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语迟语》港口抓不到鱼

13、杀手的愿望

　　公园里一片绿意，渠萤和许晨语悠哉地步行，像是好朋友，全然没有危险，渠萤第一次感到如此宁静，也因此想拉近和许晨语的距离。
　　渠萤开口：“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我可以让你过上几天再送你走。”
　　许晨语随口说：“宅家撸猫饭后遛狗种花养草偷看隔壁美女洗澡。”
　　渠萤：“……”
　　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带你去猫咖。”
　　许晨语嫌弃：“猫咖的猫没有灵魂，毛发粗糙，眼泪横流，猫毛乱飞，屎尿入味，比我还睡眠不足，天天吃添加剂过多的猫粮，它本来矫健，敏捷，天生的捕鼠能手，却被人类喂的傻胖傻胖，跳都跳不起来，完全失去了猫本该有的敏捷，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人类特有的变态审美。”
　　渠萤：“胖乎乎多可爱。”
　　许晨语否认：“不可爱，猫咪最迷人的地方就在它的野性。失去了野性也就失去了魅力，你以为它乖乖巧巧的是爱你，实际上就是胆子小智商低不敢反抗，它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渠萤笑嘻嘻：“我倒是很喜欢乖巧听话的猫咪，笨一点又怎么了？宠物又不需要有多聪明。”
　　许晨语沉思：“乖巧听话的就太像狗了，但又不能溜，还是喜欢野的。”
　　那个杀手也像只漂亮又野性的猫，杏仁眼，圆圆脸，在黑暗中潜行的，独居，不和人亲近。可杀手并不是真正的猫，并没有夜视能力，也没有猫咪那么弱小。
　　“社畜哪有时间溜猫？宠物本就是为人类而存在的，当然也要根据人类的需求培养，即使牺牲智商和健康也要可爱听话，社畜没时间驯宠物，当然乖巧的最好了。你以为狗就是天生乖巧的吗？不听话的狗是野狗，狗是被驯化的，不听话的都杀了，活下来的都是听话的，狗和人类，哪有什么双向奔赴？”
　　许晨语沉默，要怎么辩驳渠萤，对于猫来说聪明与听话很难兼容，狗天生就可以，不过狗需要溜。
　　渠萤嘿嘿嘿：“喜欢狗我从公园老大爷手里抢只狗给你溜？”
　　“请尊老爱幼。”
　　“……”
　　两人并排走了一会儿，许晨语问：“杀手养宠物吗？”
　　“分人，我不养，宠物就是累赘，花草我都养不活，不是说多肉是最好养的吗？我大学那会儿买了几盆，天天浇水，然后就发烂发臭死掉了。”
　　许晨语：“……多肉是不能天天浇水的，会烂根。”
　　渠萤震惊。
　　渠萤在最后一次任务执行中，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多肉的死亡原因，可她不明白自己的。
　　许晨语问：“你想养狗吗？养狗可以在这里买，中州是中国四大狗市之一，品种多还便宜。”
　　渠萤思考：“养个狗和我一起杀人吗？”
　　“可以帮我放风。”
　　“那我不如养个你。”
　　许晨语：“……”
　　渠萤实施了一下糊弄学：“回小区带你看流浪猫，公园里带你尾随狗，花花草草你自己有养。”
　　许晨语抬眼对她微笑：“让我看你洗澡？”
　　渠萤：“……”
　　本来想说带你去大学外院看看美女，渠萤一口气没上来：“死小鬼，你恋姐吗？”
　　可女孩子并没有反驳，反倒笑意更浓：“是哦，我最喜欢美女姐姐了，就算姐姐要取我的命，我也喜欢姐姐哦。”

　　公园里有老大妈跳舞，随着音乐，渠萤欢快不少，走路走蹦蹦跳跳的，对许晨语说，“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许晨语突然问她：“若我是苹果，你是夏娃还是牛顿？”
　　我是禁忌之果还是发现的新大陆？
　　“我是乔布斯，你这一单为我赚了很多很多的钱。”
　　许晨语：“……”

　　有个老爷爷摆着八卦图算命，渠萤好奇，拉着许晨语上前，“生辰八字？”渠萤将自己的八字奉上，老爷爷眯了眯眼睛，捋了捋胡子：“血光之灾啊。”
　　血光之灾？渠萤想，确实该有血光之灾了。
　　老爷爷：“当心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许晨语？也确实，她总归是要杀她的。
　　“算的还挺准的，晨语，你来试试。”渠萤把许晨语推了出去，许晨语内心抗拒算命，“我又不是很信这些……”赶鸭子上架，老爷爷记下她的生产，看她的面相，许晨语看到那发白的眼泡，心里没底。
　　那个老爷爷对她说：“不要逃避你的命运。”
　　回家的路上许晨语一言不发，渠萤好奇：“命运？你的命运是什么？被我杀？这老爷爷说反了吧，有血光之灾的应该是你，命运是我，我要迎接我大富大贵的命运，我才不会逃避我的命运。”

　　许晨语死期将至。而渠萤心存慈悲，她忽然想住在这里一段时间。杀手也可以做入殓师，她想送许晨语一程。
　　是什么让她留下来，这又是什么感情？让你忘记周游世界的自由，心甘情愿的停在一个地方？
　　其实也没那么自由，渠萤想。她去过的很多地方多就只是出差，她从未了解一个城市如了解中州。明明她可以舍弃掉任何东西，只身一人前往下一个任务点，几年来渠萤不断的接任务，就是为了远离那个抛弃了她的世界。
　　而走向这个世界的话……
　　“有考虑过在哪里定居吗？”渠萤问。
　　“重开欧洲躺平。”
　　“欧洲？”
　　“不用学一堆没逻辑的八股，刷一堆没用的题，考只为筛选的考试，不用朝五晚十，可以省下时间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
　　“想做什么呢？”
　　许晨语视线移开作业本，抬眼望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渠萤忧虑：“高中生的精神状况真是令人担忧……”
　　许晨语复读：“我的名字叫许晨语，年龄17岁。住在中州市东郊别墅区一带，未婚。我在中州一中上学。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十点才回家。我不抽烟，不喝酒，偶尔打个麻将。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我每天睡不够5个小时，睡前我要玩两个小时的手机，越玩越精神。上了床，根本就睡不着。一玩手机玩到要上早自习，天甚至都没亮。我每天都把作业和疲劳留到第二天。医生都说我迟早疯掉。”
　　渠萤：“……”
　　许晨语：“你呢？反正财富自由了，换个国家当个异域富婆天天泡帅哥不香吗？”
　　渠萤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杀手并不代表我可以轻轻松松的润，我几年没看过英语了。”
　　“读个语言班，伸个硕士读。”
　　“读书？”渠萤深思：“我这个年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都国内都要硕士毕业了。”
　　“人生什么时候都不晚的，就好比这作业，明天再写也不迟。”许晨语合上作业本，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渠萤：“……”

　　渠萤想她可以做什么呢？杀手并非是她主动选择的人生，“如果有另一个世界，我是不是普通人，过着和你一样普通的生活？
　　许晨语想了想：“也许另一个世界的你也是一个杀手。”
　　渠萤：“……”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渠萤偶尔还是想当个会被大人一句话吓到不回话躲起来在自己房间看书画画不会被骂只会被说内向怕生的孩子，渠萤想许晨语小时候肯定就是这样，渠萤错过了太多太多的人生，“我应该早点遇到你，暑假来找你也可以，夏天也不错，萤火虫，西瓜，女高的制服裙，白色小腿袜，泛着光的脚后跟踩进棕色小皮鞋，夏日的烟火落进夜晚的大海。”
　　许晨语：“……影视剧刻板印象，我这没有海，只有湖，又热又闷一点风都没有，晚上出来拿快递，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就不停的出汗，白天连门都出不来，四十度高温，我们学校校服也不是制服裙，而是肥大的运动衣，这样的夏天不属于东亚，你夏天是不出门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渠萤：“夏天杀手不怎么工作，除非给的太多。”
　　“杀手有寒暑假？”
　　“不是寒暑假，高层是攒的年假度假去了，大多杀手都是散养状态，上班时间自己安排，我夏天基本会在训练场宅两个月。”渠萤回想下自己的高中，“不过你们就算是暑假也玩不了，我高中那会儿暑假还要去学校补课，你们不补吗？”
　　“补，我不想去就没去。”
　　“怎么不好好学习？”
　　许晨语想学校教的那点东西还用得着学？不过习惯性低调：“太热了，只想在家吹空调。”

　　许晨语晚上总是不睡觉。渠萤躺在许晨语旁边，她感到如此奇妙，她从未和人睡在一张床上。杀手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可她的刺杀目标就躺在那，她清醒的难以入睡，而她的刺杀对象也没有睡，抱着手机，呼吸平稳。
　　她在呼吸，呼吸的节奏和她完全不同，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是杀手，她是女高中生。
　　渠萤经由她的呼吸，听到了风的呼吸，风穿堂而过，她躺在许晨语的右边，睡在靠窗的位置，渠萤喜欢窗户，有危险可以即使逃跑，可现在却毫无用处，她不想逃跑，相反，她想上厕所，而她离厕所隔着一个客厅，一扇卧室的门，和睡在她旁边的许晨语。
　　渠萤忍不住问：“你不睡觉？”
　　许晨语刷手机：“睡不着。”
　　“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天天玩手机。”
　　“不看手机会焦虑。”
　　“空虚，本质还是空虚，你没有生活的重心，别碰手机，你就有时间去探索生活了。”不看手机像是戒掉一种瘾，许晨语想，“那你不看电影？”
　　“不看，我戒了，我要专注于生活。”
　　许晨语继续刷手机：“高中生没有生活，只能学习。”
　　渠萤觉得许晨语上学上的多多少少有点疯，“你平时都是去学校睡吗？”
　　“是啊，老师讲课正好催眠，比褪黑素好使。”
　　“你还挺像我年轻那会的状态的。”渠萤说，“啥也不想就想杀人，有时候晚上杀人忙活到三四点才回酒店，退房的时候工作人员敲门我以为是警察要抓紧我，那会儿真的是太累了，想着还不如被抓了呢。”
　　许晨语以为渠萤在教授经验，“所以你是怎么走出这种状态的？”
　　“没有走出来。”
　　许晨语：“……”
　　“不过现在好点了，主要还是接了个轻松的活，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遇到了个女高中生，不急着杀人，旅旅游散散心，这城市节奏又慢。你呢？你天天晚上睡不着白天睡是因为什么？”
　　“我焦虑。”
　　“焦虑什么？”
　　“近视太严重了，将来润出去住上大房子养了猎犬周末带它出去打猎打半天打不到兔子和大雁它会不会等得不耐烦了鄙视我？”
　　渠萤：“……”
　　“我帮你打，我枪法好。”
　　“行。”
　　“我有钱，我买一大house，你当我的租客，一月租金十万刀。”
　　“没有钱。”
　　“打工啊。”渠萤单干多年，她想也许她可以收一个助手。“跟我当杀手，一月给你开十万的工资，你想想，你这边高考压力这么大，你就算是很努力也只能考个一般的学校，将来毕业工作，也是三四千的工资，周末只想睡觉，玩也不想出来玩，单休就更惨了，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还不如转行做杀手。”
　　“人迟早都是要打工的，就算上午去刺杀总统，下午也要按时上班。就算是参与大决战，也要提前把假请好。你晚打工不如早点打工。”
　　说起打工，许晨语：“你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你们这结构太单一了，连个像样的产业都没有，除了考公考编没什么靠谱工作。”
　　“那去当老师吧。”
　　“教培？教别人杀人？”
　　“销售岗也可以，讲一下买凶杀人的好处，推销自己。”
　　“好处，做事干净利落，不会被警察发现蛛丝马迹，一经发现全额退款，199万基础套餐，杀普通人，取人命，不留痕迹。1999万豪华套餐，暗杀高管要员，死法任您选择，现场确认后付款，定金不退，拍下请与杀手事先沟通，如果亲亲好评，我还可以表演一个人体雕花。”
　　“缺点呢？”
　　“太贵。所以有的人自己杀，事后败露进监狱。人就是这样，不该省钱的地方非得省，他要是雇佣我杀人我保准做的干干净净。”
　　许晨语：“……”
　　渠萤笑眯眯的看着许晨语：“和我一起杀人吧，当你投身这个世界，你会发现打工还不如杀人呢。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和杀人也没什么两样。杀人，赚钱，人活着就是要花钱的，你觉得轻松，那只是因为有人替你付费。我的生活是那些人的命换来的。”
　　唯一能使她幸福，让她感到安宁的，就是杀完人收到尾款的那个时间，如今许晨语也给了她同样的安宁。
　　许晨语似乎考虑了一下；“……才疏学浅。”
　　“都是可以学的嘛。”
　　“杀人是怎么个杀法？”
　　“粗糙的就直接抹脖子，精细的还要给尸体做个造型。做点假线索误导警察还要和雇主配合让无辜的人背锅。”
　　“普通人杀人不会负罪感很强下半辈子心理阴影最后忍不住报警自首吗？”
　　“看人，也有有杀了人之后上瘾的。”
　　“你是哪一种？”
　　“两种都不是，我只是单纯的把它当工作。”
　　许晨语问：“那我是哪一种？”
　　“你杀个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杀完进监狱。”
　　“只要技术够好，或者跟对人，杀人风险没你想的那么大，就好比我，我是个老手，经验丰富，而且重要成员组织考虑利益会捞，退一万步讲，就算进去了，鉴于监狱环境饮食都比高中生活条件好很多，进去了也能混个犯人王，生活规律不用担惊受怕，也没什么不好。”
　　许晨语想了下，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嘿。”渠萤眼睛亮晶晶，“和我当杀手吗？”
　　“你不是从来不和人组团吗？”
　　“那是因为风险太大。”渠萤回忆往事，“之前接的一些单子，甲方只要命不要尸体，我想这与其费工夫解决尸体，倒不如和黑医合作地下贩卖器官，还能额外赚不少钱，或者买通火葬场的工作人员直接给烧了，省的我费工夫一点点肢解。结果人越多越不稳定，一个环节出错处处翻车，本以为是合作赚钱，谁知道遇上钓鱼执法，还好我没露过脸，赶紧跑了，那之后再也不和人合作了。你倒是没什么风险，知根知底，比我弱，也跑不了，怎么，要考虑跟我混吗？”
　　许晨语：“……”
　　“嘻嘻嘻，你别看你现在生活很稳定，但是当你脱离这个地方，面对这个世界，你撑不住的，你过于活在自己的世界了，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性格才成这样的……”渠萤对她笑嘻嘻，“反正世界都会让你失望，不如来我的世界怎么样？”
　　“你的世界就不会让我失望吗？”
　　“这不好说，但会让你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