在，他们俩才敢放心大胆地出门，三个小朋友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我们走吧。”周向比了个手势，两个人蹑手蹑脚地朝院门外走，小心翼翼地推开铁门，再很小心地关掉，只是铁门夹缝的叶片太久没有抹过润滑油，有些生锈，关门的时候发出呀——的声音。

　　沈鲸的动作一停，心里一紧，小心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她才敢继续关门。

　　周向站在旁边，看她关门的动作，忍不住眉眼带笑。

　　巷子里黑黢黢的，周向在前边打着手电，两个人走得不快。

　　“周叔叔呢？”她问。
　　“在码头等着。船准备好了。”他说。

　　沈鲸没再问，跟着他走。

　　走到码头的时候，天还是黑压压的。周爸爸站在船边，正在检查船上的救生设备，踩在木板上，伸手拉游客上船，边还帮忙搬些游客的行李，指挥船上其他员工给行李挪动位置，好能放得更多一些。这样的游客大抵是要在岛上好好玩几天的，带的行李加起来着实不少。

　　看见他们来，周爸爸招手：“来啦？上船吧。”

　　船是标准的送客的船，不大，也不算小，蓝白色的漆，能明显的看出来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油漆是新刷上去叠在上边的，看着有些不太美观。上船的地方是用一块木板搭着的，一头搭在船上，一头搭在栈桥上，瞧着不大安稳的样子。

　　沈鲸踩上去，船身晃了一下，周向赶忙在后头伸手扶住她。
　　“小心。”他说。

　　船舱分为两层，上边一层位子少，还能开窗。下面那一层，等着船开到海里，人坐在里边，感觉有半个人已经沉进海里似的，摇摇晃晃的感觉会格外明显。沈鲸之前在印尼旅游的时候坐过这样样式的船，在去巴厘岛的路上，所以并不陌生。

　　周爸爸安排两个人在上边一层坐下，一般想坐的话是要进行一些额外消费，比如说买一些船上的酒水饮料，或者零食什么的。

　　沈鲸道谢后，跟周向两个人坐在靠前边的位置，仰头看着远处仍然是漆黑一片的天空。海面上目前很平静，只有微微的波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身。她从窗子望过去，看见船上的员工正在解开拴着船的粗麻绳子，这样大概是要准备开船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突突突的马达声音响起来，船开始慢慢离开码头。

　　沈鲸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越来越远，村子越来越远。

　　那些房子、那些树、那些她这几天渐渐熟悉起来的景色，都变得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