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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逃离 ...

  •   许晨语一连睡了好几天,无数次错过饭点,懒得吃于是又睡去,也被快递电话吵醒过,接了电话后又睡了,也许是躺的时间久的缘故,醒来后身体到处都疼,几天没有吃饭,肠胃饿的麻木,没有一点感觉。
      许晨语本来想接着睡,但她睡不着了,她的褪黑素吃完了,她焦躁的撑到第二天下午,等没那么热的时候,她才出门去药店买药。
      小区左侧的小道上有一家药店,药店隔着几处半拆的建筑和一片小树林,路上有许多垃圾。许晨语几次经过这里,偶尔望上两眼,却还是第一次来这个药房,她的褪黑素吃完了,再补一次。许晨语把车停在药房门口,几步踩上台阶推开玻璃门。古色古香的装潢构建了一个世界,仿佛踏入了异时空般,木制的结构交错眼前,而现实世界离她如此遥远。
      透明的玻璃柜后摆着各式各类的药盒,许晨语环顾四周,这里没有人。

      “请问你需要些什么?”忽然,一个女人说。
      许晨语转头,看到货架里站起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及膝的白褂,头发扎成马尾,向她走来,白色运动鞋踩在地装上声音软绵,悄无声息,像猫一样。
      自己住的时间长了后,灰尘落下的声音许晨语都能捕捉到。

      “嗯……有没有褪黑素?”许晨语吞咽口水,她似乎许久没有和人交流,而女人并不知道这一点,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
      “有,这里。”女人走过她,修长的手指划过货架,然后在一处停下。她拿出药,递给她。而许晨语愣了几秒,女人长得很好看,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嘴唇淡淡的,眼睛如杏仁,头发染成了栗色。
      许晨语接过褪黑素,“多少钱?”她问。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观察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人,是她自己呆的时间太久了吗?
      “五十五元。”而她只是公事公办,走向收银台,她也跟着她,点开手机付款码,结账的时候许晨语看到女人的柜台上摞了两本书:《杀手的自我修养》《恶之花》。

      许晨语到家的时候翻开书柜上一直没读过的《恶之花》。
      “一群恶魔聚集在我们的头脑里,挤来挤去,喝得酩酊大醉,
      当我们呼吸时,死神每每潜入我们的肺,
      发出低沉的呻吟,仿佛无形的大河。”
      许晨语以前一直读不懂诗歌,现在想想,她是缺乏一种心境。波德莱尔的躁郁写在诗里,许晨语的悲伤也是。她的心情藏在一本又一本的书里,她的诊断书也是。她记得那些走程序的医生,她记得她将她的悲伤吞下肚,她记得那些药物,也记得爸妈的戏谑。有时她在药物作用下昏昏沉沉,像站在一个焦点处,投向她的是各种各样的目光,辛灾乐祸的,嘲讽的,漠不关心的,无可奈何的,抱怨的……所有的目光交汇在她的皮囊上,被她自己割裂的皮囊上,皮肤割裂的时候流出来的不仅仅是血,还有浓稠的黑暗。

      许晨语一个人的时候,喜欢躲在角落里,杀掉所有光线,悄悄落灰。其实也想过站在阳光下,开朗又合群,不想忧郁又暴躁,她想控住她的那些小情绪,不让小小的悲伤击垮自己。想和别人做朋友,想知道他们的欢喜与伤心。但她和他们之间永远都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那倒鸿沟随着她与世界的割裂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不见底。
      在各种目光里,她更想逃离,将一切厌恶和渴望都舍弃。

      可她什么也做不到。
      空气压抑的眼睛发酸,许晨语将药剂倒在练习册上,白色的药剂一粒,两粒,三粒……许晨语关上灯,躺上床,裹紧被子,巨大的黑暗猛地袭来。
      睡醒的时候晕晕沉沉,胃疼得厉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起身,下床的瞬间头疼欲裂,摇摇晃晃,眼前出现重影。在洗手间干呕,却胃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眼前模糊,许晨语盯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难受地掐脖子,猛地咳了几声,吐出了酸水。被水打湿的头发贴住半边脸,只露出小小的鼻梁,许晨语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倒在地上,倚在浴缸旁,手臂搭在浴缸上。
      劫后余生。

      许晨语想离开这里,但她不知道去往何方。
      她的生活空无一物,她对远方更是毫无概念。但她要离开,许晨语只在旅行包里放了身份证,充电器,充电宝,卫生纸,草草收拾就坐公交搭到车站,走进售票厅,她抬眼看电子屏上的列车班次信息,闭上了眼睛,心中默数:“挑兵挑将……”像是小时候妈妈如此哄她一样,就像妈妈仓皇逃离这个家一样,她也要逃离,不管她去往哪里。
      许晨语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仍在车站,怀里抱着她的黑色旅行包。许晨语不知道她坐了多久,腰疼,正要起身的时候,旅行包不正常的重量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把枪,一把刀,几个弹夹,以及几沓纸币,和她杂七杂八的东西躺在一起。
      虽不是做贼,许晨语却莫名心虚,除了车站坐车又回了家。

      时间已是三天后,许晨语查询了公交账单,三天前,她搭乘公交来到车站。
      虽然有时记忆会出现断层,倒还是第一次失忆这么久。

      刀是开了刃的,切了几天的菜后,许晨语得出结论。但只是小小的匕首,切菜还是没用菜刀方便,许晨语只好将刀擦干净,放回了原处,旅行包里还躺着把枪,那枪小小的,她的手可以握住,就像电影里用来暗杀的那种枪,藏在风衣里,出其不意,夺人性命。可她不会用枪,也不敢乱开枪。弹夹里的几个金色子弹重量厚实,她在手里掂了掂,金色的子弹衬得她皮肤发白。几沓日元也没法花出去,许晨语搞不懂这是哪里来的东西,思来想去,想不出解决方法,只好又放回了旅行包,藏在了床下面的空间里。

      忽视生活的些许不对劲,许晨语继续生活。
      八月末,这天天气不算特别热,许晨语终于出了趟门。
      许晨语逛了逛本地的古代府邸,她逛过很多次,而这次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意,逛了大半后坐在长椅上歇息。这天天气不错,天气预报说会有阵雨,看起来却不像。
      许晨语将矿泉水最后的一口喝完,站起身,扔到垃圾桶里。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立马跑过来,迅速占领了她刚离开的坐位,一边欢呼一边向远处,挥手道:“妈妈,快来呀妈妈!”
      许晨语看向她挥手处,一个穿着翠绿裙子身材修长的女人微笑着向小女孩走来,眼中尽是宠溺。
      女人笑起来有漂亮的梨花漩。
      许晨语想,她的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美丽,笑起来有酒窝,她幼年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带她出来玩,小时候她蹦蹦跳跳,她笑着跟在她身后,看起来就像是幸福的人生,直到孩子长大后的某一天,她才意识到婚姻让她面目全非。
      妈妈在和爸爸的一次争吵中变得歇斯底里,然后意识到青春岁月已蹉跎,仓皇逃离。
      而眼前的母亲正年轻,女人乌黑的长发被乌木簪高高挽起,看向刚起身扔垃圾就失去了座位一脸懵逼的许晨语,眼中带着微微的无奈,仿佛在为女儿的不懂事道歉,许晨语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然后逃离。

      今夜有雨,傍晚天气黑压压,阴沉沉的。
      许晨语在景区闲逛,站在玉石桥上,倚着桥,桥上人影来去,她的耳机里放着曼森的《coma white》:

      There\'s something cold and blank behind her smile,
      She\'s standing on an overpass,
      In her miracle mile,
      \'Cause you were from a perfect world,
      A world that threw me away today,
      Today to run away,
      A pill to make you numb,
      A pill to make you dumb,
      A pill to make you anybody else,
      All the drugs in this world,
      Won\'t save her from herself

      耳中歌声撕裂如妖魔,又带着迷幻的色彩。许晨语看眼底红色的船顺流而下,乌云后一片朦胧的月亮悄悄移动,一簇烟火在天空中炸开,到了景区烟火表演的时间,许晨语抬眼,看烟火从天坠落,拖着寂然的火光,熄入江河。
      天地静止,烟火消散,人群消散。
      许晨语转身,看到船驶出桥洞,驶向河心一层月光,而红色的船上,一个女人独自站在桥头,笼在月之影下,一簇烟火从她指尖坠落。
      那个女人看向她,微笑,一双眼睛眨着森然的绿光。
      许晨语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船已经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许晨语很晚的时候才回家,走路累到扑到床上就睡,醒来时已是深夜,空气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雨。
      雨越来越大。
      许晨语梦到了妈妈,她想起下午见到的女人,那个穿着绿裙子的女人的温柔的笑脸,披着被子坐在床上依着窗户听雨声,呼吸轻的化作一片空茫。
      所有的神经都像一条蛛丝般的线连接着身体,慢慢地,那线越来越细,越来越浅,嘭的一声,雨点打在玻璃窗上,
      啪——
      线断了。
      许晨语猛得站起身,跑到窗前推开窗户,朝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大声嘶吼,喊叫泯灭在哗哗的雨声里,灌入风的窗帘猎猎作响,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肩膀被雨打湿。
      她鼻尖通红,眼中溢满泪水。

      转眼八月末,暑假最后一个星期。
      许晨语才惊觉一整个假期都被她浪费过去,她什么都没做,作业也没写。意识到这一点后许晨语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蹦起来,扔下了手机,把所有科目的作业摞在书桌上,疯狂开补。
      忙起来的时候,许晨语无暇再吞药赴死,也没有精力顾及突然出现在旅行包的刀枪。笔尖在练习册上刷刷刷刷,摩擦生热,冒出一阵烟。许晨语睡醒了写作业,作业写累了就睡觉,做的梦都是片段,零零星星的像打碎的酒瓶。许晨语睡醒抱着手机在群里和网友聊天,“扣1墨菲斯降临我,让我做个好梦。”
      有个叫月月的群友问:“墨菲斯是谁?”
      许晨语回复:“是梦神。”
      许晨语希望带有魔力的沙子能洒在她的眼皮,但高中生无暇睡眠,她从床上蹦起来继续刷刷刷刷写作业,中午吃完外卖后一阵倦怠,开始思考人生,在群里问:“我为什么是个人呢?”
      那个叫月月的人回复她:“那你想当什么?”
      许晨语中二之魂燃了起来:“我应该是个神。”
      “什么样的神?”
      “掌握时空的神。”
      “想回到过去吗?”
      许晨语否认:“想跨越时空,寻找生命的另一种可能。”

      后来群聊就成了私聊,许晨语和这个月月成了网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对方的在线时间很诡异,好像不管什么时候给她发信息,她都在线。有一次许晨语半夜睡醒,套上白衬衫,红酒杯里倒了点可乐喝,可乐摇摇晃晃,忽然想到开心事,给月月发信息,说:“我好像个已故的中产白女。”
      对方依然秒回了她,却说的是自己的事,“我到酒店了。”
      许晨语打个问号。
      “不过遇上了些麻烦事,无法完整的过来,可能要晚一个月才到,我会派人去找你。”
      “你会苏醒,而我会再见到你。”
      许晨语:“?”
      第二天号主和她发消息,说:“不好意思被盗号了。”然后她们再也没有联系过,许晨语认识不到一星期的网友没了,还真是奇怪。

      开学前几天陈链联系上她。
      “新学期我们还一起吃饭吧!”
      许晨语回了个好,陈链又说:“那明天下午一起去吃饭吧,吃完饭正好回校上晚自习。”虽说想宅在家直到踩点到校,面对陈链,许晨语还是回了句:“好。”

      开学前一天,许晨语睡到下午,在约好的饭店前一刻爬起来了,打开手机,看到陈链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许晨语回:“我才睡醒。”
      陈链那边秒回:“终于睡醒了?”
      许晨语:“我马上到。”
      急忙套上衣服,下床收拾了作业洗了把脸,许晨语出门,骑车走向学校,转向青年路,穿着校服的她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多,三五成群走向校园,校门口方圆五百米已经开始堵车,许晨语以娴熟的车技游走在汽车,三轮车,行人之中,烟火气渐浓,喧闹的人群总给她一副虚幻感,直到在约定的餐厅门前看到陈链的身影,许晨语才走进了现实。
      许晨语在麻辣烫菜品去挑挑拣拣,将透明塑料盆交给了服务员,付了款,和陈链一起坐着等餐。陈链看着她的眼睛,对她微笑,“本来想打电话给你的,但想你手机静音,想着你老熬夜下午可能还没醒,怕你错过了,但又觉得你虽然小事不靠谱但答应我的事还没出过差错,应该不会忘。”
      宅家许久,许晨语一时间似乎忘记了怎么说话,沉默了会儿,说:“昨晚熬夜,早上七点才睡。”
      “没问题吗?”
      “上课作息就调回来了,身体自己有反应,之前由此看剧看到三点多才睡,五点出头就是瞬间醒了去上学。”许晨语回忆,“不过很痛苦,没有做梦,头晕眼花的,脑子像是泡在墨水里泡了两个小时泡坏了。”
      取餐号码响起,两个人的是连在一起的,陈链去端,许晨语去消毒柜拿了两个人的筷子和勺子,回到座位的时候,陈链已经将她的摆好,许晨语将餐具递给陈链,陈链随口说谢谢,又看向许晨语的碗中,“你吃这么少?”
      才睡醒的许晨语根本就吃不下什么东西,“少吃点,减肥。”
      “你为什么想减肥?你也不胖啊。”
      “不知道,女的都想减肥,你不减吗?”
      陈链笑嘻嘻:“没有,我觉得我的体重刚刚好。”
      许晨语扫了眼,得出结论:“确实。”又想到了什么,问:“哦,你作业写完没?”
      陈链心虚,眼神飘忽:“作业,什么是作业?”
      许晨语无奈,拉开帆布包,示意:“要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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