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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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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链好奇许晨语的性格倾向,虽然她心里大致有数,但还是没话找话,将同学发给她的性格测试转给了许晨语。
许晨语点都没点开,“我是IMSB。”
陈链:“……”
“我拒绝让人格测试这么简单的东西定义我。”许晨语这么拒绝,同时顺手转给了渠萤,渠萤看都没看,“我是TMBW。”
“TMBW?是什么?”
“The most beautiful woman.”
许晨语:“……”
“或IMAK。”
“I am a killer?”
“Yes。我不信我复杂的人生能被几句话轻轻松松的解释。她知道我妈欠债我为了还钱被迫当杀手吗?”
陈链又给她发信息,“昨晚梦到了喜欢的明星,但是英语不好,看着他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然后给我急醒了。”
“打个草稿以防不时之需?”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英语不好。”
“我给你打个。”
“词汇简单点。”
“OK。”
许晨语英语课上不睡觉了,给陈链写小作文以圆她的追星梦,陈链给许晨语买了点东西以示感谢,也许她本来就像给她买点什么,就是找了个借口。真奇怪,她还没有男朋友,却早早的当上了妈。中午找许晨语吃饭的时候将提着的塑料袋递给她,“这个,给。”
“什么?”许晨语看向袋子,里面有面包,矿泉水,饼干。
是一袋子零食。
陈链说:“在学校超市买的,早上起不来不想去餐厅就吃这个。”
许晨语沉默了会儿,说:“好。”
这天许晨语和她谈到了死亡。
很多时候许晨语觉得生命空空,来去不惹尘埃,陈链对死亡没什么概念,想了想,说:“等我死了可以把我东西留给你,不过我也没什么东西。”
那一刻,许晨语把死亡的选项排除了脑海,笑着说:“等你死了,我也差不多死了。”
陈链笑嘻嘻:“你比我晚死一会儿嘛,还能想念我。”
那笑容似乎给了许晨语一剂定心针。
渠萤扇着她和许晨语逛街的时候被塞的辅导班广告的团扇,她讨厌这个世界,但又不能死了,只好这样游离于世界之外。
她曾经所在的,她幼年的世界里遇到的大人们,他们愤怒又疲惫,带着生活对他们的残忍与不公,为生活挣扎。年幼的她一直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另一种生活,平和而温柔,可她无法去那里,她跌进了一个相反的,更为黑暗的世界。
可如果她逃离她的世界呢?
回归到正常的社会中,她已经存了那么多的钱,为什么不可以就此选择一个城市过普通的生活?
如果她选择做一个普通人会怎么样呢?
而与此同时,中秋将至。
渠萤一边摸鱼写许晨语的小说,一边计划要和许晨语玩什么。中秋,三天假期,许晨语。几个词汇连接到一起,在渠萤脑海里打转。渠萤想不起过去的那些年的中秋她是怎么度过的,因为许晨语,渠萤迎来了生命中的金秋。
放假前一天,陈链给许晨语带了月饼,趁着中午吃饭拿给了许晨语。
“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但是仪式感要足,给你买了个抹茶牛肉葱花味的。”
许晨语接过那圆圆的绿绿的月饼,“抹茶牛肉葱花,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尝尝就知道了,对了,下午放学有安排吗?”
“要和朋友去玩。”
陈链丧气:“好吧,那我自己去看电影。”
“看什么?”
“最近在上映的,讲一个警察捣毁□□的片子。”
“看完给我讲讲。”
“莫得问题。”
组织发了月饼,渠萤分给许晨语吃。渠萤买了个三层托盘,把月饼放上,又摆了两个盘子,一个盘子放一个月饼。许晨语放学回家看到都震惊了,把常年不用的餐桌上月饼搬到了茶几上,渠萤歪头:“不在餐桌上吃吗?”
“又不是重要场合家庭聚餐,放茶几上,你不是要放电影吗?正好边吃边看。”
渠萤:“你也知道,我没有朋友,也没有正常的家庭,我不知道正常人都是怎么生活的,所以我去看了个家庭剧,发现他们都是坐在餐桌上优雅吃饭。”
许晨语:“……”
“倒也不用模仿别人,其实所有人都是神经病,但又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说不定别人也在模仿你呢。这你买的月饼?”
“组织发的。”
许晨语震惊:“杀手组织还发月饼啊?”
“我们是普通的杀手组织,又不是黑心公司,不至于这点福利都没有。”
看着那圆圆的月饼,许晨语疑心重重:“有毒吗?”
“没给你下毒。”
“不是,我的意思是,杀手组织发月饼,好像古装剧里皇帝赐毒酒。”
“高层还不想被我们围剿。”话这么说,渠萤伸手撩了下头发,指尖就多出一个银针来。
渠萤把银针插进月饼,出来的时候银针依然闪闪亮亮,渠萤下结论:“没变黑,没毒。”
许晨语震惊的看着这如此古装剧的一幕,又想起之前看到的XX公司给员工送月饼员工吃了集体拉稀事件。问:“那食物变质测得出来吗?”
“这就不行了。”
“那要是变质了怎么办?”
渠萤想了想,耸肩:“啊,那就只好拉肚子了,还能起诉公司咋地?”
许晨语:“不挣扎一下?”
“人该拉肚子的时候就是要拉肚子的,就像人该死的时候总是要死的。”
“……”
渠萤投了个电影在许晨语常年不用的电视上。
许晨语问:“什么电影?”
“《风雨哈佛路》。”
许晨语并没有看过,“大概讲的什么?”
“怎么考哈佛。”
许晨语疑惑:“你要考哈佛吗?”
“先看一看,评估一下可行性。”
电影开场,阴暗的房间,贫困的童年,酗酒的父亲,精神失常的母亲,沉默与绝望随着音乐缓缓向前,流亡,霸凌,电影场面多多少少让许晨语感到焦躁,转移视线,打开手机,发现陈链发了电影票根给她,许晨语想起天气预报报的傍晚有雨,于是发:“晚上有雨。看完早点回家。”
而电影继续,直到母亲死亡,墓地里,所有人都远去,女主用记号笔写上母亲被遗忘的名字,棺木入土,女主跳下,躺在母亲的棺木上,镜头缓缓上升,响起女主的声音,画面渐入与母亲的回忆:
“我记得母亲的肩膀温暖的抱着我,当时我还很小,她还很好。那是很久以前,可能只是那么一次,可能她背叛了我无数次,但没有关系……”
许晨语觉得很冷,蜷缩起身子,双脚踩在茶几边缘,手臂抱着腿,头低进□□。许晨语想起她的幼年,母亲带着她去抓蝉蛹,还未那么热的夏夜,她们拿着手电筒,椭圆的光照在树上,从上至下,而父亲跟在她们身后。
小时候,父亲总是喜欢跟在她身后,像是害怕她走丢,总要把女儿的背影放在视线之内,而许晨语也总是害怕父亲走丢,走几步,回头看几步。
而如今她的父母都已离她而去,真是寂寞啊。许晨语鼻子酸涩。
而一旁的渠萤恍然大悟,左手握拳敲右手手掌:“原来上哈佛要童年悲惨,我稳了!”
许晨语:“……”
而看到最后,渠萤有感到了深深的诈骗:“难怪这电影8分都没上,电影三分之二都在讲女主小时候过的多凄惨,然后就突然考上哈佛了,怎么申请都没教,全都是骗人的。”
许晨语:“……”她被拉回现实,“之前看的一个牛津出身的作者写的传记也是,家庭不和童年多舛,然后就上了牛津。”
电影还差十几分钟没演完渠萤就关了,“我决定了,我这种有钱人还是去带英水个硕刷个学历,读一年,毕业时间正好和我在国内读研的同学毕业时间一样,本杀手决定润了,读一年书,到处旅游,住大house,养只狗,周末扛着枪打猎露营过神仙生活。”
许晨语:“……这不是我的梦想吗?你剽窃的也太快了吧。”
渠萤:“现实悲惨的多种多样,理想却总是大差不差的。”
渠萤回忆往昔:“打工的这么多年,我没事的时候都在找大大小小的任务接,到也不是有多热爱工作,而是不想闲的没事干,存了不少钱,之前一直觉得没什么大的需要用钱的地方,年少极度贫困的日子让我能省则省,现在我终于找到人生的目标了。”
许晨语吐槽:“能省则省,指,来我家之前一直住五星级酒店,来我家后一月房租十万?”
渠萤:“吼,十万那能叫钱吗?”
许晨语:“……”
“来点原创的梦想。”
渠萤随口就来:“用美貌和智慧骗一个脑子有坑的有钱人结婚,慢慢把他毒杀了伪造成意外继承财产,做年轻有钱貌美风流俏寡妇。”
“有钱人蠢吗?”
“以我多年的杀人经验来看,一代精的要命,二代确实有不少蠢的。”
“或者……”渠萤突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没有什么地方让她感到过牵挂,后来渠萤发现是因为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没有能让她牵挂的人。前同事说: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世界才会变得有意义。也许就是这种人与人之间产生的联系,让渠萤有了与人交往的渴望。
渠萤看着许晨语的眼睛,“或许我也可以定居在这里,住你隔壁,晚上玩,白天睡觉,下午睡醒,睡醒了吃饭,吃完饭出去遛狗。房子我的,打扫卫生你的。”
许晨语:“我有别墅,我为什么要去和你住?”
渠萤:“转换心情。”
许晨语:“……”
今夜有雨,乌云压城,天色暗了下来,落下一滴滴雨,本以为是意思意思的小雨,没想到不一会儿就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许晨语隔着窗户看风雨飘摇,渠萤注意到小区茂盛的杨树在风雨中树冠仿佛要被拔起,总觉得眼熟,想了一大会儿才恍然大悟,激动的对许晨语说:“那树好像女人的脑袋,飘来飘去来回摇摆的。”
许晨语:“……?”
“真的很像,你把树叶看作头发。我之前杀一个人,甲方要我把女人的头砍掉,我一边割喉一边还觉得这美女头发好茂……”房间猛地陷入一片黑暗,渠萤猛吸一口气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许晨语情绪平稳:“停电了。”
渠萤眼睛都吓白了:“停电了,没有制造短路把你电死的机会了。”
“这年头居然还会停电,小区怕出事吗?”许晨语喃喃。
渠萤停了几秒,恢复正常,卧室一片乌漆嘛黑,许晨语打开手机手电筒提供光源,渠萤看着神色一如往常的许晨语:“下这么大雨你不怕吗?”
许晨语点开天气查雨的持续时间:“我怕什么?一会儿就会停了,暴雨不会下太长时间。”
渠萤觉得这人太冷静,一点也不可爱,“你可以装一下较弱投奔我怀里,这样我可能大发慈悲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许晨语不理她。
毫无情趣,看来所谓的喜欢姐姐,不过是嘴上说说。
许晨语闻到电线烧焦的味道,没有和渠萤玩闹,出卧室一个个把电器插头都拔了,渠萤就跟在身后,手机手电筒放在离下巴几公分,漂亮的脸在黑夜中发亮,幽灵似的,“你要把你的几盆草拿回屋里吗?”
许晨语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几盆植物,看外面风雨狂飙:“不用了,死不了。”
“是吗?你的含羞草该不会被雨打的机能失调从此以后不再害羞了吧。”许晨语有几盆含羞草,一直都是渠萤在浇水,没有写作灵感的时候渠萤就会出院子拨弄草。
许晨语拔掉电视插头,对渠萤歪头:“会吗?”
当然不会,不过比别人大很多的好处就是胡编乱造对方也并不一定看得出来,渠萤胡说:“会的,次数多了就麻木了,就和杀人一样,一开始看尸体还会觉得有点恶心想吐,杀的人多了看尸体就自动替换成钱了。”
许晨语:“……”
渠萤露出幽灵微笑:“要不制造意外事件把你杀了?暴雨引起电线短路起了火灾,住户不幸遇难。”
许晨语觉得不妥:“这大暴雨的,你杀完人还要冒着雨跑出去。”
“也对。所以我一般比较喜欢挑天气好的时候杀人,杀完钱入账,看着蓝天白云心情就好,不过电影里雨夜杀人镜头表现力会更强。”说罢,一到惊雷劈下,世界猛地煞白,渠萤的笑容更像幽灵,“打雷的天气适合杀人的一个原因,雷声雨声太大,掩盖枪声。”
今晚有雨。
陈链看完电影才看到到许晨语的信息,这才意识到出门又没看天气预报。如果雨下大的话,可以去许晨语家借伞,影院离许晨语家不远,陈链美滋滋的想着,可心中又有胆怯,会不会打扰到她?明明只是下雨而已,自己打个车也可以回家,又何必反向而行借伞,多此一举。
可她们是朋友,朋友有什么好打扰的呢?
电影没那么好看,陈链睡了半晌,梦中自己也变成了警察,捣毁□□,睡醒一睁眼,电影里的警察也捣毁□□,然后光荣牺牲。不知是不是电影里人物死去的原因,陈链心情如头顶的灰云一样低沉。
她打算去找许晨语。
渠萤想她要不要杀掉许晨语。
许晨语坐在书桌前,手机竖起来,后背后看,像是整个人都圈在光里。
渠萤举起了枪,对准了许晨语的后脑勺。
渠萤近距离地观察着许晨语,这个她要杀掉的人。
许晨语的脸藏在阴影中,她淡淡的粉色的唇抿着,一动也不敢动。
渠萤说:“不知道是不是和你待太久了,心里才会充满犹豫,我甚至想,我如果做个普通人会怎么样。其实像我这样的人,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过上平凡的生活,我到底在想什么呢?”渠萤讽刺的笑,“就算是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一开始的时候,我也许会感到快乐,生活到处充满了新鲜感,我拥有财富,拥有力量,生活对我轻而易举。我去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和他们建立关系,我会有朋友,会有恋人,会过上从未体验过的安稳的生活,可慢慢地我就会发现我始终游离,最后只会觉得生命一分一秒都难以忍受,我会想杀掉我的朋友,我的恋人,这种念头会一直在我的脑海,直到我真的这么做,然后再度逃离。”
渠萤早就应该知道,“杀人者,被人杀。我杀过那么多人,我从没有乞求,也不曾感恩过神明,更不曾祈求我犯下的罪能得到宽恕。”
上帝对她永远沉默,而在一片沉默中,渠萤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女孩黑色的后脑勺。
渠萤决定扣下扳机。
“许晨语——”
有人呼喊这个名字。
渠萤抖了一下,瞬间清醒。
她在干什么?
而许晨语也吓了一跳。
天色暗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闪电劈的天空煞白。
陈链来到许晨语家门前。
闪电劈出剪影,窗户映出一个人的身影,她坐在书桌前,另一个人站在她身后,对着她的后脑勺,举起了枪。
陈链的脑子嗡地一下懵了。
她想都没想,一片雨雾中,她踩在院子前的花台上,伸手抓住墙壁,一个起跳,翻身,摔倒了许晨语的院子里,手掌摩擦地面,她的牛仔裤贴上地面的,衣服沾湿,手掌火辣辣的疼,十分狼狈,却大声喊出她的名字:“许晨语——”
许晨语不知道陈链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家楼下。
渠萤收回了枪,很明显,这不是一个杀人的好时机。
许晨语:“我下去看看。”
渠萤嗯了一声,许晨语得到允许,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下楼,陈链在敲她的门,喊着她的名字,喊得有些嘶哑,雨水似乎落到她的喉咙里,一边嘶哑一边呛到,许晨语拉开门,陈链差点扑空。
陈链浑身都湿透了,扎起的辫子被雨打的软塌塌的,雨水顺着脸的轮廓落下,她的眼睛有些泛红,雨水流下来,仿佛是在哭,十分狼狈。
许晨语愣了,“陈……你……你没事吧……”
陈链扑上,紧紧地抱住了她。
渠萤拉开了窗户,雨水飘进来,打在脸上。
而终于冷静下来的陈链抬头,看出现在许晨语卧室的那个人,明明是奇怪,语气中却带上了满满的敌意:“你朋友?”
朋友?这个词怪怪的。
许晨语支支吾吾,不太确定:“嗯……”
渠萤下楼,紧随其后。
渠萤看着突然出现打断她杀人计划的人,微笑:“是晨语的同学吗?”
那女人长得漂亮,栗发杏眼,看起来很和善,像是邻家大姐姐。陈链记得这个人,开学不久的某一天,她来许晨语班里找过许晨语。
见到真人,陈链却是放松了下来。
她刚刚是怎么了?
神经忽然紧绷,焦急到直接翻墙而入。
怎么会看成枪呢?是幻觉吗?普通人手里怎么可能会有枪?即使真的有,许晨语又怎么可能招惹上什么不法分子?
许晨语疑问:“你不是去看电影了吗?看完了?”
陈链恍然大悟,啊,肯定是电影场景带给她的错觉!
“你都淋湿了,进来洗个热水澡?吹吹头发?”
陈链慌慌张张,倒有些为她的冒失举动感到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笑得像个没事人:“不,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借个伞,啊哈。”陈链抓了把放在玄关处的伞,后退了一步,撑开,“拜拜拜拜,开学学校见。”推开了大门,消失在了厚重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