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语迟语》港口抓不到鱼

22、小说

　　许晨语知道自己记忆力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和人住一起这件事都忘掉的程度，但整个家里都是两人生活过的痕迹。许晨语点开和母亲的聊天记录，信息还是一个月前：“你表姐要转学到你学校，借住在我们家一段时间，和你一起住。”许晨语回了个OK。
　　真奇怪，许晨语可不是那种愿意和不认识的人一起住的人。
　　而她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加了微信，她明明一直都在睡觉才对，许晨语点进她的微信页面，昵称：Luna，坐标：东瀛。微信朋友圈的背景是一轮圆圆的蓝色月球，头像是她的自拍，许晨语把顾月月的朋友圈从头看到尾，一些自拍，一些游玩的照片，她们出去拍的照片，还有她们的合照。
　　和她的合照？许晨语点开，照片里的自己对着镜头微笑，看着很开心。

　　许晨语翻了翻她和顾月月的聊天记录，这才想起来，顾月月是她的表姐，两人小时住在一个小区，是邻居，后来顾月月搬走了，两人分开的这些年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顾月月前几天还说：国庆后会转学到你这里。许晨语：没问题，你来了带你玩。
　　许晨语又点进了顾月月的朋友圈，她的个性签名不知道是哪里的语言，许晨语去找了下百度翻译，可能是机翻的原因，看起来有点怪，意思是：时空就是生命。

　　最近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
　　首先，陈链消失了，除了许晨语没人记得她，成绩表上也没有她的名字，学校查无此人。其次，学校转来一个新学生，座她旁边，不仅如此，两人从小就认识，还住在一起一个月了，可许晨语却像是记忆被灌输似的，见到这个人才突然才想起来。最后，也是最玄乎的事，许晨语的小说写完了。
　　“真的，就很神奇，今天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坑没有填，我打开word，发现居然写完了，是我的故事，但是我全部记不清我是什么时候写的。”
　　如果许晨语有什么关系好的朋友的话，她一定会这么吐槽。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花完的倒是很正常，可是小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完？离谱程度不亚于刚上高中，文理科还没分班，再一睁眼，人就在清华了。

　　许晨语是个死宅，性别女,爱好多种多样。有个表姐，也是她的好朋友，叫顾月月，两人自幼就认识，形影不离，甩也甩不掉。许晨语还没开始和顾月月相处，就已对顾月月感到厌烦。许晨语不记得她们是怎么相遇的，只记得她们在一起了好久，一起去过很多地方玩乐，也分享着彼此的日常，谈论着各种天马行空的念想。
　　许晨语曾说自己不喜欢她，那是真的，可有时她又喜欢她，但还是会做出不喜欢的样子，许晨语不喜欢顾月月是因为，她就像她体内的蛔虫一样，对她的情绪波动感受的太精准。顾月月能感知到她每一次开心与失落，能捕捉到她每一个emo的念头与破口大骂的欲望。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月月长得美人又好，更何况还给她打扫卫生。
　　但顾月月的举动总能戳到许晨语比较郁闷的地方。比方说，顾月月的人气。顾月月长得漂亮，又是转校生，不免遭到班里人的好奇和搭话，其他人知道两人认识的时候不免惊讶了一下，看了眼许晨语，而许晨语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来人不由得转开视线，压低声音，悄悄问顾月月：“你和许晨语认识？”
　　许晨语只是趴着，假装在睡觉没听见，顾月月的声音跑到她耳朵里：“我是晨语的表姐，从小就是很好的朋友，小学我们都是在一起上的，之后爸妈工作的原因就搬走了，户口问题高三就又回来上了。”
　　小学认识？她见过她吗？但顾月月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有这件事，怎么就忘了呢？许晨语一到下课就趴下假装睡觉，偷偷听着顾月月和同学说她们以前的事。一边听一边怀疑，顾月月口中的，很和的来，每天都在一起，连体婴儿似的，仿佛永远不会分开的两个小女孩，真的是她们吗？
　　许晨语非常怀疑，像顾月月这种，貌美，性格开朗，转来仅仅一个星期就和全班人说上话，所有人都喜欢的现充，怎么可能是她这个死肥宅的朋友？
　　许晨语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现充朋友。

　　放学两人一起回家，许晨语一脸戒备的看着这个和她一起放学回家的顾月月。
　　顾月月说：“你还记得我们小学的时候天天形影不离的，上课都手拉着手，还被班上的人说是拉拉，然后我就亲了你一口，做出更亲密的举动，还有人兴奋过度叫出来了。”
　　有这回事吗？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
　　被这么说的时候她们相视笑而不语，她轻轻地亲了她的脸颊，想起来的时候脸有些热，好像那个吻穿越时空落到了她脸上。那时她们才几岁？

　　许晨语很早以前就认识顾月月，可她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也许她们曾经亲密如姐妹，但如今许晨语就是不怎么喜欢她，可她却总喜欢凑上来，不依不饶。许晨语也向来没有拒绝人的习惯，于是就让她随意。
　　尽管许晨语有时候会很排斥她，但两个人的想法总能撞到一起去，像是soul mate。
　　顾月月整天在她面前笑嘻嘻，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许晨语一生有过很多次无疾而终的暗恋。
　　第一次是初一的时候，喜欢上了个长得高高的吸血鬼学长，当然是纸片人，帅气腹黑又很强，还和她一样昼伏夜出，然而动画只有两季，迟迟不出续集，许晨语又懒得追漫画，爱情就这么戛然而止。
　　自那以后，这样的时刻数不胜数。
　　第二次就是高二的时候，这个是真人，对方是又高又开朗的小美女，小腿又瘦又长，晃来晃去好看极了，然而在某一天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自己总是会喜欢上纸片人的习惯，许晨语甚至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人。
　　喜欢的女生消失了。无奈之下，许晨语只好换一个女生喜欢。于是许晨语开启了人生中的第三次暗恋。
　　顾月月能发觉许晨语换了身体乳，也能感觉到许晨语在偷偷喜欢什么人，是班里的一个女生，长的好好看，皮肤白白的，眉清目秀。许晨语偷偷观察了她许久，发现她无论是听课，走神还是玩手机，吃零食都很好看。
　　顾月月对许晨语的这种行为不屑一顾，她觉得那人普通到家了，没一处好看的，没一处招人喜欢的。顾月月说：“她还没我好看呢。看看我。”许晨语才不理她。尽管顾月月说的没错，那个人除了看起来赏心悦目外人格上没有任何优点。
　　许晨语回想起自己这些年喜欢过的人，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自恋，随随便便就把没有出口的感情投射在一个与她完全不相干的人身上。

　　不过许晨语有自知之明，所以没有和第三个暗恋对象说过一句话，事实上，她与前几个暗恋对象也并没有过太多交流，她只随她的爱随机漂流，似有若无不知真假。
　　“喜欢的东西就是要搞到手的。”顾月月说，而许晨语思考了一下，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
　　最根本的问题是许晨语并不喜欢人这种生物，也没能力去承担感情。
　　顾月月知道许晨语有些中二病。

　　然而许晨语的第三次恋爱很快就结束了，班主任把那个女生调到了许晨语的前排，许晨语每天都可以近距离的看到她，然后迅速下头。
　　顾月月第一次觉得班主任是个好人，顾月月太了解许晨语了，她只喜欢对方不说话安安静静唯美的样子，许晨语会讨厌她的声音，会讨厌她幼稚的言行。一旦开始讨厌，那无论对方做什么都令人厌恶。
　　不过许晨语依旧有自知之明，和所有人友好相处着。

　　一切如顾月月预想，许晨语又一次暗恋，再次顺利无疾而终。
　　“你知不知道有个诗人，知道自己的爱人会上厕所的时候瞬间不爱她了，觉得她和其他庸俗之物也没有什么区别，还特意为此写了首诗，不过你不是个诗人，你是个半吊子写小说的，你应该专门写一篇文章记录你的这次失恋。”
　　许晨语无精打采：“才疏学浅，作不出诗，也懒得专门写篇文章来纪念。”

　　许晨语是个半吊子写手，闲下来的时候自己写小说，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睡梦时的呓语，混乱而毫无章法。许晨语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于是那些故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最近她在写的是豪门赘婿龙王归来，主角叫卢娜，是月亮的意思，人物设定是日意混血，天然卷的黑长发，狡黠如大盗般的绿眼睛。
　　许晨语曾经把她画出来过，富有风情的卷发，精灵般的绿眼睛，尤其是那双绿眼睛，看了就不会忘记的绿眼睛，点睛之笔。
　　翻出曾经的画作来看，画中人莫名其妙像顾月月，不对，只有一点点像，顾月月太年轻，缺少风情，画中人是性感迷人女妖精，而顾月月充其量是个清纯班花，或者说性感女神的青少年版本。

　　许晨语最近都没有喜欢的纸片人，身边也没有看对眼的人。
　　顾月月打断：“我怎么样？”
　　许晨语拒绝：“不了，我只想和你搭伙过日子。”
　　顾月月：“……”
　　身边的人着实太过庸俗，而陈链，许晨语已经快想不起来这认识两年的好友长什么样子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存在了，而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每天和她一起吃饭的人已经成了顾月月。
　　顾月月哪哪都好，挑不出毛病，但不知怎的，许晨语很难说服自己去接受顾月月。
　　许晨语很郁闷，只好看小说。许晨语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完的小说文档发到了手机里，上课埋下头看：

　　“森口语把卢娜当朋友，但森口语不知道卢娜是否也这么想。森口语对卢娜的感情多少带着点痴迷的色彩，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也因为她是她生命里的唯一的光亮。自幼的孤单让森口语对身边的很多事物都有一种疯狂的占有欲，只是家庭教育使她一直克制自己。在别人眼里，森口语是一个沉默寡言善良友善又有距离感的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孤单已经到腐朽。
　　她知道自己的偏执和疯狂。孤单让她变得傲慢，偏执让她带着些许病态。森口语一度厌恶自己，也厌恶世界。是卢娜的出现，让她喜欢上了这个世界。”

　　“森口语对卢娜陷入了一种疯狂的迷恋，她喜欢她的每一个模样，听课时的认真，体育课上的欢脱，吃饱喝足的满足，泡澡时的闲适。她的每一个模样都在她脑海里定格，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仿佛展开了固有结界，从此外界就与她们无关，像是没有争吵与干扰的净土，是心灵安息的舒适区，森口语喜欢这里，也想把卢娜留在这里，可除了她没人想停留，卢娜有她自己的目的。
　　森口语时常觉得人生无趣。所有人都朝着梦想努力，为碎银奔波，父母一年到头不见踪影，帮派里也总是有大小事宜需要爷爷处理，只有她在那里，仿佛没有生命，森口语没有喜欢的东西，她连自己也不曾喜欢过。无法爱上自己，是生命对她的诅咒。”

　　卑微人质逆风翻盘记初始。而森口语便是被卢娜利用的那个倒霉蛋。许晨语怎么看这个片段都是在写自己，当然，她性格上确实是有点中二，但也不至于太笨而被人坑到人生翻车。
　　下课的时候顾月月凑过来，问：“你在看什么？”
　　“看小说。”当然许晨语不会告诉她是她写的小说，准确来说确实不是她写的，虽然是她的故事，但如果说是小说自己写完的，那也显得太玄乎而被误认为精神病，当然，说自己是个写小说这一句已经可以被看作精神病，都不用特地补充后面的玄幻情节。
　　“讲的什么？”
　　许晨语努力概括：“男频爽文的那种情节，莫欺少女穷，贫穷少女经过自己的努力——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是靠朋友翻身，从小透明成为无人敢惹的大BOSS，走上人生巅峰。”
　　功成从不容易，顾月月想到过去的那些年。
　　“怎么走上人生巅峰的？”
　　“傍上了富家缺爱无聊大小姐。”
　　顾月月没有说话。
　　许晨语接着看：
　　“卢娜清楚的知道，如果想拿下森口语，强硬是不行的，唯有爱才能瓦解她的防备，调动她的语言和心灵。唯有用爱才能让她流动起来，打破她的固若金汤。爱是让这个世界灵动起来的魔药，卢娜看时下流行的耽美漫画，男人怎么配谈爱情？爱情是那么女性的东西，细密又绵长。男人只需要暴力，互相伤害对方到死，只适合出现在深夜频道，白天和生活是女人的。”

　　爱是多么奇妙的东西，顾月月想。她听森口语说我爱你，虔诚地像个信徒。爱从一些人的嘴里说出来只让人感觉到轻浮，而她的爱一点也不轻浮，说出口就像施了魔法，一定会成真。
　　卢娜从不相信爱，直到她遇到森口语。
　　顾月月想，如果再来一次，她会不会好好爱森口语？珍惜她，爱护她，不再欺骗她。就这么在夏末的午后，听着蝉鸣，静静的凝视着她？
　　而如今她来到了另一个时空，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她。顾月月想变作蝴蝶停在许晨语的眼睑上，像是看第二遍电影一样欣赏着许晨语的每一帧。许晨语没有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却和曾经她和她初遇她时一样痛苦。

　　许晨语念：“她读书的时候就像是在读她，吃饭的时候她比食物更秀色可餐。因她的爱，她荒芜的心中生长出绿洲。你发现了我，就像牛顿捡起了苹果，眼中充满新奇，像是终于找到了生命的灵犀一点。”
　　顾月月问：“这是写的什么？”
　　“大小姐喜欢上穷小子时的心理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