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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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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宁的肩膀一颤,霎时听到这个消息,还缓不过劲来。
温予宁问:“与我有关?”
良睦慌忙摇头:“是他自己的选择。”
四年前。
温予宁从悬崖上跳了下去。而云沼中了药,无力的瘫在地上,望着温予宁跳下的地方,双眼欲裂!
直到清早,良睦前来赶马车,才发现出了意外。
云沼慢慢抬起手,指向那个地方:“温予宁,快救他。”
良睦看着空空荡荡的四周,又看了一眼云沼指的地方,说:“温公子在什么地方?”
云沼的手指继续指着那个位置:“跳下去了,他跳下去了。救他,还有得救。”
良睦立刻趴在崖边往下眺望。
悬崖陡峭,下方怪石嶙峋,偶有几颗小树也长的歪歪扭扭。视线被挡,实在看不出什么。
云沼的药力散去许多,他踉跄的朝悬崖边走去,看那情形,分明是要跳下去救人。
良睦一惊,马上将人死死抱住,推离崖边。
“二公子慎重,万不可行鲁莽之事。我先送您回去,然后带人到崖底搜查。”
云沼:“放开我,我不走,我走了他就没了。”
“二公子得罪了。”见他不肯走,良睦不顾他的反抗,将人扛到马车上。
将人送回府之后,良睦立刻叫来大量人手出去寻人。
为谦瞧着良睦调派那么多人,不由得奇怪:“出什么事了吗?”
良睦说:“温公子从悬崖掉下去了,具体我也不敢问,我们先去找人要紧。”
为谦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了地,他的脸色登时煞白,嘴唇哆嗦:“怎怎么会掉下去呢?”
良睦捡起剑塞给他:“先别说了,二公子情况十分不好,我刚擅自做主给他服了安眠药,怕是要睡一阵,我们先出去找人。找到人什么都好说,要是找不到……”
“不可能!”为谦快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在哪里?快点带路。”
两人一起带着其余十多人,在山底整整搜了一天,均一无所获。
其余人打着灯继续找,良睦担心云沼醒了做什么傻事,赶忙先跑了回去。
“温予宁!”云沼醒来后,还处于迷糊的状态,身体已经从床上弹起,就要朝外面走去,幸而被眼疾手快的良睦拦住。
缓了片刻,云沼浓眉紧锁,抓着良睦肩膀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良睦:“我和为谦带人在崖底找了一天,没有查到任何踪迹,为谦带人还在外边找的。”
云沼:“我去看看。”
“城内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您做,您不可以离开,找人的事交给我和良睦就可以了。”良睦实在担心,如果找到断肢残骸被云沼看见,不知他会怎样发疯,到时候他真要跳崖,怕是拦都拦不住。
良睦又说:“找不到或许是好事,说明温公子并未摔下崖底,可能被悬崖中间的树木接住,人此时没事呢。”
听他如此说,云沼亦觉看到希望,他不停告诫自己:“再等等,再等等,他一定会没事的。”
沈濯清安排好温予宁的一切,立刻拿着医书出现在云沼面前,笑的十分开怀:“有了有了,我翻到一本古医书,上面有一汗蒸之法,既可排毒,又可将药物通过汤浴流遍全身。虽不如换血之法,但减少毒素可延长性命,如果药物效果奇佳,或许能维持一辈子不成问题。”
一口气说完全部的话,才发觉院中的人神情都不对。
沈濯清又问:“你们这是怎么了?不相信这个方子有效?无妨,先用温润的补药试一……”
“沈先生,麻烦您先等一等,出了点意外。”良睦打断他的话。
“是小友还是谁?”沈濯清扫过两人。
云沼面如死灰。
良睦说:“是温公子,温公子从悬崖掉下去了,麻烦您照顾一下我们二公子,我要去寻他。”
“掉下去了?”沈濯清诧异的看向云沼,“你不是一起的吗?他怎么能掉下去?”
云沼的眼中隐隐闪着泪光:“他说不愿我看到他行将就木的那一刻,自己跳下去的。可是,他不知道,就是以性命为代价,我也会治好他。”
沈濯清痛心之余,只剩感慨:“可能,他也不想拖累你。你先想开些,小友不是福薄之人,应当没事,良睦快些再去找找。”
良睦连连点头着跑了。
崖底又搜了一夜,还是一无所获。
只能改变策略,先扩大范围,让其他人继续搜查,良睦和为谦来到崖顶。
两人准备好绳索,一端系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再各执一把匕首,忽视一眼,一同往下挑去。
每隔几米,匕首深深刺入山坳,两人借着凸起的山石挂在崖壁,寻找线索。
如此往复十几次,良睦终于发现了一些痕迹。
山壁上有一道非常深的洞,外面呈椭圆状。良睦伸出两指,在洞口摸了摸。
为谦见状,慌忙阻拦:“你干什么?不知道蛇会打洞吗?快拿出来。”
良睦继续摸着,笑说:“别慌,蛇洞是什么样的我见过。这洞口外侧椭圆,里面却是浑圆一体,看起来十分像是人为。而且被重物压过之后,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这话是说……”为谦似是看到希望,满眼希冀得等着良睦的回答。
良睦将手指拿出,又观察起四周,说:“可能是捕蛇或者采药之人留下的。”
为谦略感失望。
良睦:“不过洞口内测湿润,这几日并未落雨,洞口应当是新的。”
如果洞口是新的,就意味着是温予宁所为的可能性极大。
为谦马上来了劲头:“赶紧找,仔细些。”
两人一步一步往下攀爬。
为谦指着自己那里:“我这里也有同样的洞口。”
两人继续往下,几乎每两步出现一个差不多的圆形洞,五六个洞口之后,两人落在半山腰的一处凸起石台上。石台不大,能容下三个人的样子。
两人站在石台上暂做休息。
良睦说:“你觉得温公子的臂力,能坚持到这里吗?”
以温予宁的体力,别说到石台,怕是连第一个洞的阻拦物都抓不住。
他自己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为谦:“会不会有人相助?”
良睦点头:“我也这般想,可我想不出温公子认识过这等高人。”
说着,良睦的目光突然停留在远处的一棵树上,这树的树根深扎山体之内,横向居然也能长出大腿粗。
“那里是不是有痕迹?”离的稍微有些远,良睦看的不是很确定。
为谦也看过去。
大树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一分析,问题就大了。
正对着自己这方的绿叶损毁厉害,几根嫩枝凭空折断,露出里面的嫩黄,一看就是最近遭到的破坏。
最重要的是,树枝上挂着一道食指般长的布条,正随风飘摇。那布条是水蓝色,与温予宁当日所穿衣物颜色相符。
为谦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良睦走至石台旁,大概比划了一下,说:“如果大树那边系上绳索,然后来人将温公子带过去,再从山的另一侧爬上山顶是完全可能的。”
说到此处,良睦也从担忧转为欣喜:“温公子当真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为谦解开腰间的绳索,对良睦说:“我要过去那边一趟,你在此处等我。”
良睦立刻抓住他的衣服:“你疯了,过去多危险,只要一步走错,你可就死定了。我们现在确定温公子没事,回去与二公子说一声让他安心便好。”
为谦拿开他的手,语气坚决:“我必须要过去。”
良睦不知他要做什么,又不敢与他在这里拉扯,只能担忧的看着他拿着匕首,慢慢朝着大树靠近。
终于在为谦爬上树干之后,良睦松了一口气。
为谦将那一小段布条取下,再小心从自己身上撕下一段挂上去,做好之后又细心检查痕迹,确定没有问题才折身回来。
良睦拿到布条,欣喜道:“果真是温公子衣服上的,温公子没有事真是太好了。对了,你刚才干嘛呢?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衣料挂上去?”
为谦将布条夺了过来,收入怀中,又捡起绳索重新系在腰间,说:“我们先上去。”
良睦满心疑惑,跟着他爬上了山顶。
良睦坐在旁边喘着粗气,不断拍着心窝口:“实不相瞒,其实我有点恐高。刚才往下看时,我差点头晕一头攮下去。”
为谦忽然跪在他面前,将良睦吓了一跳。良睦:“你你干嘛?吓傻了?”
为谦说:“温公子还活着一事,求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二公子。”
良睦不解:“为什么?”
为谦:“温公子一直向往自由,如今他终于天高海阔,我们应当成全他。”
“可是二公子……”
“二公子与温公子是不同世界的人,彼此放开才是成全,如果非要拘着温公子以成全另一人,怕到最后,只能两败俱伤。”
“我瞧他们天作之合……”
“都是假的,温公子被毁仕途、名誉,早已恨透了二公子,他如何会突然转了性情?不过是为今日的逃离做准备。良睦,你若对温公子尚有一丝怜悯,请你务必,帮温公子一次。至于二公子,过些时候自然便会淡忘一切,不会再有影响。”
良睦没有回应。
为谦继续:“如果抓他回来,他只剩一死。”
想起过往的种种,良睦心有动摇,可他今日见到云沼恨不能同死的状态时,又心有不忍:“我……我怕我瞒不住二公子。”
“那就我来!”为谦目光坚毅,“请你让二公子来崖边一趟,只说找到了温公子的衣物。”
良睦怀着两难的心回了将军府,见到云沼后,他紧紧闭着嘴,骗人的话他实在说不出。
云沼见到他,急切的上前问:“人呢?找到了吗?”
良睦点头:“找、找到了衣物,在为谦那里。”
“为谦呢?”
“在崖边。”
云沼不顾阻拦,仓皇朝着山崖跑去。
“为谦呢?”
“在崖边。”
云沼不顾阻拦,仓皇朝着山崖跑去。
沈濯清连忙追问:“在哪找到的?”
“半山腰。”良睦说完,追云沼去了。
难道被发现了?沈濯清放心不下,跟着一同去看。
山顶上。
为谦站在崖边,身前一团衣物正在焚烧,衣物已经烧成了焦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一根手指长的细条被风吹到了旁边。
云沼捡起布条,是温予宁最后所穿那件。他怒道:“为谦,为什么这般做?”
为谦闻声抬头,双眼蓄泪:“对温公子生出别样的感情,是为谦对不住您。为谦曾多次想带温公子离开,可念及您的收养之恩,那些念头全部被扼杀了。如今,温公子已去,尸骨无存,为谦的心已然死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为谦小心悬崖!”良睦赶紧出声提醒。
为谦停住:“为谦没有护住温公子,亦无心再服侍二公子,实在是多余。今为谦在此向您谢罪。愿死后,化作牛马,载您入康庄道。”
在所有人未反应过来时,为谦从崖上纵身一跃。
“为谦!”良睦想抓住他已然来不及。
云沼忽然呕出一口血来,沈濯清及时拦下他,一指按向他的后颈,人彻底昏了过去。
在沈濯清日夜照拂下,云沼纵然有想死之心,也未能如愿。
如此持续了几日,传回老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
沈濯清将未喝的药放在一旁,递来一把匕首,说:“你实在想不开,我也拦不住。只是云将军如今还在沙场与敌拼死搏斗,为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如今老将军为国捐躯,你若再遇不测,云将军无守护之人必定必死无疑。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
“沈濯清,你好狠的心!”云沼恶毒的瞪了他一眼,打落了匕首。
人虽然没有死,但是他日日醉酒麻痹自己。
几个月后,云博带领众将士大获全胜,代价是自己的一条腿。
云沼实在接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大病了一场,昏了三天三夜,第四日起来时风和日丽,只是,遇见温予宁的那段记忆全然被他忘却。
温予宁听完后,眼角早已落下泪,他说:“为谦本可以不死,为何要选如此极端之法?”
良睦亦是用衣袖擦眼:“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时,良睦思忖许久,问为谦:“你为什么这么帮温公子?我们的主子是二公子才对。”
为谦坦然说:“我早已对温公子生出爱慕之情,二公子怕是心知肚明。不过他知晓我绝不会与他夺人,便对此置之不理。我救不了温公子,对不起二公子,可谓进退两难,此生怕是陷在这种境地无法自拔。如今能帮温公子,也算是帮我自己。”
“你打算如何帮?”
为谦笑道:“或许只有一死,才能换来解脱。”
良睦震惊的看着他:“不行。我们可以想想其他方法。”
为谦摇头:“只有我死,二公子才能真正相信温公子已亡。用性命换他自由,我心之所向。我本不知来处,你便无需为我立墓。有朝一日,如果你能再见到温公子,让他不要心怀愧疚。送他一程到此处,此生唯余祝福,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