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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家·纹身 ...

  •   方礼是晚上八点的机票,抵达明云大概是十点左右。

      他这次回来拢共待了两天,下次就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他性子倔的很,不想做的事谁也没办法。

      回不回来全看他心情。

      方母从工厂回来就一直在厨房忙,叮嘱方父一定要去鱼市买只上好的鲈鱼回来给孩子清蒸。

      这些年方家生意如火如荼,不仅开了自己的加工厂还做起跨省生意,方父平时四处奔跑在家时间也没多少。

      若说方礼偶尔还同方母打打电话联系联系感情,那跟方父就是半点交流也无,方父除了每月给方礼汇钱外也从不过问一星半点。

      方母心有余力不足,总老想着父子俩之间隔阂能少点,不说多亲密至少别像陌生人,她知道方礼那边行不通,为此没少给方父做思想工作,可每次都会换来反驳。

      “我一大老爷们矫情这干哈,二十多岁人了管他那多干啥啊!你闲着没事来担心这玩意儿,在外面不缺胳膊少腿不就得了,又不是闺女你担心天担心地的,我懒得管那么多!”

      每每这时方母也不好再说什么,父子俩在这方面倒是出奇的一致,那股子犟劲儿简直能气死人。

      偏偏方礼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听话,是方圆几里孩子们的榜样,方母知道方父虽然嘴上不讲但心里十分为方礼自豪,方礼被京云大学录取时他乐的好几天没合嘴。

      对于方家来说这就是出息的证明。

      方父认为这是他严格教育下的成果。

      所以他不会改。

      说起这个,方礼之所以一年没回家也有方父的原因。

      那年方礼大二放暑假回家。

      天很热他穿得短袖短裤拉着行李箱回家。

      本是开开心心回家自在的假期,刚进门就喜提一顿暴揍和结结实实一大耳光,扇得他猝不及防来不及招架,耳朵嗡嗡作鸣半天没听清声音。

      嘴角被打绽血他一点痛觉也感受不到般直直站在那。

      高大挺立的身躯站在庭院内与旁边生长多年的樟树一样倔毅顽强。

      当时方父插着腰在门前气骂到呼吸不畅脸庞赤红,整个人如水牛发飙一般极度暴躁。

      而方礼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任由方父指着鼻子大骂。

      理由是因为方礼纹身。

      从右手胳膊到右小腿无一幸免,大剌剌特张扬贼个性。

      乍一看真的心生害怕。

      胳膊上纹着獠牙尖锐手握宝剑眼神斥厉威严的不动尊菩萨。

      小腿上则是一只复杂且可怖的狻猊令人望而生畏。

      不动尊菩萨是鸡的本命佛,是理性的象征能使人知错知过,寓意很好。

      狻猊是瑞兽喜静不喜动,耐性极佳,是勇敢威武的象征。

      二者皆是高贵不容小觑的神佛典奇。

      方礼本就高大威武,脸又极具攻击性,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属于不好惹的一挂,这两个纹身在他身上反倒出奇和谐,出奇相得益彰。

      就好像他本身就是这样。

      二者也间接反射出他的品性。

      方礼很早就有想法去纹身,只不过没付诸行动。

      这次暑假回来心里做好了不被接受的准备,却没想到方父会动这么大的怒,那火气简直像要把方礼烧成灰然后引燃整个方家给他陪葬似的吓人。

      方父气得操起家伙什就往方礼身上打被二叔三叔竭力拦住,方礼站在庭院内垂耳不语沉听着方父的怒骂,方意在客厅被吓得腿肚子直发抖,这样的场面与当年方礼后背开花如出一辙,当年有多残酷有多恐怖她到现在仍历历在目,偶尔忆起后怕得不行。

      看着父亲怒火中烧而方礼还傻站在那等被揍方意就急得团团转,只恨自己不聪明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那次方礼被打的惨状也是方母方意心里一道深疤。

      一道不论多久年月都无法消除的伤痕。

      方意害怕场景再次重演也不知哪里生出的胆量竟然直接跑到方礼面前拉着他的手迈着步子飞快往屋外奔。

      不顾身后方父的大声嚷嚷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一心只想带着方礼逃脱劫难。

      十年前她太小没办法保护方礼眼睁睁看他遭受暴打。

      十年后她长大了有力量带方礼逃跑。

      方礼说他不做逃兵。

      方意说保护自己才是上策。

      虽然他们明知道逃跑后的结果有多可怕。

      但仍义无反顾朝着前方奔去,方意想得很简单,只要不让方礼挨打跑就跑了。

      总比让盛怒的方父暴揍的好。

      方礼在毫无防备下猛得被姑娘一阵大力扯动,没任何预想便跟随方意迈开腿狂跑在大街小巷。

      他并没想逃避,就算被方父狠揍一顿他也无二话。

      只是没想到方意会骤生出这么大的胆子敢当着方父的面将他扯走。

      估计方父会更加恼火。

      方礼低头看着被紧握的手和前面女孩奋力向前奔跑的身影生出一丝窒愣,姑娘单薄瘦弱的身躯竟然蕴蓄着如此大能量,这让他突然想起许多年前被方父怒揍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也是这般,奋不顾身拼尽全力用自己最大的办法来救他。

      时隔多年,场景重现,仍在心间哽语。

      她还是这么在乎他的安危。

      这让他如何放得下。

      方礼垂眸轻轻笑了笑,没过多犹豫直接反握住姑娘的手腿足绷紧发力领着方意朝前奔去。

      他腿长迈得步子宽大,拉着方意像飓风般直往前涌,方意好几次因为跟不上步调而险些摔倒,但也铆足了力气努力朝前与他并肩。

      少年少女紧握双手在长满梧桐树的道路上狂奔,不顾旁人言语坚定不移,此时他们心里没有杂念,彼此身边只看得见无尽路径和对方。

      那片橘红色的天空无比热烈,投射在青葱树影间是灼热灿烂的绚绮。

      印证着他们不回头朝前奔的勇敢。

      他们的背影坚决不停留,连风都来不及驻足。

      当时怎么会那么勇敢呢?

      明明最怕的就是方父发火,却还是为了方礼忤逆叛绝。

      怎么许多年后她反而退却不肯再迈一步了呢。

      不过这都是后话。

      ——

      兄妹两回家时恰好赶上方父开车进院门。

      方意看到方父下车后蹦蹦跳跳跑到方父身边,像小时候一样满怀期待的询问有没有带有趣玩意儿回来。

      方父看着古灵精怪的女儿满眼宠溺,笑着将手里的鲈鱼递给她瞧,老头平时虽然正经严肃,但却是妥妥女儿奴一枚,从小方意不管犯什么错都能以最大程度包容,哪怕是骑在他脖子上也觉得姑娘真可爱。

      方父对方礼严厉苛刻是他觉得男孩子就应该糙着养,遡冬的汉子哪有哄着长大的。

      他唯一的柔情只给了方母和方意。

      给予方礼的唯有棍棒。

      但该给方礼的物质他从没缺过。

      老头不善言语脾气急躁,有时候想跟儿子谈谈话也不知如何开口,于是父子俩的关系上不上下不下。

      方意从方父手里接过新鲜跳动的鲈鱼,然后拎晃起来笑着向方礼献宝:“哥你看!你最爱吃的鲈鱼!”

      方礼往前走了几步恭敬的喊了声爸。

      方父沉闷应了声催促两个人赶紧进屋别在外面挨冻。

      ——

      屋内暖气热呼让人极度舒适。

      方意赶紧将鱼提进厨房交给方母,随后不耽误一分一秒脱下略沉的羽绒服一股脑栽进柔软棉实的厚沙发里,迫不及待打开电视调到娱乐台撕开饼干袋一气呵成。

      令人惊叹她的行动力。

      厨房里的方母紧锣密鼓切着菜,旁边方父挽着袖口刮鱼鳞,夫妻两配合默契调理有序。

      方礼难得回来一次方母简直差点将冰箱掏空,恨不得张罗满汉全席给他补身子。

      用方意的话就是堪比过年,这里杀猪那里买羊,就差把她炖了助兴。

      方母准备拿酱油腌制熏肉时才发现没多少酱油了,这半点都不够一道菜,于是扭头朝着客厅呼喊:“妹妹啊!妹妹!”

      听到喊声的方意往沙发里窝了窝全神贯注看着八点档重播的偶像剧,慢半拍的张了张嘴回方母的话。

      “去超市买两瓶酱油回来!还要带包火锅底料!”

      方意眼睛都不愿从电视上离开,虽然心里十分不舍但身体很听话,手凭空去够离她一臂之距的衣服,不等她穿好衣服另一个身影匆匆闪过跨着步伐出了院门。

      是方父。

      本应是方意的活却被方父代劳。

      方父:“你等那个万岁买酱油回来我菜都上齐了,干脆我去得了”

      方意这时眼睛就尖,瞄到方父出门后鸡贼一笑继续躺尸。

      在厨房认真备菜的方母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还以为是方意来偷摸尝点鲜,于是头也没回了然的温柔批评道:“小懒鬼又来偷吃什么啊,妈妈要你去买酱油你就不肯动”

      没想到身后却没响起方意卖乖的声音,只有沉闷冰箱门拉开的响动,方母有些纳闷的回头。

      一见是方礼脸上笑容更盛,满眼欢喜藏不住:“原来是我大儿子啊!饿不饿?妈等会就烧好饭了啊”

      都说母亲看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看都不够。

      方母就是如此,自从方礼进来双眼一直紧望他身上,手上菜也不切了一心只想跟儿子多说说话,多看看他模样。

      越看越欢喜越看越觉得帅气!

      方母跟方父不一样,她两个孩子都很宠惯,或许母亲就是如此,只要孩子过的开心不管多辛苦都觉得值得。

      “妈给你备点小菜带去啊,上次牛肉吃完了吗?要不妈再给你寄点?搁学校待得还好吧?一定要按时吃饭不能总吃外卖··”

      做妈妈的,总是担心孩子吃得不好吃得不够。

      即使知道自己唠叨也控制不住关心的念头。

      方礼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饮料,拧开盖子直往喉咙里灌,不等他回答方母之前的问题,接踵而至的话语就一个一个从方母嘴里蹦哒出来。

      “说多少遍要你少喝些凉的对胃不好,你总是不听,老了都作病,二十多岁了别让妈妈担心啊儿子”

      听着方母关怀的啰嗦,方礼难得没有露出不悦神色,反倒一字一句认真回答:“小菜不用了,学校都有,你留家里吃”

      方母看着与门框并齐高的儿子不禁感叹岁月不饶人,曾经那个襁褓中的娃儿如今都长成男子汉了,她的儿子肯定是个有担当且有志气的好孩子。

      “我们在家能吃多少,倒是你,妈总觉得你瘦了,在外面不比在家,你凡事要多注意···”

      每次打电话方母总是这叮咛那嘱咐就怕方礼在外头过得不好,就算方礼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态度敷衍她也很满足,听到儿子的声音知道他平安就很好了。

      方礼三两口喝完饮料,铝质罐瓶被他捏在手里化成一瘪样,他微垂着头轻声嗯着。

      眼底淡淡萦绕着几分未曾表露出的犹豫。

      有些话梗在心间始终没能开口。

      方母没注意到他微妙的情绪,见他没应话还以为他跟以前一样不爱同父母聊天,心里稍带落寞的转身继续切菜。

      儿子不爱跟她讲话,但她做的菜儿子还是爱吃的。

      方礼看了看方母消瘦的背影,脑海里思绪万千,有点犹豫,又有点说不出口的窘态。

      最终还是抿着嘴唇没能说出口。

      走出门口时又停住了脚步,转头。

      好半晌才出声:“妈”

      方母应声回头:“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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