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语迟语》港口抓不到鱼

28、与卢娜的再会

　　渠萤很是头疼。
　　拥有一个正常的上司是渠萤一大梦想之一，可惜渠萤并没有。
　　如果有关系好的人的话，渠萤就会和人吐槽：“你知道吗？我就是霸道总裁小说里的医生，那个女主被男主折腾到晕厥，半夜被叫起来给女主看病的医生，我还是宫廷剧里的御医，那个贵妃出事治不好就会全家陪葬的御医。我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是陪衬，是电灯泡，是主角一个心情不好就杀掉的小角色。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就常年下线的无所谓的背景板。”可渠萤没有朋友，上班时间也不能玩手机，于是只能在心里向自己吐槽。
　　说到底谁知道且在乎他们的人生呢？渠萤想了想自己的人生，算了，还是别想了。即使她貌美如花，命运多舛，业务能力过硬又能怎么样呢？如今的人们喜欢看的是傻逼谈恋爱，而不是悲惨杀手奋斗史。像她这种人，不论是现实还是虚拟世界，都是大BOSS从不共情的打工仔，渠萤是工作狂是奋斗逼是小镇做题家。
　　咦？小镇做题家是个什么玩意儿？
　　脑子里怎么会突然蹦出这个词？

　　渠萤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散养杀手，接任务，杀人交差拿钱，靠信誉和本事吃饭，而不是做个家养杀手，什么都干。若说散养杀手是合同工，家养杀手就是卖身契，除了包吃住出事有人捞之外全是缺点：事多，要学会察言观色，不好转行，不想干了也不能辞职，上头不同意就是死。
　　工作摸鱼时上网冲浪，看到网上抱怨工作的，说什么从一个好好的感情丰富的人成为了没有感情的螺丝，天天做一模一样的事热情都消耗没了，渠萤觉得当个螺丝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方便，利落，不用费工夫经营人际关系，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好。相信我，当你摊上个神经病boss的时候，你会觉得当个螺丝真好。

　　渠萤明明是个杀手，如今却没有做杀人的活儿，而是在帮助脑子有病的上司强取豪夺前女友。
　　什么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渠萤想这不都走进现代一百年了吗？蕾丝边就蕾丝边，又没人歧视，也没人敢歧视，怎么非得说是社会主义姐妹情？
　　渠萤想知道这个行为对自己的杀手生涯究竟有什么帮助，能为她的人生履历增添什么色彩？如果派她杀掉这个森口家余孽，那她之后跳槽的时候，还可以在简历上写：曾助前老板解决心腹大患。而如今，她要毫发无伤的把人给带回来，这和被打发去机场接机有什么区别呢？这不就是什么技术含量都没有的体力活吗？既然是体力活，为什么不能交给别人？她可是家族的金牌杀手啊！

　　渠萤一把把许晨语横抱起来，哟呵，还挺轻，都不用交给杂役干这个活了，让风吹过来得了。米白的裙子，在胸口处堆积褶皱，裙子胸前的扣子开了，露出一抹浅粉，女孩昏睡了过去，还挺可爱。随即又想到了霸道总裁小说里的神经病男主：“他碰你了？哪只手碰你的？”然后被剁手。渠萤还不想被剁手，毕竟手是杀手吃饭的本钱。渠萤移开眼睛，不看那粉粉嫩嫩白白软软。
　　交给BOSS之前渠萤上看下看，确定身上一点伤也没有，才放心地把人放在沙发上。大BOSS还没有回来，于是拿出手机摸鱼，搜索：小镇做题家
　　中国流行词，指出身于农村或小城镇，埋头苦读，擅长应试，高考进入一流高校，但缺乏一定视野和社会资源的贫寒学子。
　　渠萤：“……”
　　应该不是吧，毕竟她挺有钱的。
　　渠萤迅速地回忆了一下她的人生：她幼年贫困，儿童时期被卖进了杀手组织，青少年时期供职于东瀛最大□□，但只想安静当个杀人工具，不擅长猜领导心思而不想成为领导心腹。
　　看来她确实是个小镇做题家，她老板就是那个208万，哦不，208亿。

　　许晨语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的记忆回来了，准确的来说那并不是她的记忆，而是另一个时空她的记忆。从开学起，那个袭来的杀手，陈链的消失，以及顾月月的到来都和另一个世界的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她醒来后，发现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她躺在沙发上，在一间豪华的客厅，一个女人躺在离床不远的软榻上，白裙子，赤着脚，手里捧着本书，见她醒来，坐起身，踩上拖鞋，向她走来，一双绿色的眼睛惊魂射频。
　　“语，好久不见。”
　　许晨语有些慌乱，“好久不见。”许晨语可一点也不想与记忆中那个搞得她家破人亡的疯疯的女人交手，“啊，忽然想起我作业还没写完。”许晨语拿起手机，“我回学校写作业了。”坐起身，踩上鞋子，急急忙忙朝门口走去，而卢娜并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推开房门，一望无际的大海延展在许晨语的眼前。
　　许晨语愣了。

　　许晨语不知道自己在哪，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不在中州，也不在亚热带，明明十二月寒冷的天，这里却依然鸟语花香大海明媚的，体感温度正好，一点也没有十二月的寒风。
　　别墅里没有网，许晨语没办法打开地图定位自己究竟在哪，也没法刷刷视频打发时间，无聊之余只好在豪宅里乱逛。
　　许晨语登上顶楼的露台看海洋翻滚，卢娜带她走过螺旋台阶来到她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百合，卢娜拉着她的手，皮肤比她的还要白，不知是记忆的缘故，许晨语觉得那么多百合，都没有卢娜的皮肤娇嫩。
　　许晨语在城堡里乱转，画室，书房，乐室，厨房，生活所需要的一切，这里应有尽有，可眼下许晨语没有心思去生活。这是她们两人的城堡，城堡之外，是一片翻滚的海洋，蓝色的海洋落在卢娜绿色的眼睛里，白沙滩碧水蓝天，银白色的城堡好像独立于世界之外，童话故事般的。
　　许晨语吐槽：“你当我是公主啊把我囚禁在这里？”
　　“你本来就是公主。”
　　“那王子呢？”
　　她微笑，说：“这是两个公主的家。”

　　许晨语不得不面对卢娜。
　　她不是森口语，再见到这个害死她的人，虽说称不上多喜欢，但也不至于情绪崩溃破口大骂的程度。
　　卢娜平时不知道忙什么，两人只有吃饭和睡觉的时候才在一起，一起进餐的时候，许晨语抓住这个说话的机会，讲道理，努力论证自己不是森口语这件事：“就算性格有相似之处，就算有一模一样的长相，但是我们生活环境完全不同，自然而然也会发展出不同的性格，就算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也和我完全不同。我只是我自己，不是你的森口语。”
　　卢娜却一点也没有在意这一点，更不想谈同一个灵魂在不同环境长大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哲学问题，说：“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你是她渴望的日常，她是你渴望的奇迹。两者应运而生。”
　　都一样的，样貌，身体，呼吸的频率，穿衣风格，小动作，习惯，说话语气全都一样。“尤其是眼睛……”那时森口语还没被她毁掉，但又处处在自毁，“和她看向我的眼神一模一样，沉静的，没有多少感情的眼，瞳仁黑白分明，甚至那种迷茫，也一模一样。”
　　许晨语：“……我近视，我眼镜找不到了。”
　　看来森口语应该也近视。
　　卢娜：“……”
　　许晨语怀疑卢娜要把自己给杀了。

　　说到杀了自己这件事，卢娜肯定是打算杀了她的，渠萤就是因此而来的。许晨语好奇：“说到底别人信不过，又怎么不亲自来杀我？”
　　卢娜：“我也想，但境外人士要隔离21天，我赶不上。”
　　许晨语：“……”
　　“你国庆后才到学校，是因为，你在隔离？”
　　“是啊。”
　　许晨语忽然想起来陈链说是异国设定是为了首章白月光回国的场景，在这气氛中，怎么莫名有点搞笑？白月光是回国了，就是被隔离了，哈哈哈哈。
　　当然，搞笑之余，问题还有许多：“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和你们家族的守护神签订了契约。”
　　“我家族的守护神？”
　　“八咫鸟，它给了我跨越时空的力量。”
　　“那代价是什么？”
　　“我的灵魂，我只有这一生的生命，死后我的灵魂就会消散。”
　　许晨语好奇：“人有灵魂吗？”
　　“有，死了后，我们的灵魂就会飘往天国。”
　　“那陈链的灵魂在哪？”
　　时空管理局，卢娜上一次见到陈链，就是在那里，但对许晨语关切的目光，卢娜没有说出来。
　　“死了就是死了，哪里都不会去。”
　　许晨语很奇怪，陈链和这些事都并无关联，“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是你的朋友。”
　　许晨语：“……”许晨语开始担忧卢娜的精神状况了。
　　“那顾月月时期你为什么没有杀掉我？”
　　“顾月月并不是完全体的我，对你下不了手。”
　　许晨语心里向陈链道歉无数次，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下好了，因为交上她这个倒霉朋友，尸体都没了，甚至存在的痕迹也没有了。
　　勺子在蘑菇汤里划来划去，“我和她一点也不像。”记忆中的森口语阴郁，而她的性格中也确实是有阴郁的部分，但她怎么可能和另一个遥远时空的人是同一个呢？
　　“你们就是同一个人。”卢娜又一次肯定，就算不想承认，许多细节之处，都把卢娜拉近回忆，卢娜看许晨语吃饭挑挑拣拣：“她也是这样，很讨厌碎碎的混杂在一起的东西，她害怕有人会给她下毒，必须保证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肯吃。”
　　森口语老是想死，却又比谁都惜命。
　　许晨语：“……”
　　不过习惯相似而已，世界上习惯相似的人可太多了，许晨语继续挑挑拣拣蘑菇汤，又怕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毕竟渠萤这个老手也挺喜欢在稠汤里下毒，可又怕卢娜深情望着她思念亡友，算了，不过是蘑菇汤而已，喝就喝！然而一勺蘑菇汤凑上，许晨语又放心不下，凑到鼻子旁闻了一下。
　　卢娜：“她也一样，吃东西之前会闻一下，像一只小狗。”
　　许晨语：“……”

　　察言观色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比如此刻，老板正在和她的前女友吃饭，她要不要汇报一下时空管理局的事，首先这是件大事，需要让老板及时知道，其次这件事好像又没有大过天，打扰到老板用餐她有点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但话又说回来，正是因为和前女友在一起，说不定是脾气最稳定的时刻，又不至于发太大的火。
　　渠萤觉得自己将来要是转行的话，可以当霸道总裁的管家，台词只有一句，“好久没有见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只需要将少爷改成老板，好久没见老板心情这么好过了。感情这种事情真是奇妙，她甚至觉得卢娜都不恐怖了，眼里还带着物是人非的遗憾和爱人终于归来的欣喜，当然，是她跨越了两个时空不惜与时空管理局硬刚抢来的。

　　思来想去，渠萤还是上前汇报，许晨语看到来人，手一抖，银质勺子掉到了地上，身边的佣人捡起了勺子，又换了个干净的给她。
　　这清脆的勺子掉落声，反倒把渠萤要说的话给堵回去了，渠萤看到老板的前女友震惊的看着自己，像是看到了什么幽灵似的。
　　首先渠萤想着自己长得也不丑，肯定不是把人给吓着了，其次意识到自己毕竟是杀手，杀气太强，震慑住了这个普通人，不由得心里小骄傲了一下，下一秒却又忧虑自己杀气太强会不会容易被发现导致暗杀失败，一瞬间心里五味杂陈。

　　杀过的人又出现在眼前，杏仁的眼，栗色的头发，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职业。许晨语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真应了那句：“死去的杀手突然攻击我。”卢娜看到渠萤，拿餐巾碰了碰嘴，起身，“我先去忙了，你慢慢吃。”

　　许晨语一直不喜欢卢娜看自己的眼神，好像透过她看另一个人，而卢娜一直把森口语当许晨语看，对着许晨语回忆往事：“她很直率，像个社会化失败的人，你知道学校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将人规范化而存在的，学校要将任何自然加以雕琢，直到学生可以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或者对社会无害的人，然而学校的努力在森口语身上是徒然。”
　　卢娜喜欢森口语身上的那种野性。她的感情没有经过加工，纯粹而原始。卢娜为了摧毁森口家接近森口语，可也被森口语所吸引。卢娜喜欢她直来直去的情感，卢娜年少时容易矛盾，她知晓自己的目标，却又无法狠下心舍弃感情，但森口语就可以，森口语可以舍弃家族，甚至可以舍弃自己。
　　而许晨语非常头痛，卢娜爱的哪是森口语啊？不过是功成名就了又来怀念自己的曾经的爱情，她宁愿卢娜一枪崩了自己，也不想在这里听她回忆往日友情。
　　“stop。”许晨语一脸冷漠：“你该不会觉得你失去了森口语很可怜吧？你拿到了整个森口家的财富，你杀了我的父母，我的爷爷，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受害者？你觉得你失去了挚友很可怜？不，卢娜，我才可怜，我亲人都死了，我的家族倒台，而你得到了这一切，也得到了我，然后又杀了我。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但你从来都没有珍惜过我，如今你又希望我们重来吗？不，不可能了。”
　　“你觉得对不起她吗，那你为什么不去死？既然你那么爱她，你怎么不和她一起去死？别当你的□□老大了，退位追爱吧。”
　　而卢娜很平静：“爱你一人并不代表要为她去死，而且现在这个局势，不是说我想退就能退的下来的。”
　　“那你想要什么？你指望她能在你做了这么多事以后依然原谅你，做你的小鸟吗？不可能了。你还不如直接点说你是个杀人谋财又想让别人对你一心一意的烂人，什么都想要。可什么都想要，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卢娜发觉森口语好似又回到了她们刚刚相遇时的模样，冷漠又不可一世。她的爱让她放下了姿态。而当她不爱了，她就又是那个让人讨厌的死小鬼。卢娜看着许晨语气呼呼的模样，微笑：“我没有得到你吗？”
　　许晨语红了脸，只想破口大骂这人神经病了。

　　老板和前女友在闹矛盾。根据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渠萤在想做为保镖，老板前女友气呼呼的时候，要不要开口宽慰一下，然后两人和好，女孩在老板面前美言几句，自己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渠萤跃跃欲试：“其实他对你挺好的。”“她不就是杀了你全家霸占了你家资产又监禁你吗？”“反正东瀛地震这么多，你就不能当你长辈地震震没了？”“商人做生意都会赔嘛，你就当你的家产赔完了不就行了？”“她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啊。”“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私下里很在乎你，就是没表现出来。”可渠萤想了想女孩的悲惨遭遇，又想了想自己的傻逼神经病老板。觉得自己像个劝被家暴的女的不要离婚的老太婆似的，太缺德了。
　　她是个杀人工具，不是个黑心人贩子。
　　那……
　　“要不你假装听她的话？然后趁机反杀？”
　　这么说的话……首先自己还没跳槽，在老板枕边人算计老板风险太大，其次这人看起来弱弱的，成不了大事。于是思前想后，渠萤还是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