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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游湖 ...

  •   转眼十月已过,许晨语觉得自己的时间是都被偷走了吗?她复盘了最近几个月的生活,她一个人度过了酷热的暑假,开学后,迷迷糊糊间九月就没了,九月她干了什么?和陈链每天吃饭?如果陈链这个人真的存在的话,九月她确实吃了很多,手机相册证明了这点。还看了很多犯罪电影,许晨语看观影记录的时候不由得在想她是要去杀人吗?而如今十月也没有了,十月她自己度过了国庆假期,开学后陈链就消失了,她的小说却自己写完了,她唯一的娱乐就是看自己写的小说,剩下的时间都在和顾月月的叨叨中消磨过去。
      十一月她依然和顾月月度过,在十一月的这四周里,许晨语分别做了四个让她印象深刻的梦。

      第一个梦不能和小孩子说。
      许晨语梦见她与顾月月抵死缠绵,仿佛末日前的最后一场欢爱,深情又激烈。醒来后回想起来整个人都是蒙的,许晨语甩甩头,不断暗示自己不要在意那只是梦,赶紧起床洗漱上学才是正事。可当她推开卫生间的门,却看到顾月月站在镜子前,只穿着白衬衫,露出修长洁白的腿,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泡沫。许晨语连忙关门躲在墙边心砰砰,下一秒又强迫冷静了下来。
      她在心虚什么?是太亲近以至于尴尬?明明都是女生,露个腿而已,有什么看不得的?
      而顾月月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洗漱完后就把浴室让给了她。

      两人一起骑单车上学路上许晨语依然是忘不了那个梦,为什么是她?她不该梦见她,她梦到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梦到她。她是她的表姐,她们是朋友,梦到和自己的朋友……是许晨语换个脑子才可能做的事。
      许晨语上课依然在看小说,珍妮特温特森的《时间之间》,里面有段男主学生时代和同学产生情愫的剧情,上面写:错误的欲望对象。许晨语想,对,就是这个感觉,因为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喜欢过什么东西了,她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表情,但依然是个人类,有感情,而感情需要一个出口,在这个城市,她唯一熟悉的人就是顾月月,所以梦里就出现了她。

      而即使如此解释,许晨语依旧无法直视顾月月,甚至睡都睡不着了,许晨语带着这种尴尬上完了一天的课,下午放学出校,两人一道去吃饭,顾月月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无暇的样子让许晨语更不自在。
      许晨语只好转移视线到餐单上,随便点了小炒菜的双人餐,等菜期间许晨语没有说一句话,而顾月月笑如清风,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笑得高深莫测,许晨语尴尬至极。
      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直到服务员的到来才终于停止,许晨语松了一口气,一脸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拿起筷子把脸埋在碗里,吃了起来,顺便提醒她赶快吃饭。顾月月完全不饿,还是和她吃起了饭。
      期间她们没有再交谈过。

      许晨语又拉肚子了。
      在外吃饭一如赌博,许晨语平均每星期都要踩雷一次,你永远都不知道到底哪家店会给你加泻药,后厨卫生问题是每一个堂食人的痛。回家的出租车上,许晨语倚着窗户,捂着肚子,疼的像是瘾发作,如果天气再热点,许晨语丝毫不怀疑衬衣都要被汗浸湿。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顾月月结了钱,许晨语一溜烟跑进小区,直冲别墅区自家家门,手颤抖着推开了大门,钥匙转动锁扣开了第二道门后冲进厕所。
      顾月月慢悠悠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许晨语一脸虚脱地坐在沙发上。
      许晨语反应这么大,可顾月月一点事也没有。许晨语不得怀疑:“你肚子没问题吗?” 她是什么钢铁胃?她已经化身喷射战士与厕所与时间搏斗。
      顾月月一点感觉也没有:“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许晨语瘫在沙发上:“食材不干净。”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肠胃太过敏感,许晨语郁闷,于是又一次决定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许晨语无数次决定自己做饭,她家的厨房挺大,却常年不开火,放着也是可惜,许晨语打开手机视频软件,翻开收藏夹的美食栏目,看别人做饭,看着看着想着拿笔记一下菜谱,但又明白自己的热度不会持续很久,做一两次就会放弃,直到下一次饭店踩雷拉肚子。
      既然是三分钟热度,写在精致的本子上太可惜,想来还有些闲置的明信片,有没有用处,不如就用来记菜谱。许晨语翻出放在书柜底层的铁盒子,里面存放在她买过的各种主题的明信片,翻开,却发现后面满满的字迹:

      鸡丝凉面:
      面条鸡胸肉黄瓜 豆芽(语不喜欢,可不用)
      黄瓜切丝 豆芽断生面条煮8分熟,捞出过凉
      鸡胸加料酒腌制葱姜开锅8min捞出过凉
      蒜末1 辣酱面1 白芝麻1 小米辣2,葱花淋热油
      麻酱2 花生酱1 生抽2 陈醋1 香油3 白糖0.5 盐0.5

      许晨语又翻一张:

      雪碧凉面:
      面饼八分熟过凉
      蒜末小米辣辣椒面白芝麻淋热油
      生抽2 陈醋2 老干妈1 雪碧3
      黄瓜条花生米

      许晨语翻了几张,都是菜谱,菜式都很清爽解腻,适合夏天,但明显不是她的字迹,也不是顾月月的,而且每一张都有同样一个字的落款:萤
      真的是很奇怪。

      也许是因为白天吃坏了肚子,也许是因为在家里翻到了不知道是谁的字迹的菜谱,许晨语这一次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她飘荡在黑白的大街上,行走街头的,是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每一个人。许晨语看到他们冰凉唇线的特写,像是电影分镜。他们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些悲悯,这让许晨语感到自己的存在有些可耻的意味。许晨语想逃离那些人的目光,身体却动不了,她隐约察觉到这是梦境,但却逃离不了。
      就在她以为她要死在那些人的眼神下的时候,几声枪响,那些人全都被爆了头,倒在了地上,鲜血给黑白的世界带来了色彩。
      杀掉这些人的女人也恢复了色彩。女人有双漂亮的杏眼,头发是栗色,像是秋冬吃的糖炒栗子。许晨语想道谢,女人却只是像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谢,潇洒离开,深藏功与名。可她转过头,后脑勺有个大窟窿,血哗啦啦往下流,小瀑布似的,染红了栗色的头发,许晨语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
      女人停下身,转头,脸上也全是血,一双杏眼死死的盯着她,说:“是你杀了我。”

      许晨语猛地惊醒。
      已是半夜,许晨语在床上难受了一大会儿,终于坐起身,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水杯去客厅接水,透心凉的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客厅没有开灯,穿堂风冷冷而过,窗外树叶哗哗作响,而同样在响,是地板下的声音。许晨语咽下口水,没有立马回卧室,却像是被纺锤吸引去的睡美人似的,追随那吱吱的声音,走下楼梯,来到一楼楼梯下地下室的入口。
      房间一片黑暗,她的眼中只剩下那扇紧闭的门,她伸出手,叽哇一声——许晨语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毫无光亮,许晨语扶着墙壁,沿着楼梯缓缓向下走,摸到电灯开关,地下室空空如也,地上满是灰尘,只有一个悬挂着的小灯泡,光线昏黄,挨着墙壁插口的地方,停着一个冰柜,那冰柜如此突兀,像是干净房间墙角的一堆垃圾。
      许晨语慢慢走进,听到冰柜嗡嗡的运行的声音。
      为什么她的地下室会有一个冰柜?
      还运行着,许晨语从没有需要冰冻的东西,她走近,在冰箱处停了好一大会儿,伸手掀开盖子,玻璃已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许晨语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不要打开——”心里有个声音对她说,可好奇心战胜,她拉开玻璃滑盖,手抖了一下,身体向后退了一步——冰柜里是一个已经被冻僵的女人,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着,女人的脸贴在冻了一层厚厚冰霜的内壁上,漂亮的脸结满了霜。
      女人有双漂亮的杏眼,眼闭合着。忽然,那眼睛慢慢睁开,透过一层冰霜,直勾勾看着她。
      ——是你杀了我。

      许晨语又一次惊醒。
      再醒来已经是早上,她做了个梦中梦。醒了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是周末,许晨语决定去超市买些菜自己做饭,下楼路过地下室的门的时候神情恍惚,“不要打开这扇门。”心中响起一个声音,不安感涌上心头,许晨语匆匆离家。
      要做土豆炖牛腩,许晨语在肉区挑选牛肉,她带着耳机听歌,突然切到了一首陌生的歌,“轻抚着你的后背,贴着耳说出再会……”声音有些熟悉,许晨语掏出手机,歌的名字:冰柜。
      许晨语点开评论区:“这首歌讲的是,一个男的杀了妻子后把妻子的尸体冻在了冰柜里。”
      许晨语突然意识到,她连冰柜都没有。

      回来的时候,许晨语看到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
      黑黢黢的,像是恶鬼张开的嘴,就等着猎物进入,身前的路如悬崖,仿佛一下秒,她就会跌进去。
      猎物踏进那黑暗巨口的第一秒,那兽就会将她吞噬。

      有什么正在靠近。
      那声音一步一步,踩着楼梯,许晨语想到梦中那个冰冻的女人,伸出手臂,顶开盖子,迈出冰柜,冰霜慢慢融化,水滴在地板,混着灰尘,她的脚印一个一个,从冰柜到楼梯,向她走来。
      许晨语不能呼吸,她想逃,却动弹不得。

      出来的却是顾月月。
      如梦方醒。
      顾月月看到许晨语呆愣到原地,“你怎么了?”
      许晨语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茶几的方向:“……我刚去超市买土豆和牛腩。”看到敞开的地下室门:“你去地下室干什么?”
      顾月月:“昨天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吱吱叫,下去一看原来是老鼠,刚解决掉了。”
      “老鼠?”许晨语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弯,想到顾月月抓老鼠的场面,怎么都有些滑稽,“你抓老鼠?”
      顾月月:“那当然是用仓库里找到的老鼠药。”
      许晨语:“也对。”
      顾月月:“要下来看看吗?我还打扫了一下,灰尘太多了。”
      不知为何,只要有顾月月在,许晨语心中的不安就减轻了大半,地下室冰冻的的尸体,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东西呢?许晨语跟着顾月月走向地下室,扶着墙壁,走下楼梯,就像那个梦一样。可地上干干净净,墙角也没有蜘蛛网,这又和梦境不同。地下室灯光昏黄,那冰柜一如梦境,停在墙壁插口处。
      许晨语久久不敢上前。
      顾月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在想为什么家里会有一个废弃的冰柜。”
      顾月月笑着说:“你忘了?叔叔阿姨之前做生意留下来的。”
      许晨语想倒也说得通,顾月月上前把冰柜的玻璃门拉开,“不过很久没用了,味道怪怪的。”许晨语远远的看到冰柜里半分冰霜都没,冰柜脚边电源也并没有插上。“里面是什么?”许晨语问。
      “什么都没有。”顾月月侧身,做出来看的姿势,许晨语走向前,冰柜空空如也,银白的内壁毫无霜冻的迹象。

      虽说是自己做饭,但好像大多时间都是顾月月在做,洗菜切菜备菜,非常熟练。许晨语不由得想偷懒,顾月月把切好的牛肉放进锅里,许晨语投了几片香叶进去,忽然想到什么,说;“之前一个朋友和我说,世界就是很不公平,人和叶子一样,普通叶子只会被扫进垃圾桶,香香的叶子就会被卖。”只是许晨语想不起来是谁告诉的她。
      顾月月却说:“我相信人定胜天,我的天命唯有我自己断定。”

      顾月月把剩下的土豆切丝,准备再做个酸辣土豆丝,许晨语在一旁仰望着,顾月月的刀工着实优秀,和小说里的轻功一样,迅疾无形,不像许晨语,切什么都大块大块,生怕切到手。

      吃饱喝足,健康美味,不拉肚子。
      顾月月拉开窗户,看外面蓝天白云,“天气不错啊,拍照应该很出片,你不是有台相机吗?我们出去拍拍怎么样?你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许晨语确实有台相机来着,但绝对不是她的,有可能是爸妈的?但爸妈也都没有摄影的爱好,离婚的时候把各自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就给许晨语留下了承重墙。
      打车去包公湖,车上许晨语翻看相机的型号,查了查,是今年的新款,价格不菲,许晨语打开X宝搜了搜购买记录,搜索结果为空,又上X东查了查,还是没有。
      真奇怪,那这个相机是谁的?

      两人游船,碧水蓝天红船,顾月月作诗:“语语坐船头,做鬼也风流。”
      因为附近是开封府和包公祠,所以得名包公湖,湖水被一座迎宾桥分成两半,一面是包公祠探寻包公,一面是开封府断案。许晨语想起好像有人和她说过,“荆州有个墨水湖,湖里都是墨水,文人都在这附近聚集,写字画画的时候,就直接拿毛笔蘸湖里的墨水,所以叫文人墨客。”
      顾月月听了,笑出来:“那包公湖这个名字取得着实不好,应该叫月月湖,万岁山这名字也不好,应该叫语语山。”
      月月湖,语语山,许晨语说:“那我们离得也太远了。”
      顾月月修正:“那以那座桥为界,一面叫月月湖,一面叫语语湖。”
      许晨语看到她的笑容总是会觉得很心安,仿佛人生有太多不确定的事情,而唯有她是确定的。许晨语好奇,“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开心?”许晨语并不是生性开朗的人,相反,她总是很容易陷入没源头的抑郁和焦虑中,顾月月看着船头黑发黑眼的脸庞小小,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女孩子,想,我才不是总是很开心,我只是和你在一起就开心。虽这么想,开口却是:“开心有什么不好?你才是,为什么总是很容易难过?”
      好像也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可是蓝天白云,湖水起伏,好友在船舱登船,带着草帽,长长的黑发被风向前吹,又贴在白裙上,像是校园言情小说的白月光女主角,这场景实在是太好,以至于让许晨语忘记了总是容易把她拉进情绪黑洞的家庭问题。
      许晨语笑着说:“我年轻貌美学习好又有钱,我忧虑。”
      顾月月笑得不能自已。

      顾月月指着蓝天白云,“拍个延时?”
      许晨语打开相机,“我看一下内存。”滑动转轴,一张张照片滑过。许晨语认出拍的都是中州的景点,每一张都很眼熟,还拍了城墙和城门,纯纯的风景大片,像是有人来旅行,不小心把相机落在她家里似的。许晨语快速往后翻,风景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都是美食的照片,可以凑不少九宫格深夜放毒,许晨语没看到什么有线索的照片,众多美食快速划过,忽然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许晨语停下,往前调,照片背景是鼓楼,仰拍视角,女孩子站在鼓楼下,身后车流穿行。
      照片里的人栗发杏眼,朝着镜头微笑。
      这张之后全是游客照,和景点的合照,主角都是同一个栗发女孩,也有一些生活照,扫街,自拍,美食,一张照片里,背景是餐厅,她看镜头双手比了个心心,笑得有点糊,桌面上是双人餐,拍照的距离好似就是餐桌对面,像是和朋友出去吃饭拍食物,拍自己,拍朋友,拍合照,修修图就发朋友圈似的那种照片,而这么想着,转向下一张,许晨语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许晨语手指颤抖了一下,愣住了。
      在这之后,就是两个女孩子的合照,其中一人是她,另一个,就是前面很多游客照的主角,而许晨语完全想不起来照片中的另一个人是谁。她们吃了很多东西,扫了很多条街,许晨语知道自己九月吃了很多东西,她以为是和陈链,现在看来,是和相机里的这个女孩子,再往后转动,甚至有在她家时拍的照片,有她趴在书桌上睡着的样子,练习册被流出的口水打湿,有她们在床上穿着睡衣的合照,两人趴在床上,压着枕头,面向镜头,栗发女孩伸出手臂,笑得开心,而许晨语也由一开始的局促,到后来的笑容慢慢舒展开。她们两个像是认识许久的好朋友。
      可许晨语不认识这个人,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怎么了?内存不够吗?”顾月月问,许晨语看着照片上的日期,都是九月份拍的。“嗯……以前拍的太多了……”但内存还是绰绰有余的,许晨语切回拍照模式,小船飘呀飘,两人已在湖中央,许晨语拍湖面练练手,碧绿的湖水一波扑一波,没有海水汹涌,却也别有一番娴静的风情。忽然,许晨语看到湖中飘着什么东西,肉眼看不甚明显,镜头放大多倍后,女人黑发随着湖水的波浪飘荡,泡得发白的脸愈发清晰。
      许晨语尖叫一声,跌在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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