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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熊库玛 ...

  •   陈链嗝屁了。
      这简直比睡醒发现不仅错过了快递电话小裤裤还被姨妈浸湿了还要糟糕。
      而她最后看到的是一双绿色的眼睛,就像许晨语画过的那张画,而那个女人要比画中美丽太多,也狠毒太多了,迎面一枪把她送上了天堂。

      陈链抬头瞅了瞅自己头顶的光圈,也许这就是女主光环。陈链非常满意,因为她知道自己生来就是要做大女主的人。她排在一群头顶光环,身后扑棱着翅膀,穿着洁白圣衣的人后面,脚踩白云朵朵,前方是放着金色光芒的金拱门。许晨语说过,这是天界之门,天堂是一个充满云彩流水葡萄和蝴蝶金子的地方。陈链跟着一群金发碧眼的天使飘进了天界之门,跪在云彩上停一个大胡子男人的布道。
      “人有两种罪,原罪与本罪,本罪,是人今生所犯的各种罪,原罪,是人生而俱来的,洗脱不掉的罪行……”
      忽然那棕色胡子的老头圣光大绽,飞到她身边,对她说:“你只有原罪,没有本罪。”
      给陈链听傻了,“上帝……?”
      终于因为一句格格不入的中文被巡逻的发现,头顶光环的两个天使飞到了她面前,陈链这才发现同为天使,别人的光环是金子的光芒,她的光环却是虚的,色彩暗淡,围着她的天使对她说了一句鸟语,陈链没有听懂,毕竟作为应试教育的学生,她只会做题。
      虽说陈链和许晨语一起看过几部外国电影,但英语也没学到过几句,脑子里只剩fuck,但作为一个有教养的青少年,陈链憋着没说脏话,而是抬起手打招呼:“what\'s up,bro?”
      陈链被几个天使架出去了。

      陈链又换了个队排,小心翼翼观察着前方的动静,这个队伍在前面分为两列,陈链排到了一只猫头人身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面前,黑色猫猫祭司装扮,手里拿着一个天平,伸手穿透她的胸膛的伤口,掏出了她的心,放在了天平的一端,另一端是一片羽毛。
      羽毛坠了下去,她的心比羽毛还要轻。
      那人型黑猫猫对她说:“你拥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陈链:“what?”
      就在陈链想这个世界物理是不是有点问题的时候,她又被人架出去了。

      陈链又排了一对,这次她看到一个蓝皮肤,八条手臂,腰间挂着男人的头颅,嘴巴鼻尖额头血红,浓眉大眼,头发茂密的女人,哦,这个许晨语也给她说过,印度的那个什么梨……干净又卫生啊兄弟们!不过陈链怕死,没敢说出口,也没机会说出口,陈链又被人给架走了。

      这次她来到了英灵神殿,当然许晨语也给她讲过英灵神殿,那个英雄的灵魂汇聚的地方,奥汀的殿堂,然而认出来还是因为她看到了眼熟的人,那个演雷神的演员,陈链曾经梦到过他,梦里她想和他搭话,却一句利索的英语都说不出来,后来陈链把这个梦告诉了许晨语,许晨语说,那你先打个草稿,背下来,等遇到的时候就不怕不知道说什么了。
      于是陈链照着稿子背:“hello,I am chain,I come from china,I am your big fan,I like the Thor you play……”帅气的男人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歪头,而与此同时,陈链又被人给架了出去。

      这一次陈链终于排到了正确的队伍,走过了鬼门关,途径三途河路过奈何桥,排到了阎王跟前,面色严肃的阎王翻了翻生死簿:“陈链,中州市人,17岁,身份证号:410203……于10月3日晚上九点死于枪杀。”
      阎王合上生死簿,感叹:“阳寿未尽啊。”
      陈链:“?”
      黑白无常凑上去:“大人,她是自己飘到地府来的,不是我们索来的,她阳寿未尽,是被另一个时空的人给杀掉的。”陈链盯着黑白无常那粉粉的长长的舌头看,上头三人讨论来讨论去,阎王得出结论:“另一个时空的人杀的?那这就不归我们地府管了,来人啊,把她送到时空管理局。”
      虽然终于排到了正确的队伍,陈链还是被自己人给扔出来了。

      陈链有工作了。
      陈链被送到时空管理局后没有面试直接入了职,对接她的是一只飘在空中的穿着蓝白条纹海军服的棕色小熊,有点像她买个许晨语但一直没送出去的那个。
      “你的推荐信挺多的啊。”飘在空中的小熊背对着她,手里捧着几张信笺,念到:“只有原罪的人。——耶和华拥有比羽毛还轻的心。——阿努比斯她应运而生,跨越时空的罪犯将献祭于她。——迦梨是我的影迷。——克里斯·海姆斯沃斯待人诚实,热爱劳动,课上认真听,体育成绩优异。——阎王。”
      果然找工作还是要靠关系,她的人情横跨几大洲几大宗教,尽管陈链觉得自己不应该工作,毕竟她还没有成年。陈链总是在网上看到别人吐槽中州产业结构不好,全是销售,虽然全无职业规划,陈链首先排除了被吐槽的销售,殊途同归的老师,然后当上了客服。
      包吃包住,五险一金,有双休没调休,不加班。
      “对象问题包解决不?”陈链问。
      小熊没有说话。
      “看来是不包。”陈链得出结论。

      陈链曾给许晨语解释工作的含义:“工作嘛,工作就是摸鱼。”
      许晨语疑惑:“天天摸鱼别人给钱?”
      “别被发现嘛,摸不到大鱼摸小鱼,摸不到小鱼摸虾米。”
      许晨语以同等的逻辑回她:“抽不到SSR抽SR,抽不到SR抽R也行,再不济还有N啊,怎么能看不起N,SSR的概率多小那能天天抽住?”
      陈链:“……”
      心平气和,月薪一万的工作找不到,月薪六七千的总有吧,六七千不行,三四千省吃俭用也够活,再不济,还有她现在在干着的没有工资但包吃包住的工作。
      陈链在平行时空管理局打工。
      “平行时空偶尔会出现交错,不是什么大问题,事情闹大之前联系本人解决不要让上司发现就行,这就是你的工作了。”小熊给她解释她的工作,又在电子屏上投了个PPT,“我是库玛,是时空管理局银河系系长。”
      “库……库玛……”是她的上司叫库玛,还是世界上所有小熊都叫库玛?
      “对,那就是我的名字,给你介绍一下平行时空的概念,平行时空,也可以叫多重宇宙,在人类的宇宙之外,还存在着其他的宇宙,这些宇宙是宇宙的可能状态的一种反应,你们人类研究过,虽说研究的不到家,但毕竟你也上过学,基础的概念应该懂。”
      平行时空是什么?是爱你三千遍?是在每一个时空都爱你?是不管哪一个时空都不放弃你?陈链不懂,选择不听。

      今年夏天热得让人发疯。
      许晨语庆幸自己推掉了学校的暑假补课,学校没有空调,这个温度一天十节课上下去无疑会英年早逝。许晨语趁着太阳落下没那么炎热的时候出门去小区附近快递点拿了个快递,她最近喜欢的一个作者的书,珍妮特温特森的《我要快乐,何必正常》,许晨语用几个小时草草翻完,并无想象中的惊艳,倒是让她开始沉思要如何考上牛津,认真思索一番发现可行性太差,还是考试随便写写混个211更简单些。

      许晨语一个人度过了高二的暑假,大部分时间她都宅在家里躲避高温,点外卖吃零食挖西瓜看电影,上网看人吵架,网络就像戏台,你方唱罢我登场,许晨语当吃瓜群众看着两边人互骂,各个平台舆论两边倒,今天一个风向,明天又是另一个,一个个瓜给许晨语平静的人生增添了不少乐趣。
      就像小学时写的作文收尾那样,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许晨语记不清时间如何流逝,也不记得自己都看过什么,只记得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

      在学校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保持生活规律的节奏,但这点微弱的好处无法抵消高中作息带给她的精神伤害。许晨语天天自己在家昼伏夜出随缘睡觉,又一次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窗外天色已黑,客厅的灯没有开,电视记录频道放着动物世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许晨语挪动下陷在沙发里的身体,腰疼的脑中一片混沌,勉强撑着腰起身,放在双腿上的手机掉在地上,许晨语弯腰拾起掉在了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3:03。
      她不明不白的睡去了那么多时间。
      许晨语站起身,脑子昏昏的疼,眼前黑了一会儿才看清沙发与茶几,还有茶几上咬了一口的青苹果,就像是梦里女人的眼睛。
      许晨语梦见了一个女人,在梦里她是她的朋友,没有正脸,只有清瘦的背影和敲打着键盘的修长苍白手指,她坐在阴暗房间一角,电脑屏幕的光亮洒在她的发丝上,她沉默而专注。许晨语根本就不认识她,却觉得已经爱上她好久了。
      梦到一个觉得爱上很多年的漂亮姐姐并不难理解,毕竟许晨语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没有朋友。儿时她就会和幻想中的朋友玩,长大了后幻想出个漂亮姐姐来爱也不是什么难事。

      睡醒后发现错过了妈妈给她打电话,微信上冒出小红点,许晨语点开微信,点开和妈妈的聊天框,妈妈说她和爸爸离完婚了。
      许晨语没有回复,关掉了手机。

      许晨语的记忆开始出现断层。也许是从爸妈闹离婚开始,一开始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再后来又开始贪恋睡眠。每天都是很晚才睡,梦的内容诡异又混乱,又总会突然醒来,梦中的飘飘渺渺在突然的一刻消散,失踪的毫无踪迹。
      曾经她沉迷黑暗,认为只有在黑暗中才可以寻求自我。现在那本就安宁的黑夜也开始不安生。许晨语无法入眠,又在白日的时候忍不住困倦睡去,每次睁开眼,拉开窗帘,看到空气中发白的亮光,许晨语总是会立即躲在被窝里,盖得严严实实,仿佛还是漫长的黑夜,仿佛没有日光也不会天亮。

      天黑的时候许晨语去超市补了点吃的,超市人不多,许晨语快速的扫了货便回家了,大门前,许晨语右手拿钥匙,左手提着一大袋零食,打开门,走进房间,在红棕色大门静默关上的瞬间,她顺着门蹲下了身子,倚在门上,发出沉重的叹息。
      “也许这会是我人生新的开始。”
      许晨语趴在床上,在本上写下这一句话,纸张瓷般冷冷的白,这还是妈妈买给她的,从今以后,她就要独自生活,这没什么大不了。许晨语撕开零食包装,倚在靠窗户一侧的墙上,看向外面的世界,院子里昏沉沉,光秃秃的。

      许晨语时常睡得不安稳,总是做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不久便会烟消云散,她也曾努力的记住一些梦境,想要写下来,但还是会在突然清醒时忘记。可一天她做了一个她不想记住的梦。
      许晨语梦见自己趴在桌子上,四周一片黑暗,绿色的萤火渐渐从脚下升起,照亮黑暗中爸妈淡绿而僵硬的脸,她闭上眼睛,那些景象却分毫不差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一瞬间她明白这是梦,却怎么挣扎都无法醒来。
      她感到异常焦躁,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在这里?黑夜织就了密密麻麻的网,勒的几乎让她窒息,她的头顶是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什么时候,黑暗能吞噬一切呢?许晨语想。如果他们都死掉就好了,她也跟着一起死掉,还有她这一生照过面的人,全都死掉。
      许晨语情绪消沉的时候认为活着是一种耻辱,见过她存活于世的人都是耻辱。她时常会感觉惶恐不安,于是呼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她生平第一次迫切地想离开这里。

      也是自那以后记忆就一阵一阵的,有一次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书店前屋檐下躲雨,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却能脑补出她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的样子。
      许晨语站在屋檐下,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眼镜,抬头望着一片灰蒙的天空,雨一直在下,滴滴答答扰乱人的神经。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很久以前不是这样吧,她应当喜欢雨天,雨滴落在脸上凉凉的,落在水坑里会泛起一圈圈波纹,下雨天会睡的很沉,做一个好梦满足的醒来。现在呢?一直都在睡,睡的沉过头了,怎么也睡不醒。雨声哗啦哗啦不曾停息,乌云锁着天空,仿佛驱散不走的厄运,她看到脚底水坑里的落叶与泥泞,那树叶腐烂,沾满淤泥,就像她所有的心境。

      可她不想让这雨停。
      这雨不要停,要一直下。
      直到她溺死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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