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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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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链打完电话,活干完了,非常轻松,上班摸鱼,听许晨语喜欢的那首,HIM的gone with the sin。与罪恶共沉沦,或者说,跟着正弦函数同归于尽。陈链翻译出这首歌名的时候许晨语脸都酸了,“答应我,不要随便把外语翻译成中文,谨记母语羞耻。”陈链想这有什么好羞耻的?我爱你的泪水,你的绝望,我带着你的罪恶和你死亡,一起沉沦。陈链听了很多HIM的歌,如果许晨语在这里的话,她就会对她说:“其实我更喜欢in joy and sorrow那首,无论欢笑还是悲伤,我的怀抱都是你温暖的港湾。
陈链记得许晨语说:“我很喜欢专辑封面上的那个歌手,他长得好像一个骑士,小时候看迪士尼,就希望公主和骑士在一起,一点也不喜欢王子。”封面旋转旋转,留着半长黑发的骑士肤白似月,耳机里的声音如此近,就像情人在耳边说我爱你一样。
骑士打倒恶龙,救出公主。如果许晨语被恶龙绑架,陈链一定会去救她。
咦?她念叨了这么久,许晨语是谁?
不是,她刚刚给打电话的,不就是许晨语吗???
陈链没有生前的记忆,却记得许晨语,她想许晨语对她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不然为什么她忘记了所有,忘了自己,却唯独没有忘掉许晨语?
库玛:“你在冥府的时候,是不是喝了什么?”
陈链:“好像是排队买了杯奶茶……人还挺多的……付钱了没有……想不起来了……”
库玛:“……”觉得这人没救了,“倒也不用太自我感动,非正常死亡会让你记得间接或直接害死你的人,那个许晨语指不定就是杀了你的人。”
陈链:“……?”
也是,毕竟森口语是干□□的,作为另一个时空的森口语,许晨语指不定也是什么心狠手辣的角色。
库玛把头盔带到陈链头上,“别胡思乱想了,工作了。”
陈链穿梭于森口语的每一个人生片段里,拼凑完那些她打成碎片的人生。
头盔带上的时候眼前一黑,又一转,陈链出现在一片大草原,环顾四周,头顶是没有雾霾的晴朗的天空和大片大片的白云,脚下是大片大片的草地,眼前有风车,教堂,还有几只羊在吃草,像是远离城市的郊外。
陈链连忙跑到不远处的小河旁,俯身,看到自己没有五官的脸上依然写着:NPC。
这次她出现在哪里?陈链一时判断不出来,也不见森口语和卢娜两人,漫无目的地四处转了转,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唱歌。
陈链朝着歌声走去,见教堂由远及近,是教堂的唱诗班?那她也许就在那里。陈链跑去教堂,一路惊起尘土飞虫,教堂的门大开着,小孩子们的声音宛若天籁。
教堂,童声,白鸽,就在这样美好的电影似的场景中,森口语站在耶稣象前,口中念念有词。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脸上写满痛苦与慈悲。
森口语望着耶稣,陈链望着森口语。
陈链听到森口语用蹩脚的英语说道:
“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从未信仰过你。
她夺去了我爷爷的生命,我父母的生命,最终也会夺去我的生命。
我的家人伤害过很多人,也终将被人伤害,而我也会承担我的命运,但她无关我的命运。
我从未信仰过神灵,但是现在在这里,我向你祈求。
我求你不要让卢娜伤害她,求你让她安全平安,让她回到她的祖国,安度余生。”
她在为一个人祈求,陈链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里只有森口语一人,故事里的另一个女主角没有出现。按照剧本,在森口语说完祈祷词的时候,另一位绿眼睛的主角就会出现在她背后,慵懒又似是调笑的说:“你在为我祈祷吗?”
可陈链没有见到卢娜,她走向前去,和森口语站在一起,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她垂下脸,眼里藏着星星,陈链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都要为这双眼睛这个侧脸。
森口语好似注意到有人在看她,侧过头,看到熟悉的女人的脸,愣了一下,陈链也愣了,指了指自己,“你能看到我?”森口语没有说话,樱唇微微张开,眼泪先于话语流下,她伸出手,想触碰她,不可置信:“chain……是你吗……”
脑子里库玛在叫:“快回来!”陈链的链接被突然中断,眼前一黑,大脑轰鸣。天地狂风大作,“快离开那——”库玛大声地喊着,链接又恢复,陈链睁开眼,看到教堂像是纸壳般被风吹散,唱诗班的歌声没有了,森口语的形象也消散,目及之处,只剩一望无际的草原,黑色的阴影由远及近,巨大的黑鸟展开翅膀,逐渐覆盖半边天空。
陈链抬起手臂挡住狂风,腿向后一步支着身体,她的头发被狂吠吹乱。陈链抬头,看到那个挡住天空的黑色怪物,睁着血红的眼,张开灰色的喙,向她扑来。
天旋地转,陈链猛地睁开眼睛,她倒在地上,库玛扯掉了她的头盔,陈链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而房间中央的玻璃器皿已经破碎,那黑色的怪物逃走了。
陈链从躺椅上蹦起来,“我看到了一只黑鸟,那是什么东西?!”
而库玛熊爪子抓头:“完了完了,公司被杀手偷家了,保险,保险呢?!!!”
隔着铁栏栅,许晨语抬头望着一座天主教堂,她们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印象里每次路过这个教堂好像都没开门,今天却大门敞开。
“我从未去过教堂。”许晨语突然想起来。
顾月月:“我母亲信教,小时候经常去。”
许晨语:“你一直有去教堂的习惯吗?”
“我母亲还在的时候会和她去,母亲死后就没去过了。”许晨语记得顾月月的母亲是因病去世的,却记不清是什么病了,但又不方便问起,便没有说这个话题。
“那我们进去看看吧。”顾月月说,许晨语跟随着顾月月的身影,教堂内,光线昏暗,几排长木椅,前方中央立着耶稣受难像。
顾月月来到塑像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仿佛在祈祷着什么。
许晨语从不信教,就算是寺庙里看到财神爷,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顾月月好似祷告完了,对她说:“你不祈祷吗?”
许晨语:“我又不信天主,我信马克思。”
顾月月却并未介意:“人总会求点什么的,考试的时候求个好成绩,抽卡的时候求个好运气。”
可许晨语好像并没有祈求过什么,她求过什么吗?她上次祈求的是什么?她好像确实是祈求过什么,祈求一个人安全无虞,祈求她与家人团聚。
那个人是谁呢?
“那为我祈祷吗?”顾月月说,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许晨语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态的顾月月,她身上少了一丝友情的柔和,多了一些成人的复杂。
顾月月说:“我妈病重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祈祷求她不要死,后来她还是死了。”
那她又要为她祈祷些什么呢?
顾月月转过头,微笑的看着她,那笑容带着慵懒,与掌控大局的轻蔑,“祈祷我重生,祈祷我自己断定永久的天命。”许晨语愣住了,不只是光线的原因,顾月月的眼睛好似泛着绿光。
顾月月不对劲。
从顾月月出现的第一天许晨语就察觉到了,只是顾月月人漂亮讨喜打扫卫生做饭好吃人形闹钟,许晨语就一直没深究。
但问题其实早就出现了,甚至早在陈链消失前,那个杏眼栗发的女孩也是个谜。
许晨语想过上平静的生活,她决定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首先许晨语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表姐,但她确定的是,她爸是独生子,她妈有一个妹妹,她有一个表哥,在中州大学上学,在学校附近商场烤鱼店兼职。
许晨语联系上了一年一见的表哥,来之前和表哥说要和同学看电影,顺便吃个饭,同时什么都没对顾月月说。表哥请了她的午饭,落座的时候,表哥早已点好了餐,许晨语和顾月月坐在一起,表哥坐在对面,表哥对她的这个表姐完全没什么反应,顾月月也完全不认识眼前人。
许晨语向表哥介绍:“我同学,我们在班里玩得挺好。”
表哥微笑,态度毕恭毕敬,顾月月也微笑。
和许晨语预想中的一模一样,顾月月明明是她表姐,却不认识她表哥。
许久不见的表哥大多时候还是在和她说话,顾月月偶尔搭几句,表哥言语中有些担心许晨语的状况,却也不敢提及表妹爸妈离婚的事,知道表妹高三,只好问学习:“学习还行吗?”
许晨语胸有成竹:“没什么问题,闭着眼水个211应该是没问题的。”
表哥笑了,似乎没那么担忧她了。不知怎么,许晨语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可不要飘,有次出任务觉得这人太弱了闭着眼就能杀,结果骨头断了好几根,低调杀人,安稳考试,禁立flag,知道吗?”
表哥去催上菜的时候终于没了旁人,顾月月好奇,问:“你朋友?”其实没可能,许晨语没朋友,更别说男性朋友。
许晨语瞎说:“之前高中同桌,学习不好书读不下去不上了出去打工了,以前给他讲过很多次题,比较熟,不过分班了后也没联系过,知道他去打工了没想到是在餐厅打工,碰巧遇上了。”还好表哥长得嫩,继承了家族的美貌基因。
表哥请了电影,最近上映的《最佳出价》,两人吃完搭电梯去商场四楼。许晨语随口说:“昨晚我梦到我没起来,你自己去看了电影,然后发信息告诉我这电影一点也不好看,犯了你的大忌,虎头蛇尾,全部的精力用来走剧情,最后又轻飘飘的收尾。”
顾月月笑着说:“如果你不来那我就不想看了,自己看又有什么意思呢?”
自己看也会很有趣,比如某位杀手,杀完人就看电影休息,是哪个杀手呢?
电影院的座椅是S形,像是欧洲贵妇的座椅。许晨语坐下,顾月月正要座她旁边,许晨语指了她身后的座位:“你坐那边。”
顾月月落座。
许晨语靠着椅背,没有看她,说;“看过特工电影吗?杀手对接任务就是这样的,你是我的接头人,我们假装不认识。”顾月月正要转头看她,许晨语拒绝:“不要看我!会被别人发现异常!”
顾月月笑了,“雇佣杀手哪有这么麻烦?”
许晨语兴致来了:“那要怎么和杀手接头传达任务呢?”
“联系杀手公司,看排名挑杀手,付定金,通过中间人向杀手传达任务,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亲自联系杀手,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多,大多买凶杀人的人都不愿意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样吗?”许晨语了解了。“那为了不暴露会说国际通用语言吗?”
“比较国际化的杀手公司会的。”
“说一句。”
“莫西莫西……”
顾月月的东瀛口音英语吵到许晨语的耳朵了。
两人看电影。
影院的人并不多,她们坐在一起,许晨语咬了口爆米花。电影讲的是,男主和同事操盘非法收藏了价值数亿的美术品,常年利益分配不均下,男主同事巧设相思局,雇佣演员,用扮演的爱情骗走了男主数亿的财富。
“每件赝品都隐藏着某些真实。在临摹他人的作品时,造假者会因无法抗拒诱惑而在作品中加进自己的痕迹,往往是某些平淡琐碎的细节。从一个不经意的笔触就会流露出造假者的真情实感,使得造假者无可避免地出卖自己。”男主鉴别画作的时候如此说。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女主抱住男主说。
他以为他得到了爱情,却在下班回家到密室的那一刻,面对空荡荡的墙壁。他所有的珍宝被席卷一空。
电影的最后,男主孤单的坐在布拉格的日与夜咖啡馆,等着一个不可能到来的人。影院灯光亮起,电影结束。散场的时候,许晨语走下阶梯,说:“真的假的相差万里,用深情对待错误的人,最后难过的不还是自己?”
顾月月却不这么认为:“不管是真是假,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生独一无二难以忘怀的爱情。”
虽然可以理解电影要传达的意思,许晨语依然认为:“欺骗就只是欺骗罢了。”
而顾月月忽然问:“如果我是假的怎么办?”
许晨语鲜少的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人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拒绝接收她所有的忧虑。
下楼路过餐厅的时候,表哥在餐厅门外招揽客人,看到她,主动打招呼:“晨语,姐。”
许晨语愣住了。
她僵硬的转头。
表哥说:“你和我姐住的怎么样?姐你转学还适应吗?”一瞬间,过年走亲戚和姐弟两个打照面的记忆涌入脑海,眼前的人似乎年轻了几岁,学生气也少了几分,而顾月月只是微微笑,“还不错,你呢,工作怎么样?”那笑容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回家的出租车上,许晨语一言不发,点开微信问老妈关于表弟的事,很快老妈回,“可不要学他,年纪轻轻辍学不上当服务员。”许晨语蒙了,明明中午还是个兼职的大学生,下午怎么就成了辍学青年?
从小区大门到家门口的那段路上,许晨语没有开口,顾月月也没有说话。直到许晨语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似乎两人之间的沉默实在是太久,顾月月终于开口:“你有什么好奇的,可以直接问我。”不说还好,一句话直接点燃了许晨语的气点,问她?问她什么?问她和死去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陈链是怎么失踪的?我们到底认不认识?这些问题说出来只会有种精神失常的意味。许晨语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她停下,转身:“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只希望你消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你才不是我的表姐!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许晨语负气甩手而去,顾月月并没有追上她,许晨语摔门,顾月月的身影被大门掩盖,咣当一声,许晨语将顾月月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