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谓仙》麓息

33、入仙台山 “管好你肩

　　凤歌好半晌都不吭一声，灵芷困惑地拿出怀中玉佩在眼前晃了晃，“喂！”

　　鬼姬在一旁看的最是门儿清，但笑不语。

　　扶星便接着凤歌方才的话说了下去，“当初悬赏发布时，玄凤族神使让在下验过酬劳后曾留下一枚黑羽，以此来召唤神使，”他不徐不疾翻开手掌，一枚玄凤黑羽光泽流转赫然出现在掌心，视线打量着面前几位，“容在下想想。”

　　“京芒山一行过后，恐怕几位的尊容玄夜日日做梦都会梦见，是以……”他停顿片刻，手指随意一指，就指向了燕辞，“就你吧，你就做那个领赏的。”

　　“我？”燕辞面色骤然涨红，指着自己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灵芷，鬼姬，还有火玹，“神使，神使会信吗？”

　　火玹轻嘲，“你下午信誓旦旦说的好法子就是这个？那不如凤羽给本座。”

　　扶星举起手指向火玹摇了摇，“尊上此言差矣，燕辞虽修为不济，但妖尊不是在这吗。”

　　“届时，仙子和鬼君需做些牺牲散去七成法力佯作被俘，在下会以缚仙索将二位制住，待进了玄凤族栖息之所，再由燕辞借机为你们解开。”扶星笑眯眯的转头看向火玹，“至于尊上……恐怕就要委屈下了。”

　　火玹阴着脸：“本座也可以装作被俘。”

　　扶星哂笑，“尊上莫要玩笑了，就算您愿意被俘，玄夜也不敢收啊，不过，在下的计策，尊上可愿意一试？”

　　“但说无妨。”

　　“呃，就是……那个……”扶星罕见的局促，搓着手往后退了几步，才快速的说出下面的话，“装成燕辞的灵宠。”

　　灵芷紧绷着脸抿起唇来不敢去看火玹的表情，鬼姬也偏过脸去掩唇暗笑，唯有燕辞是真的大惊失色，“这这这这可不成！”

　　“噗”地一声，来自灵芷没能憋住的笑。

　　扶星声音又远了几分，依然不怕死地解释，“燕辞修为低，但尊上法力强大，只消施点小手段，便能让神使分不清灵宠和燕辞的妖息差别，自然，谁又能想到堂堂妖尊，竟然会屈尊变成一只小灵狐呢，哈哈哈哈……”

　　灵芷怀疑扶星后面一连串的笑声是发自内心的。

　　“我看还是有些太为难妖尊了，不如就只俘了灵芷进去，我乃魂体，可借灵芷身体宿着。”鬼姬声音中还含着笑，接着话锋一转便又道，“只不过我身上至阴鬼气恐会影响灵芷魂魄。”

　　灵芷十分识相，“没关系，日后修炼慢慢恢复便好。”

　　扶星瞥了一眼火玹，慢悠悠道，“即如此，那就……”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啪”，那黑衣温雅的俊秀妖尊已然消失，变成了一只小狐狸，火红的绒毛蓬软，因妖泽之故浮动在月影下，狐耳高高竖着，赤色妖瞳剔透潋滟泛起朱色，犹如一株灼烈红莲封入明珠当中。

　　灵芷注意到，火玹的真身并非是从头到尾都是赤色，耳尖和尾巴尖上有一小撮，是无瑕的纯白，眉心正中依然有一道金色的双龙印。

　　小狐狸扫了一时在场目瞪口呆的诸位。

　　灵芷从未想过，竟然能从一只狐狸脸上看出不屑和轻蔑来。

　　“尊上……”燕辞声音发虚。

　　小狐狸迈着骄傲的步子走到燕辞前面，仰头去看他，灵芷猜测那意思应该是，“跪下，让本座上去。”

　　燕辞也作同想，“扑通”一声就跪在小狐狸的面前，小狐狸像是从鼻腔内嗤出一声来，眨眼就落在了燕辞肩上。
　　妖瞳阖上，周遭的空气一阵不同寻常的涌动。

　　片刻后，小狐狸缓缓睁眼，额间双龙印淡去，耳尖，尾尖的白毛也隐去，妖瞳变成浅淡的金色，仅这一点变化，就从方才那个妖泽萦绕的灵兽，变成了一只寻常狐狸。

　　凤歌不知为何又能说话了，他深受震动，“火玹，没想到为了我你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小狐狸只眨着一双金色眸子静静注视灵芷。

　　圆润明亮，如点漆沉邃，但……

　　灵芷脸颊微热，袖中的手捏了捏，着实是可爱的紧啊！难怪当初在青要山上，她会救他呢！

　　“那，不如我们也……？”她看向鬼姬，嗓音不自然的变轻。

　　扶星比任何人都笑得灿烂，拍拍手，“成了，那咱们就按计划来，至于入山以后，那边看各位造化了。”

　　玄凤族的神使比料想中来的还要迅速，在扶星以黑羽相召时，灵芷才刚刚将灵气散去三成，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伏在燕辞肩头的小狐狸眨眼便落在她膝头，凤歌在玉佩中咬着牙警告，“火玹，你别以为变成狐狸就能……”

　　话未说完，夜风忽止，鬼姬“嘘”了一声。

　　玄凤族的神使出现在水潭边。

　　是以，扶星和神使三言两句解释之后，燕辞带着灵芷和鬼姬踏入了仙台山的地界内。

　　火玹当日曾说过仙台山乃是仙界七十二福地之一，甫踏入山内，灵芷便感知到澄净醇厚的仙泽。

　　星辰伴月，东方薄霭下金乌的身影若隐若现，山上殿宇一角已披上斑驳霞光，夜岚拂过脸颊，空气中有清冽的婆娑花香气。

　　“凤歌就是在这种地方诞生的啊。”她轻轻叹了声，语气怅然。

　　怀中揣着的玉佩隐约发热，灵芷知道凤歌此刻若是有人形，定然是眼神阴鸷地抿紧唇。

　　难怪他能和火玹成了好友，一个出生被扔进混沌之墟，一个出生被压在天池之下。

　　走在前方的神使不咸不淡地问燕辞，“我族族长所缉的乃是凤歌，灵芷，左青渊三位，至于这个……”

　　“鬼姬。”

　　“……是不作数的，这点你可记清了。”

　　鬼姬轻笑两声，“这位妖君抓我们可是废了不少功夫，你们玄凤一族好歹也曾与天帝争过六界之主的，未免太吝啬。”

　　神使并不搭理鬼姬，依旧扬着下巴姿态极高的对燕辞道，“仙台山并不是尔等能轻易踏入的地方，等进了山门，切莫乱走乱看。”

　　说罢，还刻意瞟了一眼燕辞肩上的灵狐，“尤其是管好你肩上这只红毛畜生。”

　　灵芷：“……”
　　鬼姬：“……”
　　燕辞：“……”

　　燕辞干笑两声应下，顺道擦了擦脸上的汗。

　　伏在肩上的火玹倒是泰然自若的休息，只是耳朵抖动一瞬，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山门在望，仙泽灵气越发浓郁，灵芷却奇异地发觉，方才逸散而出的那七成灵力，正以奇快地速度在恢复。

　　手腕处的缚仙索似有松动之意，她抬眸看了一眼前方那目下无尘的神使，玉瓷般的手指尖动了下，试着施法。

　　碎叶在指尖打圈，灵芷和鬼姬对视一眼，相处数千年的默契让彼此都领悟到对方所想。于是，前方的神使毫无所觉，鬼姬腕上缚仙索已被灵芷换成假的。

　　一路顺利进入玄凤族所居的万羽城内，神使并未将她们带去见族长玄夜，而是走了一条偏僻小道儿，避开灯火人烟，来到一处僻静小院。

　　“二位尊者，请在这里等候。”神使垂着眼将灵芷她们引入院中，遂又对燕辞说，“妖君请跟小神去见族长。”

　　不等燕辞答应，又接着嫌恶地瞥了一眼小灵狐，“这畜生，便留在此处吧。”

　　灵芷心中暗自为这神使汗颜，这词他敢说她都不敢听。

　　燕辞脸上有几分薄怒，落在那神使眼中，也只不过是有心没胆的宵小行径罢了，并不作理会，径直向外走去。

　　灵芷忙给燕辞丢了个眼神让他跟上，顺势将一片翠叶覆于他身上，院门关上的瞬间，鬼姬化作一缕白烟自门缝溜了出去。

　　院中彻底清净下来时，灵芷走上前试探着触碰看起来平淡无奇的玉石雕花门，“果然，这里是有禁制在的。”

　　灵狐跟在脚边，也伸出爪子碰了下那玉石。

　　“难怪本座难以化形，恐怕这整个院内也都被禁了变化术法。”

　　灵芷瞪大眼蹲下身子与那双圆溜溜的狐眼对视，“你会说话！”

　　狐狸脑袋高高扬起，“当然。”

　　灵芷撇嘴，“还是不说话顺眼些。”

　　“……”

　　这厢有一些寂静，院中又只有火玹和灵芷这般大眼瞪小眼中，她顿觉尴尬，从怀中摸索出玉佩来，摇了摇，“凤歌？你怎么这样安静，放心，鬼姬已经去找那什么燃犀的泉水了。”

　　凤歌依然不发一言，风拂过坠在玉佩下的络子，雪白丝线没精打采地打着晃儿。

　　灵芷歪头，“嗯？”

　　虽说凤歌遇到玄凤族的事向来都会变得寡言少语，但也从来不会对她安慰的话置之不理。

　　灵芷猜测，也许是重回故乡之故，于是她便又安慰，“你放心，等你复原，我同你一道，再去找那个玄夜算算当年的旧账，鬼姬定然也会帮忙。”

　　灵狐火玹蹲在地上，幽幽提醒，“这里面，已经没有凤歌的魂魄了。”

　　“哈？”灵芷大惊失色，将玉佩递到火玹面前，“怎么可能，我，我没有离身过啊！”

　　狐爪按在她手上，火玹温声安抚，“放心，既已回到仙台山，他的魂魄必会受血脉指引归凝于元犀泉水处。”

　　“若是玄凤族先我们一步发现了他，那岂不是危险。”

　　火玹颔首，跳入院中，“在此地多耽搁一分凤歌便危险一分，看来只能想法子打破这院中阵法了。”

　　圆润灵巧的小狐狸在院子里面上蹦下跳，四处查看，像是在探寻阵眼的踪迹，灵芷对此等高深术法实在不通，便只能急躁地跟在他身后。

　　一个不留神，踩到了火玹的尾巴。

　　“嘶……”

　　灵芷忙后撤几步，“对不住对不住。”
　　小狐狸灵巧跃起，落在她头上，爪子轻拍她发顶，“放心，已找到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