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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分离·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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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父一声嘹亮的吆喝正式宣布晚饭开餐!
方家离机场不太远,开车顶多二十分钟,方母总怕耽误时间商量着早点做好饭好让方礼吃个安稳。
上车饺子下车面是遡冬百年来的规矩,寓意孩子平平安安出发顺顺利利落地。
圆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家乡菜,这是出了峪奚就再难吃到的地道风味。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电视里叽叽喳喳的欢乐声也渲染着周围的气氛。
方意脸颊鼓鼓一个劲夸方母做的菜好吃,方礼碗里的菜多半都是她夹的,即使堆成小山也停不下来。
方礼不忍拂姑娘的好意,连吃了三碗她盛的巨无霸白米饭后果断摆手拒绝方意欲夹给他的清墨色鲈鱼尾巴。
方意睁着杏眸眨动两秒微讶:“哥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尾巴了吗?”
不等方礼接话又自顾自徜笑着讲鱼尾巴放进自己的碗内,小小叹气:“既然你不吃,那就只能我来消灭啦!嘻嘻小鱼鱼让姐好好疼爱你吧”
这一幕看得全家哭笑不得。
吃过饭后方礼和方父在厨房洗碗收拾残余。
方家有个很好的习惯。
家务不是某个角色的特定任务,每个人都需要承担一部分。
不过洗碗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两父子完成。
厨房安静如鸡只有淅淅沥沥水声和碗筷碰撞声。
方礼挽着衬衫袖口站在水槽边认真洗刷着充斥白色浓郁泡沫的菜碗,他身型太过高大不得不屈躬着背脊,姿势虽然别扭酸胀但好在碗不多。
旁边的方父负责冲干放入碗柜,二人虽不交流但手上动作倒是没耽误。
待最后一个碗放进沥干层上后此次任务完美结束!
方父解下围裙挂好,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包中华,抖出一根欲给方礼,奈何方礼一直背对着他在看手机。
气氛一直这么不尴不尬,每次方礼在家两人之间对话不会超过十句,有时好不容易对头聊了几句到最后也不欢而散。
老头悬在空中的手不上不下,到底还是寻了个由头先张了嘴:“听你妈说,八点的票?”
方礼没想到方父会记得,有些含糊的应了声。
方父见他这冷淡的样自知无趣,手绕了个弯将烟放进自己口里,砸吧两口声音苍哑:“有空多回来看看,你妈你妹都很想你····”
他看着方礼的背影欲说还休,最后还是绷着嘴巴没开口。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关心,偏方父说不出口。
明明心里也担忧儿子在外乡究竟过的如何,如果有烦心事是否能同父亲诉说。
可这些最普通最寻常的在乎方父从没表达过,他是这样成长的所以他这么对待方礼。
严父孝子。
男子汉在外面就应该闯天闯地遇到困难当然要自己解决,可看到方仁方智跟二叔打闹分享欢喜事时方父心里倒也泛起艳羡来。
每每听到方礼来电时虽然装的毫不在意,但听到方母说方礼拿奖学金拿比赛冠军的时候仍旧笑得眼尾炸花。
他的儿子,是他最好的作品。
也是他最大的骄傲。
只是这些情绪都被不善表达的老头隐藏在内心没人知道。
——
七点半。
峪奚的黑夜往往在冬季来的更快。
屋外家家户户亮着烛光,纷扰声音不绝于耳。
点点滴滴间又有大雪倾下,一天到晚扫雪的速度赶不上老天爷挥手的时间。
雪似鹅毛滚落,滴答在世间万物,粉落于世人身旁。
方意挽着方母站在大门口,眼前是准备出发的父子俩。
方礼单手抬起行李箱放入车后备箱,旁边好几个保温袋装着方母细心准备好的卤牛肉,怕方礼路上饿特地单独包了一份悄悄塞在他的书包里。
方父坐在驾驶位瘪嘴无奈等着后面的‘分别不舍’。
他实在不懂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讲。
方礼看着方母泪眼迷朦的瞳孔终究是于心不忍,上前主动拥抱了下消瘦的母亲。
气温低冷,寒风吹的方母脸颊冰冷。手却温热。
她拍着方礼的肩一直凝望着天空不让自己太过失控。
“妈,我下次再回来”
方母点头,声音微哽。
“好··好,妈等你回来给你包饺子啊”
“我的好孩子,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方礼松开她,眸中亦有不舍。
哪有孩子愿意离开母亲。
“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你要多注意身体,少操心”
方母有176cm却只有120斤,整个人像飘扬在空中的芦苇花,给人一种稍有不慎就会迎风飘走的虚浮感。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生方礼后气血大失躺在床上修养大半年才好起来,如今随着年纪增长她越来越虚弱,经常动不动就会喘不上来气,方礼何尝不挂念她的状况。
方母抬手摩挲着方礼坚毅的脸庞,听着儿子的话不住点头,眼泪却似决堤河水泛滥不止。
一旁的方意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正想酝酿酝酿语气词跟方礼告别,身子骤然被一阵大力猛力拉入硬实怀抱中。
还是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方礼抱的力气很紧,紧到她差点难正常呼吸。
方意推不开,也不忍推开。
这次分别下次就不知是何时再见,她自小依赖方礼,觉得方礼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自然不想他在外省待那么久。
方礼将下巴搁在姑娘软乎柔发上,贪婪吸愈着属于她的清香。
怀里触感如此真实,比在梦里清晰百倍,叫他不愿松手。
一旦松开,她便不在。
这点倒是会和梦里一模一样。
“哥···!咳咳···”
姑娘闷皱声音拉回他短暂迷离的思绪。
方意因为呼吸不畅所以憋的一脸绯红。
待方礼稍稍松开手后她赶紧将二人拉出些距离,不然很有可能会窒息晕倒。
“哥,以后不要那么久不回来好不好”
方意抬头看向方礼。
一双灵动秀目慢慢被水雾侵袭,当泪珠划过面颊那一刻方礼跟着心脏一紧,粗糙大掌此时无比轻柔擦拭掉她的泪滴,像对待稀世珍宝般。
方礼的目光,分外缠绵,似乎忘了旁边还站着方母。
前方的方父从车窗探出头,按着喇叭闷着嗓子喊时间。
再耽误下去怕是要误机。
方礼深深看了看方意:“好好学习,有事给我打电话”
末了,来一句:“不许谈恋爱”
方意点头,给予方礼一个放心的眼神:“不会的”
方礼又看了她好几眼才转身朝副驾驶走去。
他连再见都没说。
如果短时间无法相见的话,没必要说再见。
方父的车速很快,几秒间就驶出道路拐入街角,留下一阵刺鼻汽车尾烟证明。
等真正再也看不到车影后方母这才忍耐不住放声哭起来。
年数年不见,见到不过两天就分别。
没有哪个母亲能控制住。
方意赶紧搀住方母的胳膊给她点支撑力。
都说孩子离不开父母,其实大多是父母离不开孩子。
孩子就是牵绊在父母身上唯一的挂念。
“哎呀妈妈,哥是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了,坚强点刘女士!”
方母反手盖在方意的手背上,给她一个安抚的笑。
“不管在哪,妈妈都放不下你们两个,现在是你哥,以后就是你,到时候妈妈也会这么舍不得的”
方母虽然是在与方意说话,眼睛却痴痴往巷口处看,车子早已远去不见踪影,可方母仍不舍的含热泪站在门口。
好半晌才出声。
“雪大了咱们进去吧”
母女二人相偎相依互相挽着双臂朝里屋走去。
月色清明,大雪纷飞。
思念,跨越千山万水。
——
晚上11点。
方父方母房间亮着灯,未眠。
夫妇俩一个在床上看报纸一个收拾手中衣服。
突然方母手里多了个黑色礼盒,包装简约上面的英文字母一眼看出价值不菲。
这个牌子几乎都是高奢品,价格昂贵且比较难购买。
方母打开拿出一件男士衬衫。
衬衫墨蓝色,在温暖灯光照耀下反倒看不出具体颜色,只是确实不错。
方母将衬衫递给专心看报的方父。
方父微懵,接过。
“你又给我买衣了?我有穿”
方父一贯节约,一件白衬衫穿几年领口磨破都舍不得换。
“哪是我啊,是你儿子买的!赶紧起身试试”
方父知道方礼回来给大家伙都买了礼物,二叔生日他送了盒价值不菲的人参酒,给二叔高兴的合不拢嘴。
方父没成想自己也会有礼物收。
心里说不开心是假的。
“平时父子俩话都不多说几句,没想到儿子心里这么记挂你吧,你也是,难得儿子回来一趟还摆着副臭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卖牛肉的···”
方母走到衣柜旁不忘絮叨着。
突然觉得这是个缓解父子关系的好时机。
于是她又开始了长枪短炮。
“我说你啊,以后多关心关心儿子吧,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做爹妈的不多为他想还有谁替他想”
方父不答话,看着手里细腻布料的白色衬衫眨巴眨巴眼。
而后不受控制的弯起嘴角,对方母说的话充耳不闻一心沉浸在喜悦中。
某个设想画面,方父敞着军大衣露出里面的衬衫在大冬天大摇大摆走在街上,逢人就滋个大牙嘎嘎乐。
老头:哈哈哈哈哈我儿子买的!我儿子给我买的!!
——
接下午时分方礼喊住方母的场景。
“咋啦儿子?”
方父方母房间。
方礼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方母。
方母诧异接过。
“给爸的”
言简意骇,方母刹时明白过来。
这次回来方礼一视同仁给所有长辈都买了礼物。
唯独没有给方父,当时方母心里想儿子是不是还在生方父的气,没想到是孩子自己羞怯,看到方礼懂事的样子心里暖意阵阵。
她的孩子,是最优秀的。
方母露出柔和的笑容,语气轻缓:“我儿子长大了,知道心疼爸妈了”
父母从不强求儿女给予他们什么,偶尔一句关心的话语一个简单的拥抱都足矣让他们欢喜许久。
一贯付出爱的一方突然收到回赠,心里自然欢心。
即使他们从不奢望付出会得到多么热烈的回报。
只要孩子健康便是他们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