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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稀见 ...

  •   “何清渊,清澈的清,渊源的渊。”他握了握那柔软冰凉的手,掌心居然有一层不厚不薄的茧。

      “待会记得。”钟忆深笑了笑,坦诚舒爽道:“只是问路。”

      “好。”何清渊松了口气,这正巧是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刚一进包厢,众人的视线便刷刷往门口位置投来——

      “久等啦,各位。”钟忆深最先打破尴尬,嘻笑着行了个不着调的军礼,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最后落在万壑松身上

      “松哥。”

      “阿深。”

      相比艾硕等人的惊讶,他只是轻轻挑起眉毛,视线缓缓从两人身上划过。

      “你认识小何?”

      “问路遇到的。”钟忆深摊开手苦笑道:“你知道的,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是我没考虑好,应该直接在门口等你。”

      趁他们说话的空档,何清渊赶忙把外套挂上衣架,低头往原来的座位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转身脱外套时,总感觉有股视线停留在自己的后背上———

      他抬起头,恰好与万壑松双目交接。

      那眼神看上去似乎含着某种探究,甚至有一点微妙的,难以察觉的锋芒。

      “我先介绍一下,钟导、钟忆深,纪实电影导演,也是我的同门师妹。”

      万壑松站起身来,抬手把钟忆深让到自己旁边的位置。

      “小何你已经见过了,这是李哥,这是艾硕。”

      “你好,李哥、艾硕。”

      “哟!钟导,久仰大名啊。”李哥很捧场地斜过身握住她的手:“您估计早把我忘了,先前在片场咱俩见过,当时您正跟陈老说剧本儿呢。”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钟忆深笑道,随手冲他一挥:“待会自罚三杯!”

      “今晚别喝了。”万壑松眉头皱起,眼神透露着些许责备:“明天不是还要出差吗?”

      “没关系嘛。”她转转眼睛,脆生生道:“你在这我肯定不多喝。”

      “稍微喝点儿没事的,反正今天高兴嘛。”李哥观察着万壑松的脸色,试探地说道:“待会让服务员送一打来,孩子们都在呢,咱绝对不多喝。”

      “也行。”万壑松无奈地看了钟忆深一眼,转头嘱咐服务员上半打啤酒。

      “你刚才······”艾硕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往何清渊地方向贴去,八卦之魂溢于言表。

      “碰巧。”何清渊不愿多谈,给自己倒了杯茶,视线专注于刚才夹过的那碟凉拌茼蒿上。

      “钟导是申城人吧?”李哥说着又续了半杯啤酒。

      “啊,对。”钟忆深正忙着给自己盛火腿汤和什锦炒饭,敷衍地点点头。

      “申城没北京这么干燥。”艾硕机灵地接过话:“长期在那生活的人皮肤都特好。”

      “是啊。”万壑松笑起来,用筷尾指指正在狼吞虎咽的钟忆深:“就她傻,本来年初有机会能调回那边工作,公司就在自个儿家对面。当时还跟人说考虑考虑,结果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

      “才没忘呢!“钟忆深正嚼着饭菜,声音听上去含含糊糊的:“我根本没打算去。那些家伙现场DV还要预录,干脆转行拍他妈短视频得了。”

      万壑松伸手作势要拍她脑袋:“留点儿口德。”

      “而且你自己也忙不过来嘛。”女孩笑得眼睛弯弯,左侧鼻翼那颗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贫得你。”话虽如此,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神却相当温柔,接连给她夹了好几筷子菜。

      烤鸭和石锅鱼片纷沓而至。钟忆深朝年轻女服务生歪过头,笑笑地道了声谢。小妹被她看得满脸通红,借端茶倒水的空档出了包间。

      李哥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眼神耐人寻味。

      “钟导这么漂亮,有没有考虑过当明星啊?”

      “您抬举了。我就一普通女孩而已。”

      “哪有——”艾硕机灵地接应道:“钟导应该不知道现在的行情,唱歌跳舞那些其实都无所谓,主要是有卖点,能吸粉。我看整个娱乐圈就没和您撞型的,您要是签个公司啊,准能火。”

      “这话倒没错。”甚至连万壑松都点头称是,笑道:“你确实很特别。”

      “挤兑人。”钟忆深吃饱后抹抹嘴,开始懒洋洋地抱着杯热茶打哈欠,像只颤悠着脑袋发饭晕的小猫。

      他们定的是“双黄蛋包间”,饭桌和棋牌室连在一起,众人吃得差不多后便拎着酒杯瓜子落座,开始摇骰子玩牌。

      艾硕是东北男孩儿,从不记事开始就跟着自家长辈稀里糊涂吹瓶甩扑克了,而李哥万壑松这两个北京人自然也不在话下。

      可这对何清渊来说却是个极大的难题。他在国外长大,平时连度数极低的潘趣汁都不敢多喝,更别提啤酒;而且对中式酒桌的摇骰游戏更是一窍不通;天性单纯善良的孩子多看一眼骰盥都能被别人立刻猜出花色。

      “阿清你怎么又输啦。”艾硕笑嘻嘻地拿过塑料杯,倒了半杯啤酒后推过来。

      “我不太会玩。”他硬着头皮喝进第三杯酒,抿了抿下唇。

      “哟,那可得趁这个机会多练练啊,不然以后该怎么办。”李哥嘿嘿地笑着,用食指敲着何清渊方才输给他的那几张钞票。

      或许何清渊真的输得太惨,又或许是艾硕和李哥这俩人调侃得多少有点儿过了头。钟忆深看着皱眉喝酒的何清渊,几丝不快逐渐笼上心头······

      她放下手机,把衔在嘴里的relx往桌上啪嗒一丢,笑容甜美邪气,小虎牙在灯光下白森森的。

      “我说,要不分个组吧。”

      ——————————————————————————————————————————————————————————————————————

      “抱歉啊,李哥。”

      钟忆深笑吟吟地亮出自己的骰盥,六个红心一错落有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不信我有六个六,那就只能直接开了,可惜啊。”

      她吹了声口哨,娴熟地单手起了瓶啤酒,往对方面前一推。

      “喝吧。”

      李哥脸色僵了几秒,但到底是多少见过世面的人,马上就摆出笑脸来:“看不出来钟导居然是个高手,服了。”

      “害,吹牛逼而已。”钟忆深把骰子丢进骰盥,大大咧咧道。

      万壑松靠在软质扶手椅上,静谧地观望这一幕。刚才分组时他并没有参与,而是选择在旁边替他们当个记分裁判。

      “我赢了多少啊?”钟忆深转过头问道,脸颊被热度和酒气熏得粉嘟嘟的,眼睛亮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一千五。”

      “哦——”她拿起桌上的钞票,忽地又抬眼看向何清渊:“你刚才输了多少?”

      何清渊被她看得措手不及,紧跟着脸也有些发热了:“没多少······”

      “好像四百来着。”钟忆深数出几张钞票,两根手指夹着递过去:“诺。”

      “不用······”何清渊忙推脱道。

      “钟导您对阿清可真好!”艾硕到底年纪轻脸皮薄,加之又输了钱,虽然还在打圆场,但依旧撇着嘴不大开心的样子。

      “怎么啦?你们北方人团结还不许我们南方人互帮互助吗?”钟忆深笑起来,把剩下的钱全丢回桌上:“拿走吧,玩游戏嘛,图的就是个乐。”

      “锦城算南方吗?”万壑松突然问道。

      “西南也是南!”钟忆深不服气地瞪过去:“跟南沾边儿的都算南!”

      “行行,就你会说。”万壑松笑起来:“小何长那么帅,看上人家了?”

      何清渊眉毛倏地一跳,差点儿把手里的茶杯直接打翻。

      “得了吧你。”钟忆深显然没当回事,打了个巨长的哈欠,用手扇着风:“好困啊,明天还有个后期要盯,不好意思啦。你们继续。”

      “钟导要走吗?”李哥赶忙故作挽留状:“这还不到十点呐。”

      “嗯,最近事儿比较多。”

      “我叫司机接你。”万壑松摸出手机:“你住那酒店离这儿太远了。”

      “干嘛那么麻烦。”钟忆深摆摆手:“打个车就能解决,这个点儿又没什么人。”

      “那我送你到门口。”

      “好。”

      她游戏没怎么输,闷酒倒喝了不少,又是那种容易上头的体质,白皙的皮肤被染出一层潮红,像熟透的番茄那样好看。

      万壑松从衣架上取下两人的外套,朝他们点点头,便带着钟忆深离开了。

      “你说他俩什么关系啊?”艾硕爱八卦的天性又隐藏不住了,而身边恰好坐着个口风很紧的何清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闲聊的机会:“我可没听说万导有什么女朋友。”

      “这不很明显吗。”李哥打了个酒嗝,他刚才被钟忆深灌了不少,此刻面上也显出醉意来:“咱万导很照顾这个同门师妹啊。”

      “是啊,刚才都吃阿清的飞醋啦。”艾硕笑嘻嘻地撞了撞何清渊的胳膊:“不过说实话,钟导是不是真看上你了。”

      “别乱说,没这回事。”何清渊经不起这类玩笑,两颊顿时烧得火烫。

      李哥喝完了半杯冷茶,听完这话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嘿嘿地笑起来。

      “反正人都不在,我可以给你俩透点儿底。”

      “什么?”

      “那个钟导,不简单。”

      李哥又倒了杯茶,隔着盘旋上升的水蒸气朝他们眨了眨眼——

      说来话长,钟忆深这个申城人在北京一无人脉二无背景,唯一值得推敲的仅有她和万壑松的同门身份,其实同院校同系的学弟学妹也不在少数,可只有钟忆深是最被看重的。

      这必须要说到两家老辈匪浅的渊源了。

      传闻钟忆深的外祖父和万壑松的爷爷是革命战友,解放后各自选择了不同的编制方向。万老爷子依旧沉浮与战场和军队之间,迎娶干部家庭背景的女兵万奶奶。而钟忆深的外祖父则在退伍后正经考了大学、来到申城,遂与一位海归洋派小姐相识结婚,过上了书香门第的日子。

      他们二人对自家后代实行的教育方针不尽相同,可这股情谊倒也算是好好保留了下来、一直延续到孙辈、也就是钟忆深和万壑松身上。

      所以这就是如今在圈子里已然颇有名气的万壑松会放下架子、耐心提携一个无名小卒的原因,即使她属于既没票房又不讨喜的纪实类。

      “所以她也——”艾硕差点儿没控制自己脱口而出,赶忙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住嘴。

      “要不哪能这么快立住脚啊。”李哥笑道。

      “为啥之前都没听过这号人物呢。”艾硕咂舌道:“凭空冒出来似的。”

      “害,人也就20出头,听说今年才回的国,之前都在海外拍片发片。再说纪实类嘛,受众少,咱内地本来就不吃这块儿,还不如多投点什么电影节,保不齐还能拿拿奖丰富丰富履历呗。”

      “照这么说他们俩人还挺搭——”艾硕伸了个懒腰,继续感叹道:“感情还是投胎投得好啊——”

      “哎——说到这,还有件挺有趣的事儿。”李哥抽完剩下半根烟,把烟头往碗里一碾,慢慢搓着脸。

      “什么?”

      他往嘴里塞了颗槟郎,随即将两根大拇指靠拢,做出个平行手势,笑得诡秘而暧昧。

      “双·卡·双·待——看不出来吧?”

      “哇塞!劲爆!”艾硕眼睛“腾”地亮了起来,面颊上泛着兴奋的红光,而何清渊则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李哥小口呷着热茶,得意洋洋地抬起了下巴:“早在申城的时候就传开了,男的女的都有,就没断过。光我知道的差不多y四五个。”

      “妈呀,所以她是都······可以?”

      “跟女的多些,最近貌似有个固定的伴儿。”

      “谁啊谁啊?圈内的?”艾硕的八卦之魂打开后就完全按不下暂停键,兴奋地问道。

      “我去趟厕所。”这时何清渊突然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朝两人稍一点头、随即跨出门外。

      “嘿——这小子。”李哥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可别在万导面前大嘴巴。”

      “一国外长大的小侨胞,中文水平差得很呢,放心吧。”

      ······

      何清渊走出包厢,长时间被烟酒气味熏染的嗓子总算得以释放,呼吸立刻顺畅起来。

      活动了下脖颈关节,酸麻感逐渐消退,四肢也轻松不少。

      倒不是不能继续呆在里面,但李哥那番话实在弄得他有些不太舒服。

      抛开何清渊自小受到的教育理念。光是这么在背后说一名女性的闲话也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举动。

      况且,钟忆深在刚才的饭局和游戏里,一直那么地······照顾自己,这样放任自己听别人讨论她的是非,实在太白眼狼了。

      这么想着,他便迈开脚步向外面走去,打算拖会儿时间,顺便让冷风吹吹已经有些麻木的大脑。

      刚走出玻璃旋转门,何清渊便一眼看到了那个与石狮子并肩蹲坐成排,半侧着身子无所事事抽着烟的身影。

      钟忆深用食指和大拇指夹烟,隔几秒钟猛抽一口,仰起线条漂亮的脖颈,朝漆黑的天空慢慢吐出烟圈,看着它们慢慢消散、直至完全被夜色吞没。

      其实她长得很秀美。何清渊想,尤其在这种静下来没有任何表情言语的时刻。

      钟忆深很快就察觉到了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转头一看,看清来人后立即笑起来。

      “站那干嘛——”她左鼻翼上那颗水钻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出来透气。”他赶忙答道。

      “行啊——”钟忆深吹了声口哨,伸手一拍旁边石阶:“别干站着,来坐这。”

      而当何清渊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挪动脚步、老老实实地在她身边坐下了。

      “松哥去接你经纪人了。”钟忆深又打了个哈欠,右肘支在膝头托住脸颊:“放心吧,一会儿到。”

      “可你不是已经······”

      “我叫车了呀。”她笑着给他展示订单页面:“司机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他儿子突然发烧,老婆不接电话,问能不能先把他儿子送去老婆单位再来接我,所以就没取消。”

      “啊,那应该要很久吧。”何清渊不解地看着她:“晚高峰已经过了,打车应该还算容易。”

      “嗯——”钟忆深望着面前俊朗清秀的少年,缓缓点头:“但其实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何清渊反应过来后开始疯狂懊悔自己说话不经大脑,这下会不会显得很不近人情等、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副做错了事的委屈模样。

      钟忆深却觉得稀奇——职业使然,难免会接触到不少娱乐明星流量小生。大家基本都在虚情假意,你栽赃我我嫁祸你,谁能演到最后谁就赢了。

      这种把真实情绪全部流露在脸上的人,不管是开心、期待、雀跃、还是紧张、担忧、郁闷,都一目了然。

      到底是怎么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大染缸里存活至今的呢?

      钟忆深把抽完的烟头往脚下一碾,微微侧过脸,眼角笑意不自觉扩散开来。

      ——————————————————————————

      “你骰子怎么那么厉害啊?”何清渊纠结了好半天,最后才小声问出一句。

      “练练就会了。”钟忆深用食指搓着鼻子:“不过我也不建议你学。”

      “哦。”他没有反驳,很好脾气地点着头。金棕色头发微卷蓬松,耸动起来的样子活像只认真听训的小狗。

      这副乖巧的模样谁看了都难免会有些心痒,忍不住想要伸手去逗一逗。

      她眯起眼睛,饶有兴味地望着对方。

      “为你好,啊。乱七八糟的东西少沾。”

      “那你又怎么······”何清渊显然有些不解。

      “我——”钟忆深挑起眉毛,舌尖一扫虎牙、故意朝对方做了个鬼脸。

      “你看我哪里像好人呢?”

      说罢便在何清渊诧异的目光里放声大笑。

      “我车来了——”手机忽地一震传来了司机抵达上车点的提示音,钟忆深裹紧外套,呼出一口白气:“快进屋暖和去吧。”

      “嗯,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再见。”

      女孩朝他笑着挥手,头发被夜风吹得散乱,四下又寂寥无人,衬得背影愈发伶仃。

      何清渊习惯性地想要帮其拉开车门,却莫名有些愣怔,迟迟没有抬手。就这样一直目送她离开。

      随后,他在旋转的玻璃门面前顿了顿,慢慢踱步而入。

      算了,没有多想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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