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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番外(一)    ...

  •   清清惠州西湖河畔的青楼上,有许多人拥上去,人头攒动,看不清楚前面有什么,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丝竹管弦之声。
      突然人群中一片惊乎声,只见一位女子着柞叶棕胡袖,外穿海涛蓝花边半袖,下着淡藏花红与栗棕色拼接的交窬裙,头梳飞天髻,脸上画额黄妆,额头上倒三角花钿,两颊上两道斜丝,嘴角两颗面靥;手捥一条丝从地上飞了起来,另一只手向下洒着花瓣,如同燉煌壁画中的飞天。
      她一双桃花般的眼睛,如一汪秋水,无情似有情,美得不似真人,反是有几分仙气;下头的人都伸出双手,渴望着仙女的施舍,一个两个死死的都盯着天上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欲望。
      舞台上的伴舞也都手捥丝绸飞上去,她借机落到地上,抱着琵琶弹奏,她的指尖在琵琶弦上灵动跳跃,刹那间,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的音符流淌而出;激昂处,似金戈铁马,万马奔腾,低回时,又仿若山间潺潺细流,婉转缠绵。
      前排的几个富家公子,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女子;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贪婪,嘴角不自觉地流下涎水,双手不停地搓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台去将女子占为己有;其中一个身着锦缎华服,腰间挂着硕大玉佩的公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在人群的后方,一些普通百姓也被这热烈的氛围点燃了欲望,他们平日里为生计奔波,难得有这般机会欣赏到如此绝美的表演;此刻,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粗糙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仿佛抓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随着琵琶弦音陡然一转,女子莲步轻移,长袖挥舞间,似有清风拂过。她的腰肢如春日柔柳,轻摆摇曳,每一次转身都恰到好处,引得台下众人屏气敛息。
      只见她足尖轻点,如踏云逐月,身姿轻盈地旋转跳跃,手中的丝绸随之飘飞,仿佛是天边流动的云霞;时而如飞鸟展翅,双臂高高扬起,丝绸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时而又似游鱼摆尾,身体蜿蜒而下,贴近地面时又迅速弹起,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滞碍。
      人群中,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公子,手持折扇,自始至终都静静地凝视着台上的女子;他的眼神中,没有旁人那般炽热的欲望,只有纯粹的欣赏与好奇。
      只见他眉目如画,双眸仿若一汪幽潭,深邃而沉静,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辰闪烁,带着难以言说的温柔与疏离;鼻梁挺直秀挺,恰似山峦起伏,线条优美。一头乌黑长发束起,几缕碎发自然垂落,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面容白皙如玉,肤质细腻,仿若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人,气质超凡脱俗。
      待一曲终了,女子起身盈盈一拜,公子缓缓合上折扇,轻启薄唇,对身旁的小厮低语了几句。
      “碎瑶,今天日晚上还有一场,你准备一下。”
      那名女子听罢只是微微点头,接过旁边丫鬟手中的大氅披在肩上,便向自己的厢房走去;人群中,那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公子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目光追随着女子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厢房的帘幕之后。
      碎瑶回到厢房,褪去那身华丽舞衣,只着一件素色寝衣,慵懒地坐在铜镜前,丫鬟们上前,轻柔地为她梳理着发髻,屋内一时安静,只有木梳穿过发丝的细微声响。
      她本来不叫碎瑶的,但她也记不得自己叫什么,只记得自己姓邬;她听青楼里的老鸨说,自己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被老鸨从几个人口中救回来的,这楼里的大部分人要么就是被救回来的,要么就是走投无路来的,为的就是有口饭吃,能够活下去。
      一串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小厮双手拿着一封信走进来,“碎瑶姑娘,有位公子写信给你。”
      她疑惑的接过信,“叫什么名字?”
      “他只说他姓花。”
      碎瑶打开信看见里面的内容,嘴角微微一笑,“有意思。”
      小厮不解的看着她,她把信放到桌上,站起身叹了口气,这回信里面的内容才显现了出来。
      “朝来户前照镜。含笑盈盈自看。眉心浓黛直点。额角轻黄细安。秪疑落花慢去。复道春风不还。少年唯有欢乐。饮酒那得留残。”
      夜幕降临,青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再度响起,碎瑶换了一身更为华丽的装束,头戴金丝步摇,身披流云般的轻纱,整个人宛如月宫仙子下凡;她的琵琶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曲调更加婉转缠绵,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隐秘的心事。
      随着琵琶声响起,碎瑶的足尖轻轻一点,身姿如柳絮般轻盈地旋转起来;她的长袖随风舞动,宛如天边流动的云霞,时而高高扬起,时而低垂拂地,每一次挥舞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她的腰肢如春日柔柳,轻轻摆动,仿佛在风中摇曳的花枝,柔美而不失力量。
      台下的观众依旧如痴如醉,尤其是那些富家公子,眼中的贪婪更甚;然而,碎瑶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位月白色长袍的公子,他的存在仿佛与周围格格不入。
      随着琵琶声渐渐低沉,碎瑶的舞姿也慢慢放缓,她的足尖轻轻点地,身姿如柳絮般缓缓落下,长袖轻拂,仿佛在告别这片喧嚣的世界;最后一声琵琶音落下,碎瑶盈盈一拜,台下的观众如梦初醒。
      老鸨站上来向众人道:“今晚,唔使大家挨个挨个嘅写诗,因为我哋嘅碎瑶姑娘已经有人选嘞。”
      碎瑶拿出白天收到的那封信,念里面的内容,然后让大家把她念出的内容完完全全的写在纸上,等写完后他就下去挨个挨个的看,谁的字和心里写的一模一样,就是谁了。
      最后,她停留在那位月白色长袍公子的面前,他的字迹清秀俊逸,笔锋如行云流水,每一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碎瑶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再抬头看向他,只是轻轻的在他的桌上敲了一下,然后便转身离去。
      其他人都一头雾水,但是那位公子却缓缓的跟在了碎瑶身后,他们俩人去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但是入口不一样;青楼子不是妓院,客人需要站在厢房外,还要被栏杆给拦住,姑娘们开心了才会弹奏一曲,或者陪着客人聊聊天,若客人惹得姑娘们不开心了,那便会直接被轰出去。
      碎瑶抱着琵琶,坐在榻上看着栏杆外的公子,“公子真是有趣,不知尊姓大名?”
      公子拱手道:“花重台。”
      碎瑶轻启朱唇,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花公子之名,倒是别致,让人听来难忘。”
      说罢,她轻轻拨弄着怀中的琵琶,发出几声清脆悦耳之音,似在为这交谈添上别样的韵律。
      花重台微微颔首,目光坦诚地望向碎瑶,“不过是父母随意取的名字,倒是姑娘的才艺,令我今日大开眼界,那琵琶声和舞姿,宛如天籁与仙姿,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碎瑶听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却又故作嗔怪道:“公子莫不是也同那些富家子弟一般,只知说些甜言蜜语哄我。”
      花重台急忙摆手,“姑娘误会了,我句句肺腑,我虽江湖子弟,却不喜那世俗的功名利禄,只爱寻些风雅之事。今日得见姑娘,方知世间竟有这般才情与美貌并存之人。”
      碎瑶眼眸流转,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动,发出一阵如泣如诉的声音,轻声说道:“在这青楼之中,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大多都是逢场作戏,像公子这般真心相待的,实属难得。”
      “不知碎瑶姑娘真名叫什么?”
      碎瑶摇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姓邬。”
      “姓邬……”花重台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而后又道,“我听闻南汕之前有一个邬员外,后来被抄家了……小生只是说说,姑娘不必挂心。”
      碎瑶弹琴的手一顿,将琵琶放下,看着花重台,“奴家只是个可怜的人,怎敢与那贵族女子相比。”
      花重台生怕她生气,连忙道:“其实时间的人不分贵贱,在我看来,姑娘胜过那些贵族女子。”
      碎瑶噗嗤一声笑了,“看的不过是皮囊罢了。”
      花重台急忙摆手,“姑娘此言差矣,在我心中,你的才情远胜皮囊。”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岫玉镯子,递与碎瑶,“愿赠予姑娘,以表我倾慕之心。”
      碎瑶接过镯子,触手生温,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又略带犹豫,“这太过贵重,奴家怎能收下。”
      花重台目光坚定,“若姑娘不收,便是不信我这番真心。”
      碎瑶思量片刻,终是将镯子收起,“那奴家便收下。”
      花重台满眼期许,轻轻握住碎瑶的手,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眷恋:“明日小生还想来看你,给你带一些桂花糕,还有一本新寻来的诗集,想与你一同赏读。”
      碎瑶感动地看着他,微微点头。此后,花重台几乎每日都会来到青楼与碎瑶相聚。他会给碎瑶带来街头巷尾新奇的小玩意儿,或是自己游历山川时所写的诗稿,与她分享那些旅途中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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