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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心胸狭窄的 ...

  •   代国公府,明心堂。

      国公夫人冯氏心烦意乱,挥退前来传话的婢女后,面上的笑意便再也挂不住了。

      “你可听见了?”
      她眼睛觑着左手边:“刚过了晌午,这还没到夕食的点呢,你祖母又眼巴巴地差人往谢家送了药材。”

      冯氏冷哼一声,将茶盏搁在紫檀小几上,力道不轻,溅出几滴茶汤:“区区一个黄门侍郎,倒叫堂堂代国公府三番五次地上赶着示好,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人家不过是一场风寒,倒惊动咱们阖府上下跟着忙活。知道的说是你祖母重情义,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柳家欠了谢家多少债呢。”冯氏满不高兴地抱怨着。

      柳至柔坐在下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圈椅,只盯着袖摆上的竹叶纹看。
      换了新绣法描出来的样式果然雅致精巧,不枉晴姐姐熬红了眼睛,费了一番心思。

      想到这儿,他心情微微好些,头也不抬:“本就欠着。”

      冷不防被噎了一下,冯氏半晌才道:“要说欠,那是你祖母欠的情分,凭什么拿你去还?”

      听了这话,柳至柔面色淡淡,不吭声了。

      见儿子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冯氏心中愈发气闷:“你倒沉得住气。那谢家小娘子还没进门,便闹得满城风雨。”

      不过是几句闲言碎语,她便气得一病不起,好似他们柳家犯下了何等大错似的!
      且不说二郎尚未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即便果真养婢纳妾,这在高门之中也不稀奇。心性如此狭窄,日后怎么做得了公府娘子?

      冯氏拿定了主意:“依我看,这门婚事趁早作罢才好。”

      “我瞧是阿娘想岔了。”
      柳至柔语气不轻不重:“这桩婚事毕竟是祖母定下的,当年祖父也点了头。两家来往多年,怎好突然背弃婚约?”

      “你祖母定下的又怎样?”冯氏冷笑。

      当年的事谁不知道?分明是她那婆母自个儿外出遇险,恰逢娄氏路过搭救,一时感激,这才许了婚事。

      “我的儿,你生得这样好,文采武功样样出挑,洛阳城里多少高门贵女,论模样论性情,谁不比那个谢家女强上百倍?”

      冯氏十分替自家抱不平:“偏你祖母着了魔似的,一心认定了她,我想想就替你委屈。”

      “那娄氏是什么人?不过是个穷酸秀才的女儿,说到底和乡野妇人没什么区别。她那夫君谢彦礼,当年连功名都没有。偏你祖母念着救命之恩,你父亲又是个顶顶孝顺的,倒叫我成了恶人。”

      柳至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间神色纹丝不动,仿佛母亲口中那个“样样都好”的人不是自己。
      横竖这些话他早已听了千百遍,左耳进右耳出便是了。

      冯氏越说越气,索性站起身踱了两步,裙摆在地砖上扫出细微的声响:“那谢彦礼再如何官运亨通,终归是后起之秀,又没有个手足帮衬,待百年之后,谁还记得谢家?哪里配得上咱们公府的门楣?”

      “你可是长房嫡子,自幼便有神童之名,洛阳城里多少儿郎都比不得你。即便来日不能袭爵,又凭什么要娶这么个破落户出身的?”

      柳至柔手上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眼来。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王孙公子惯有的漫不经心:“母亲慎言。”

      “谢家主君如今官居黄门侍郎,是名副其实的天子近臣。娄夫人虽出身不显,可裴夫人却是裴相的女儿。”

      “若这都是破落户,在母亲眼中,怕没有几家不是破落户的了。”

      “何况儿子觉得,谢家这门婚事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柳至柔放下茶盏,慢悠悠来了这么一句。

      冯氏倏地转过身来,瞪着儿子,险些气得说不出话。恼地拍了他一下:“你就知道气我!”

      “反正我话说在前头,你舅父家的小娘子,样样都比她强!”

      “表妹是表妹,”柳至柔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轻柔地拂过袖摆上的纹饰,语气依旧四平八稳:
      “祖母定下的婚约是婚约。”

      说罢,向冯氏行了一礼:“母亲若没有别的事,儿子便先回去读书了。”

      不等冯氏张口,他径自退了出去。背影修长挺拔,步子不疾不徐,方才苦口婆心的那番话落在他耳中,不过是耳旁风。

      冯氏望着儿子的背影,恨恨地掐了掐掌心。

      她当然知道谢家如今的门第不低,奈何谢大娘子她是亲眼见过的。
      生得倒是不差,一张脸清丽动人。可那脾气,骄纵得跟只小孔雀似的,一不顺心便要甩脸子。这样的新妇娶进门,她这个做婆母的哪里压得住?

      更何况,自家婆母本就偏爱那丫头,到时候祖孙二人联起手来,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在儿子跟前还能有什么分量?

      长子自幼被舅姑抱去亲自教养,婚事更是由老国公拍板决定,她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
      如今幼子的婚事也被大包大揽地送出去,若作不得主,自己这个国公夫人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她绝不能让这门亲事顺顺当当地成了!

      冯氏气得灌了整整一杯茶下肚,连忙喊人:“再去问问,冯家的人何日能到洛阳!”

      ……
      身后传来茶盏重重磕在桌上的声响,柳至柔脚步顿了顿,到底没有回头。

      回到书房,他对着满案的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这会儿没了旁人,方才在明心堂勉强压下去的那股烦躁,接二连三地翻涌上来。

      平心而论,他对谢家那位小娘子没什么坏印象。

      未婚妻生得美,他是亲眼见过的。
      谢家虽是寒门新贵,可她继母裴氏出身襄州裴氏,也算是有些底子在的。小娘子娇养长大,通身的气派并不输给洛阳城里的贵女们。唯独可惜,性情实在……

      柳至柔揉了揉眉心。

      撇开性情不谈,母亲总瞧不上谢家。每每提到这桩婚事便没有好脸色,仿佛自己娶了那谢家女儿,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今日母亲的话说得愈发难听了。
      什么“乡野妇人”,什么“穷酸秀才”,这些话若传到谢家耳中,别说婚事,恐怕只会引得两家彻底撕破脸。

      柳至柔并非不知道母亲的心思。
      舅父家的表妹容貌或许不如谢家娘子,却胜在颇有贤名,性子柔顺,门第也相配。在母亲看来,自家侄女进门,自然比娶一个外人来得称心。

      但谢娘子的病,他也不能违心地说和自己全然无关。
      毕竟……

      正出神,书房的门帘被人轻轻挑起,一阵极淡的兰香飘了进来。

      不必抬头,柳至柔也知道是谁来了。

      “郎君。”喜晴端着一盏热茶,步履轻盈地走上前来,将茶盏稳稳搁在书案上,又取了火镰去挑灯芯,动作娴熟而自然。

      她是柳至柔房里的大丫鬟,生得一副温婉柔媚的好相貌,说话时永远带着三分笑意,叫人见了便觉得亲切舒心。
      冯氏当初将她拨到儿子房里时,打的什么主意,满府上下心知肚明。

      喜晴自然也知道。
      她所求的可不止是个大丫鬟的名分。

      “郎君今日好像有心事。”
      喜晴站在书案一侧,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执起墨锭,轻轻在砚台上研磨,手法娴熟。即便是研墨这样的琐事,由她做来,也变得赏心悦目极了。

      “可是娘子说了什么?”

      “小事而已。”柳至柔随口道,并不想多谈。

      喜晴眼帘微垂,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莫非又提起谢家小娘子的事了?”

      见柳至柔不置可否,喜晴心中便有了几分底。
      她是长房二郎君身边的得意人,在府中消息一向灵通,自然知道冯氏看不上谢娘子,想将自家侄女娶进门的心思。

      可喜晴并不想冯氏如愿。

      那冯家娘子笑里藏刀,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若当真嫁给郎君,她这个大丫鬟,第一个便要被拿去开刀。对此,一手提拔自己上来的冯氏多半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倒是那位谢家小娘子……

      喜晴已经在心里琢磨过许多回了。
      从前赴宴,她曾远远见过谢大娘子几面。官家千金,性子里难免有几分傲气,这样的主母最好应付。

      只要自己在她跟前做小伏低,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恭顺听话的,人家自然不屑于同自己计较。
      到时候郎君身边除了主母,就只有自己这一朵解语花。即便冯氏不满,也有谢娘子在前头顶着,自己岂不是坐收渔利?

      “郎君,”喜晴柔声劝道:“依婢子看,谢家小娘子这场病,未必全是因为外头的流言,兴许还有郎君这阵子不曾露面的缘故。”

      “小娘子对郎君情根深种,见郎君久不来探望,心里难免多想了些。女儿家面皮薄,不好说出口,这才气出病来。”

      谢娘子闹出这么大动静,无非是因为在乎郎君。在乎就有软肋,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心眼再多也有限。
      何况她本就没什么心眼。

      喜晴一边说,一边将研好的墨推到柳至柔手边,身子微微前倾,衣袖轻轻拂过柳至柔的手臂:“依婢子愚见,郎君若是肯低个头,去谢家走一遭,好生哄上两句,小娘子自然气就顺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放软,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心事,露出一点缠绵:“女儿家么,无非就是想要心上人一个态度罢了。”

      柳至柔原本有几分意动,可听到“低头”二字,眉头又皱了起来。

      今日母亲指责他“上赶着”,喜晴又劝他“低头”,一个两个的,他柳至柔有那么十恶不赦吗?

      喜晴察言观色,见他面色不豫,立刻放柔了声气,轻声道:“郎君别恼。婢子是觉得,谢家小娘子到底是个娇养大的,郎君若是肯低头示个好,她记着郎君的好处,往后的日子自然便和和美美了。”

      说着,身子往柳至柔的方向又靠了靠,眼底波光流转,声音愈发柔媚:“婢子虽不懂外头的事,可总觉得,郎君这样好的人,不该总闷在书房里受这份气。”

      她话说得委婉,身段却愈发地软了,一张芙蓉面凑得很近,身上那股幽微的兰麝香气缠绕在柳至柔鼻端。

      喜晴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嘴角噙着笑意,声音低得几乎要溶进温热的茶香里:“婢子跟在郎君身边多年,实在见不得郎君这般神伤苦恼……”

      “晴姐姐……”
      看着眼前这张温婉的面孔,柳至柔心底确实生出了一丝别的想法。

      他并非不知喜晴对自己的心思,也清楚自己此刻若是顺势而为,晴姐姐定要再三推拒,最后拗不过自己,终究会承了这份恩宠。

      婚前收用房里人,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可祖父自幼教导,君子当修身养性,不可沉溺美色。
      他十几年来洁身自好,若不是那日赴宴得意忘形,与晴姐姐举止亲密了些,也不会惹出这段风言风语。

      如今婚事尚未尘埃落定,若是传出去让谢家知道了,又是一桩是非。

      他压下那股燥意,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往后靠了靠,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岔开话头:“晴姐姐总是这样周全,若没了你,我少不得要多费许多心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喜晴微微一怔,眼里的光黯了黯,旋即又娴熟地堆上笑意,关切道:“快要摆饭了,郎君去哪里?”

      “不必等我回来了。”
      对她,柳至柔向来不隐瞒,起身披了外袍,一面系着披风的绸带一面往外走:“待在家里也是憋闷,我去找当世说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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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隔日21点更新,段评已开欢迎来玩,喜欢的话请点点收藏呀~ 下本《东汉咸鱼贵女日常》青梅竹马小甜文,欢迎小天使们光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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