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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信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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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娜的办公室临着海,窗户外就是悬崖,许晨语想卢娜不高兴的可以把来谈生意的讨厌的合伙人一脚踹下去。
房间里还架有一件白色钢琴。卢娜坐在白色凳子上,掀开琴盖,“你还记得我之前教你弹钢琴吗?你说你不喜欢巴赫,太规整。”卢娜修长的手指踩下琴键,许晨语听不懂她在弹什么。许晨语没学过钢琴,当然她记忆里的确有卢娜教她弹钢琴的这回事,但是她并不会弹,就像森口语肯定也不会背政治题一样,所以她怎么可能是森口语呢?
可是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美,城堡里的公主,穿着白裙子,整洁明亮的房间,窗外的风将白纱窗吹起,她的皮肤白的透明,手指瘦长,宛如月色,弹得曲子虽然听不懂,但也赏心悦耳,也不是许晨语故意要破坏这个气氛,只是实在是发自内心,许晨语说:“弹个二次元的让我听听。”
她还以为卢娜会生气,卢娜却是继续弹自己的,说:“你喜欢,就自己来弹。”
许晨语:“没学过。”
卢娜:“你会学会的,森口语会,你怎么可能不会呢?”
许晨语:“……”
许晨语才不弹。
卢娜让出了位置,“不信?不信你试试。”
许晨语愣在原地,心里到没底。她坐在钢琴前,伸出手,按下琴键,她毫无任何乐理基础,左按右按,试了几次,找到了音,琴键似乎有魔力般,带着她的手指,让曲子从指间流出,手指跳来跳去,居然也成了曲调。
好家伙,她还真会。
这才叫钢琴速成班,卖课能赚多少钱?
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许晨语确实掌握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技能,自己成才,学都不用学。但她肯定不是森口语,尽管森口语确实影响了她。而卢娜坚信她们两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许晨语论述了自己不是森口语一事无数次依然没有成效,最终只好摆烂:“钱到位,你想要的样子我都有。”
卢娜一点也不觉得钱玷污了我们纯洁友谊,“你想这样的话,那也可以。”
然后许晨语收到了几条大额转账信息,卢娜还送了不少珠宝过来,许晨语的眼差点被晃瞎。
许晨语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余额,想她做不好一个演员,德不配位,后来一想那么多不合格的电影演员片酬还那么多,她拿这个钱又怎么了?气冲冲地收下了,之后又一想不对啊,哎呀我操,这不是她森口家的财产吗?
当然她不是森口语,只是家产被人霸占这种事她这个路人都看不下去。
许晨语在海边别墅呆着每天都很无聊,离开学校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虽然天天在学校睡觉,但一天不学习就难受。
而卢娜依然坚持不懈收买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许晨语累了:“懒得高考了,给孩子个大学上吧。”
“东大,想去吗?”
许晨语:“???”
东大的含金量被卢娜一句话大大拉低,许晨语觉得自己的智商怎么也达不到夜神月和L的水平,怎么能随随便便去东大?
许晨语摆烂:“不会说东瀛的语言。”
卢娜笑了:“你会的。”
“因为森口语会?”
“嗯。”
哎呀我操,她还真会。
卢娜有公事要办,许晨语在卢娜的书架前逛来逛去,准确的来说,是森口语和卢娜的书架,卢娜说森口语的一些书她放在了这里,许晨语转来转去,找到了伍尔夫的书,大眼一扫,伍尔夫过后,一排排好像照搬了她的书架。
如果她们生在同一个时空的话,应该很能说得来,她们的读书口味着实相似。
许晨语决定再读一遍《海浪》锻炼自己的注意力,“钟面上的黑色条纹是绿洲,分针向前奔走着寻找水源,而时针只能痛苦的在沙漠炙热的石块中跌跌撞撞地前行……”文字是沙,伍尔夫是金沙银沙。
一页纸从书中掉了出来,随着文字漂浮的思绪也随之坠落,许晨语蹲下身,捡起跌落的纸张:
“妈妈说我是巫女,就算死了也可以重生,只要有人愿意为我去死。我不知道妈妈说的是真是假,但其实我习惯现在的生活了,看电影,看漫画,每天和chain训练。我曾经问过卢娜你愿意为我去死吗?她说我愿意。我说这个咒术是有判定条件的,如果一个人没那么爱我,是无法成功的,卢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和我说话。后来我用同样的问题问chain,chain笑嘻嘻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的第二次人生就交给我了。
看到chain笑得时候我很难过,如果我说我想继续活着会不会太无耻了?我给她希望最后又只会让她伤心。我活不了多久了,她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如果我遇到chain先于卢娜,我会是什么模样?
可人只有一活,我的生命无法再重来了。”
许晨语没看懂,甩了甩书,没有其他纸张了。
卢娜回来的时候卧室空无一人,许晨语不在城堡,杀手说,大小姐嫌城堡里太无聊,去海边玩了。卢娜愣了一下,神色慌张,立马奔向海边。许晨语赤着脚,在海边淌水,她上次去海边,还是在幼时,和爸妈一起去旅行。白沙黑石礁,夜幕下,只有她一人,许晨语淌水淌地开心,忽然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地平线跑来,卢娜喘气,看到她的时候,立马扑了上来,抱住了她。
许晨语不知所措,两手僵硬的垂着,不知道是不是也要抱住她。
“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
与印象中总是掌握大局雷打不动的样子相比,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真的害怕失去她一样,许晨语想到很久以前她做的一个梦,一个绿眼睛小女孩,跪在妈妈床前哭着求妈妈不要死。
“喂……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自杀吧……我就是呆着太无聊出来玩而已……”许晨语伸手抚了抚卢娜的背,“我没事啦。”
卢娜的颤抖停了下来,她直起身,又恢复了冷漠,高高在上的姿态,“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出城堡。”
许晨语:“……”
两人站在黑色的礁石旁,听海浪拍打礁石。
卢娜双手抓住她的手臂,看着她,她的眼睛如此坦诚,让许晨语害怕的躲开,不知是不是记忆的原因,她又被那目光吸引,视线移了回来,而卢娜依然在看她,许晨语又想躲避她的目光,卢娜紧紧的抓住她,凝视着她,“我是说真的,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准去,语。”
许晨语想直接开骂,可不知为何,她柔和了下来,海风抚平了她的心绪,森口语的感情占了上风,她听到她说:
“我依然爱她,
爱是神圣的,我将我的命交与你,我便不会再感到恐惧。
我可以把你拥入怀中,不再不安,不再羞愧。”
而她们两人的意识交错,眼前的这个,是害死森口语的人,是搅乱她安宁生活的人,因为旧友的死亡,她来到这里,扰乱她的生活,她想在她身上想求个安心,她又为什么要如此听话,给她这个安心?
可她目光如月,凝视着她。
她的发丝在月光下好像被附着了魔力,瘦长的手指塔上她的肩膀,许晨语脑海中浮现她们曾经亲吻的画面,她的侧脸蹭着她的脸,像是两只小猫咪互相舔舐,海浪滚滚而来,拍打礁石,渐起漫天水花,也拍上他的脚,她的凉鞋被海水卷去,赤着脚踩在白沙滩上,她比她高出一头,揽着她的肩膀,说:“我爱你哦,语。”
许晨语想骂她的那些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夜晚涌动的浪花拍到她脸上打湿了她的衣服,海风咸湿,卢娜说:“你以前和我说你喜欢海,想住在海边的城堡里。”
许晨语从未这么说过,但也像是她会说的话。但又不想被卢娜当森口语看,于是挑毛病:“海边潮,容易风湿。”
卢娜的黑发在夜晚之下飘荡,侧脸被月色与夜空削得冰凉,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我们回去?”
黑暗的卧室内,百合的香气侵袭着她,窗外一片月光,许晨语陷进茱萸粉的被褥,温暖,淡淡的香气萦绕着她,好像沉睡在花丛。卢娜穿着洁白的轻薄蕾丝睡衣,胸口的蝴蝶结好像一拉就会散开。
拉开裙子的系带,就像解开一个谜语,品尝谜底。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像是盖上曾薄纱,又在另一侧投下阴影,她侧躺着,黑发缠绕着身体,漂亮的苍白,睫毛好像黑色蝴蝶的羽翼。
许晨语睡不着,静静的凝视着她,她的手臂裸露在外,窗外晃动的树影也随着月光洒了进来,照得她的手臂斑驳,影影绰绰,树影好似黑鸟,飞在她透明的手臂上。
许晨语依着卢娜的胸口,她的胸膛是一扇通往黑暗的门。
她想起她的童年时期,她并不快乐,不过那时晚上还能睡着,她不怀念过去,也不喜欢当下,她想和她沉睡在这片花丛中,却又夜不能寐,起身,坐在靠着窗户洒满月光的书桌上,书桌上摞着许晨语从卢娜书柜里搬来的书,许晨语摊开珍妮特·温特森的《写在身体上》,月光顺着纸张粗糙的纹路流下,也流到落出来纸页上,许晨语将所有能找到的纸业偷偷放在几本书中,带到了卧室。
许晨语在心里读:
“我对chain说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我也有她,我们是两个普通的高中生,在一个班里,我天天在数学课上睡觉,你也听不懂课,你爸妈也没死,就是一对普通夫妻,你还有个妹妹。Chain听了之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说:也许那就是普通状态的我和你,在另一个时空。
我很喜欢chain的一点就是对于我的话,每一句都会回应,放在心上,chain说另一个时空我肯定也喜欢你,偷偷看着你,不敢靠近你。我有些高兴,也有些难过。”
记忆侵入细胞,那段故事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她身上。她和她没有什么不同,许晨语察觉到一种宿命,森口语为之而死,她因之来到这里。她们在不同的国度,她们要要合二为一,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许晨语将那童年的孤单溶入未来的期望中。森口语希望远离纷争,生活在一个平静的小城,她早就存在于她未能写完的故事中,那是她十几年的人生。
许晨语翻过来:
“昨晚梦到了卢娜,chain有点生气,其实我早已不再喜欢卢娜,但依旧思念她。我看到所有与她有关的事物都会想起她,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她有时想要再次触碰她,却不想挽回她,也不想再见到她。我从未真正看到过卢娜广阔的世界,也没有拥有过她的过去,更不会和她走到将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年少时认识的朋友会夺走了我的一生。离开她以后,我的生活和以往并无太大区别,只是身边换了一个呼吸,我有时觉得卢娜还在我身边,她们还在一起,只是她不在我身边。发现我这么想的时候,chain就会很生气。”
都是一些零星的片段,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应该就是森口语,可里面的这个chain是谁?
许晨语将森口语的几本书搬过来,不免又遭受到了卢娜你就是森口语的目光,许晨语忍下不表。
许晨语又翻出一张:
“chain让我少熬夜,早起早睡,这样我们就没有时差了。Chain想了很多理由让我早睡,她说,就算喜欢夜晚,也不要熬夜,熬夜会损害皮肤,还容易伤心,夜晚会积攒情绪和疲惫,早睡早起就不会想那么多了。我听她的早睡,却梦到了卢娜,和卢娜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我对卢娜的感情只是年少的痴迷和濒死的渴望,和她分开以后我才明白原来她早已融入我的生活,成为我的一部分呼吸。即使我知道我们之间所有的情愫都已崩溃,再也回不到从前,卢娜少了我后也许会活的更好,前程似锦,而我失去她后不过是重新回到了过去一如既往的孤单和自娱自乐中,只是孤单中多了和你在一起时的幻想。
卢娜告诉过我她的名字是月亮的意思,睡不着的时候我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卢娜,卢娜,就像一个是幻想,像一抹浅淡的笑,像一个白色的温柔的身影,是白色的毒药。
说起毒药,身体里的毒每一天都比以往要深一分。
口鼻间的空气愈加稀薄,巨大的黑暗从上方覆盖住我,而卢娜就站在不远处,苍白着脸,眼中毫无情愫的看着我,一言不发。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沉沉落下。幻觉就是你的脸和你嘴角的笑,而我就在你身边,趴在你的腿上,握住你的手,一如往昔,从未变过。
我把这些告诉chain,chain没有生气,说,肯定是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并不是你还在爱她,你多看看我,幻觉里出现的就会是我了。于是我看了chain一整天,然后梦到我死了。”
“今天和chain看《了不起的盖茨比》,黛西家码头的绿光好像卢娜的眼睛,现在想想,卢娜于我,就是码头的绿光之于盖茨比,是一个美好的幻想,然后注定破碎,盖茨比付出了她的生命,我也将付出我的。Chain说,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心甘情愿为她放弃自由。我为了放弃了自由,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爱我?
很多事情我本应该早就发觉,我知道卢娜背负着什么,可脑中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就立马否决了,现在想想也许是怕麻烦,卢娜说我在某些方面很固执,我想我可能是像爷爷。”
“我对chain说我喜欢你,chain吓了一跳,以为我没睡醒说梦话胡言乱语把她当成了卢娜,其实我是说真的,我从未怀疑过这句话,我在心里说过很多遍,也半开玩笑地对chain说过,chain是个胆小鬼,明明是自己怎么都要凑上来的,我真的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却东张西望吹口哨,好像拒绝承认我喜欢的人不是她一样。
如果卢娜这样我一定会很难过,但是chain的场合,我只会觉得她是害羞。
我想让chain知道我的感情,就算她不接受也无所谓,人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总是想我对卢娜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我曾经是喜欢她的,对她的感情里也多多少少带着点疯狂,她在我黑暗的年少里出现,路过了我的生命,也不止步与我飞远去,而我只能坠落到触碰不到她的深处,卢娜总能激发出我心里很负面的东西,不知道我们天生就这么互相,还是她故意为之,有时我想和她一起死,怕她离我而去,可现在我深陷黑暗,遥望着她,而她不知去向。现实终将我们越推越远,所有的情愫终化沉重的负担。
我越来越累,累的无法喘息,有时我能听到我的灵魂飘荡的声音,曾经它因卢娜停息,而现在它又开始流浪。
有时我很想问卢娜,如果你对我并无太多感情,那为什么要让我踏入你的生活?”
“chain和我说她的老家也叫东京,不过是古时候的叫法,她用手指在我身上绘制地图,这是东京,这是中州,我们隔着两千公里。
Chain和我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是个善良的人,化解了我的不安,所以我希望她活下去,回到他的故土。和chain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发现原来我恨一个人呆着。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那些让我痛苦的事情,思维好像被堵在一个盒子里,找不到出路,我喜欢和人呆在一起,我喜欢表达,才能将那些痛苦冲淡。
可是我就要死了。
而许晨语可以听得到森口语的渴望。
“我希望每天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毫无忧虑的睡颜,我希望我们能一起住在一间并不大的房子里,我会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而她则会准备好午餐来犒劳我好不容易的劳动,我们会一起上学,一起工作,我愿时光能温柔如她,直到岁月拉我入坟墓。”
森口语这么在乎这个人,记忆中却连这个人的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