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和柳家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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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妈妈平地干拔，陡然嚎了这么一嗓子，把知昼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下意识摸摸胸口。
万幸，心还会跳。
她一人肩上担了足足两位“谢知昼”的性命，责任重大，可不得好好爱惜小命？
一见万妈妈摆出这般阵仗，裴夫人赶忙正襟危坐，温声道：“可是下人怠慢？还是短了什么？妈妈只管说与我知晓。”
小娘子脸皮薄，暗地里差遣身边的妈妈丫鬟，将不便出口的话婉转陈情，原是常有的事。
可知昼是家中长女，向来要风得风的，何曾用过这样的迂回手段？
只是……
裴夫人一偏头，瞥见知昼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诧，心中那番疑问，瞬间烟消云散。
看来万妈妈的举动，她事先并不知情。
“还不是那杀千刀的柳家！”
前些日子知昼昏睡不醒，万妈妈心系小娘子安危，顾不得别的。如今她暂无大碍，另一桩要紧事便该早早提上日程。
万妈妈盘算了一圈：风荷园的几个大丫鬟到底年轻，不好提这事儿，杨妈妈又是夫人房里拨过来的，不比自己这个乳母心细，能为小娘子考虑周全。
她自觉重任在肩，清了清嗓子，忙向家中能主事的娘子殷殷求助：
“小娘子病了这些时日，代国公府的主子们竟连一个也不曾露面！他们可还将小娘子、将咱们谢家放在眼里？”
原来是为了这桩事。
裴夫人方才舒出半口气，转瞬又高高提了起来。
说起婚事，这可比家务事还要难缠百倍。
她眼风一扫。先前万妈妈跪倒的瞬间，厅里侍奉的丫鬟妈妈们早已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此刻跟前只余几个心腹，私下言语倒也无妨，心头这才略略安定。
不待裴氏发话，一旁的林嬷嬷已上前去搀扶万妈妈。
林嬷嬷手劲不小，这一扶，竟没扶动。
万妈妈的双膝仿佛黏在了青砖地上，纹丝不动，只道：“林姐姐不必拉我，待娘子给了我一句准话，我自然便起来了。”
知昼缓过神来，被万妈妈这番动静一闹，不怒反笑：“妈妈想要准话，倒也不必问母亲。我已经有了两个绝妙的好主意，可要听一听？”
因着先前的惊吓，她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煞是鲜活：“一文一武两个法子都很适宜。”
“要斯文些，就把他家郎君捆上门，来个‘负荆请罪’。要勇武些，咱们即刻点齐仆妇家丁去国公府打砸一通。妈妈以为如何？”
万妈妈还不晓得自家小娘子的脾气？知昼既能这样说，就能这样做。
可这并非她的初衷，连连摇头：“不可不可……”
“我看行！”
一旁的知暄早已坐不住了，抢声道：“那柳家既先不给咱们脸面，咱们还同他们客气什么！”
说着说着，知暄已经卷起了袖口，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大有长姐一声令下，自己就径直杀上门去的架势。
“你且坐下！”裴夫人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只会添乱的女儿。
再转向万妈妈时，已敛了那副客气容色，厉声道：“如今小娘子尚在病中，你便一门心思要向柳家讨个说法，可曾有半分记挂着玄玄的身子？又何曾想过她是否禁得住这般刺激？”
一味斥责未免寒了人心，见万妈妈嗫嚅不语，裴夫人才将声气缓和下来：“你全心全意为了玄玄，阖府都看在眼里。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小娘子的面提起这话，又惹她再伤心一回。”
万妈妈心肠不坏，只是太过护着知昼。裴夫人既知道，也无意与她过分计较。见万妈妈面上已浮出悔意，便抬手命她起来。
这一回，万妈妈再无二话，利落起身。偏偏还有些不放心，追问道：“那这事儿……”
言下之意，仍是要裴夫人给个准话。
知昼素来看重柳家这门婚事，早早就对未婚夫君芳心暗许，这在谢家上下不算秘密。
好在时下风气开放，家里长辈至多打趣两句，无伤大雅。
奈何“柳家郎君婚前养了宠婢”一说，到底只是流言，即便坐实，也犯不着如此动气。
正头娘子，何至于与侍妾通房计较？
说来说去，终究是知昼心气太高，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才听风就是雨，一气之下病倒在床。
正因深知知昼的脾性，裴夫人便格外拿捏着小心，婉言道：“常言道，无风不起浪。柳家既然能闹出这样的非议，说来终究不光彩。”
说着说着，她也不免生了鄙夷：“亏得国公夫人平日里一味夸耀自家孩子，活脱脱柳下惠再世般的正人君子。如今看来，与洛阳城中的王孙公子们，原也没什么两样。”
既然柳家并不清白，谢家自然就有了分辨的余地。
裴夫人又转向知昼：“你从小不曾受过气，此番既然受了大委屈，莫说是你阿耶，便是你裴家外祖与几位舅舅，也断然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否则，旁人真当以为咱们家是人人可欺的了。”
又恐知昼对未婚夫“旧情未了”，裴夫人不敢将话说得太过直白难听，只道：“早晚定要叫那柳至柔亲自登门，当面与你赔礼道歉。”
这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到底，不过是想让知昼安心，好生将养身子罢了。
否则以她的性情，若果真像话里说的那样，趁人不备，径直闯入代国公府，将未婚夫捶上一顿……
裴夫人想都不敢想。
对于裴夫人这套“先礼后兵”的手段，知暄嗤之以鼻，大声嚷嚷：“本就是柳至柔有错在先，凭什么还要咱们想法子叫他来致歉？倒像是阿姐上赶着要嫁他似的。”
提起柳至柔，知暄从前都是一口一个“姐夫”地唤着，如今连“柳郎君”这样的客气称呼都省了，可见有多为自家阿姐打抱不平。
大唐与前朝不同，九等爵制中，位极人臣也只得加封国公。
除开国功臣外，能在生前获此殊荣的，更是少之又少。作为今日洛阳城中唯二的煊赫公府之一，柳家门第可见一斑。
与知昼定下亲事的柳至柔，是代国公府长房嫡次子，日后虽不能袭爵，却是一块读书的好料子，年纪轻轻便以生徒身份参加了今岁春闱，只待放榜。
加上人又生得英俊潇洒，也难怪代国公夫人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对知昼这个区区黄门侍郎之女百般挑剔了。
然而知暄小小年纪，却已经很有“万钟于我何加焉”的气魄，并不拘泥于门第高低的世俗之见，张口更是语出惊人：“阿娘，依我看，不如退了柳家这门婚事罢！”
裴夫人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喝止：“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她不是古板的人，对待儿女婚事也颇开明。可知暄身为妹妹，实在不该对姐姐的婚事指手画脚。只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借机挑拨，反倒伤了姊妹间的情分。
何况知昼对柳至柔一往情深，若因此在心里记上妹妹一笔，那就不好了。
一母同胞尚且时有磕碰，何况是异母姊妹？
但裴夫人显然是多虑了。
“好主意。”
知昼沉吟片刻，抚掌而叹，面上毫无小娘子应有的矜持羞涩，竟然对妹妹的话无比赞同。
原身的这桩婚事退是一定要退的，只是架不住有些来历，颇为麻烦。她本想着按兵不动，一切都等调理好身子再从长计议。没想到家里还有个与自己不谋而合的人。
为着这唯一的“声援者”，此刻也不得不挺身而出了。
“不然……还是等你见过柳郎君之后，再做定夺罢？”裴夫人十分担忧。
以她对知昼的了解，说要退婚，多半是一时意气。倘若当真退了婚事，过不了两日，只怕又要捶胸顿足地悔恨，连带家里的花花草草都要挨上一顿训。
知昼皱皱眉，她安心静养、玩乐吃喝尚且顾不过来，哪还有空去见个无关紧要的人？
正酝酿着说辞，琼枝的声音落在耳边，简直像是天籁：“娘子，周嬷嬷差人来请，代国公府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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