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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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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沈濯清讲述的故事,温予宁不禁唏嘘起来,没想到,哥哥也有被情所困的一日。
想到那颜小兄弟,温予宁也觉得十分赞赏:真是勇敢,一个单枪匹马就敢闯匪窝!
“你口中的那位云将军,不会是?”
“是云博。”沈濯清道,“我初次下山时遇到几个劫匪,当时学艺还不精,没有打赢,幸得云博将军路过相救。”
温予宁了然点头,又问:“你对云博将军有意?”
沈濯清坦然地笑笑:“那些话不过是用来打消颜遇念头的,你怎么反而当了真?”
温予宁咧开嘴笑笑:“那你怎么想的?关心人家晚饭没有吃,还记住了口味,我不信你心里没有他。”
“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犯错。他年轻不懂事,我总不能随着他胡来。”
“那有什么,兄长不是常教我,人活一世,看的开,想的开,不为一时烦恼所扰,及时行乐。”
“但也不能光图享乐,行了,夜深了,你赶了那么久的路,又一番折腾,肯定是累坏了,赶紧去睡觉,隔壁间早给你收拾好了。”
温予宁起身,舒展开疲乏的四肢:“我还不困,我先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沈濯清连忙追问。
“放心,不去找小颜公子。你们的事,还得你们自己来想通,我得去见一见那个证人,只有他知道荀墨的真正死因。”
沈濯清不太放心:“明日再去吧。”
“我怕夜长梦多,更何况,这件事不问出结果,我睡不着。哥,你先睡吧,不用管我,我让溪亭随我去。”
沈濯清知道他在意荀墨的死因,这几年一直让人在查,便没再拦,叮嘱道:“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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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名叫王阳,住城西最西边也是最破的巷子里。
他能撞见荀墨被人杀死一事也是巧合。
温予宁被带回星宿阁的第一件事,便是央求沈濯清帮他追查荀墨之死。
沈濯清二话不说,将最信任的常溪亭喊来,让他认温予宁为主,日后有命必从!
温予宁只一个条件:务必查出荀墨究竟死于谁人之手。
这一查便是几年,皆是杳无音讯,直至机缘巧合,听到有人感叹:“荀大人那么好的人,死的真是太窝囊了。”
常溪亭悄然去问了一嘴。
那人警觉:“大家都这么说,我也跟着掺合一句,不会获罪吧?”
常溪亭也跟着感叹:“我也听大家这么说,但是事后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茅坑四周那么臭,平时谁不是绕开了走?我也是宁可多绕两条街也不会去闻臭气,否则三天吃不下饭。”
“那可不是。”那人也觉有道理,忙巡视一周,招手让常溪亭贴近,说,“其实那晚我见王阳从街上走过,至于他是否看见,我就不得而知了。你可以去问问,但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保证不说。”常溪亭发了毒誓也没法让对方放心,他又掏出十两银钱,“我都不知道您贵姓,家住哪里,如何去说?”
如此,那人这才放下心来。
常溪亭悄然将王阳带走了。
王阳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一直在家中焦急的等待着。
常溪亭觉得他的表现太奇怪,问:“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早说?”
王阳说:“官员之间派系复杂,我怎么知道该找谁说去?更何况,我母亲当时尚在,我若死了,谁照拂她?而且,荀大人之死怕是再也翻不了案。”
“你现在怎么又肯说了?”
王阳摇头:“母亲两年前去世,我已没有牵挂,死也就死了。”
“你不怕我是坏人?”
“怕!但是转念一想,荀大人的死早已归档,坏人哪有那功夫再来追查目击者。只有心系荀大人之人,才会过了几年仍旧追查,想为他讨公道。”
常溪亭点头,想赞他聪明。
王阳又一根筋起来:“我虽然知道你是为了帮荀大人,但是,荀大人生前多次救济我,我也不想冒险。你想让我说,除非你能找到让我放心的人。”
常溪亭郁闷了:“什么是让你放心的人?”
王阳再一个字也不愿多透露。
拿他实在没有办法,常溪亭便回去一字不落的说给温予宁听。
温予宁思索片刻,说:“大概是与荀大人交好之人吧,我随你回一趟邺都。”
*
看着面前戴面具的男子,王阳的心抖了一下,他不知对方是好是坏,颤着声说:“我只说给让我放心的人,否则我宁愿烂在肚子里。”
温予宁摘下面具:“我从前是衙门通判,与荀大人交好,你可放心告诉我。”
王阳看到他时,诧异在原地。虽然这张脸更加成熟稳重,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我记得你。”王阳指着他说,“我在街上见过几回你与荀大人同行。”
温予宁友善地点头:“嗯,荀大人死的不明不白,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了。”
“是赵羽。”
“哪个赵羽?赵宗正之子?”
王阳重重点头:“他好色,但是不敢在其他地方惹事,就到我们西街强抢民女,我们西街的人敢怒不敢言,早已恨透了他,我绝对不会认错。”
“说说你知道的细节。”温予宁帮他倒水,安抚他的情绪。
“我母亲常年卧病在床,靠药吊着。如果不是荀大人接济过几次,我母亲怕是早就不行了。那晚我去抓药,听到巷子里狗叫的厉害,就偷偷藏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去偷瞄了一眼。正好看到赵羽那狗种与荀大人扭打在一起。荀大人根本不是对手,没几下就被打晕,扔进了粪池子。我不敢出来,我怕被杀人灭口,我对不起荀大人。”
王阳说着,眼眶湿润,开始抽泣起来。
并非他胆小不敢出来,而是那赵羽一直捂着鼻子守在粪坑前。王阳常年营养不良,走路双腿发软,根本不是对手。与其出来送死,不如等来日做个证人。
温予宁没有责备他,而是让常溪亭给了一袋钱,说:“赵宗正一家因叛乱已全部被斩,算是给荀大人报了仇。回去后好好生活,此事勿要再提。”
王阳说出憋了许久的秘密,此时心里忽然放松下来,他对着温予宁又是磕头又是谢恩。
温予宁叮嘱道:“莫要向旁人提及我,以后遇上便是陌生人。”
王阳连连点头应是。
出来后,温予宁仍旧满是心事。
常溪亭跟了一路,忍不住问道:“主子,你觉得其中还有蹊跷?”
温予宁拧眉思索:“荀墨跟赵羽素无恩怨,荀墨又不是惹是非的人,赵羽为什么会对他动手?更何况当时时局紊乱,赵羽此举可谓冒险,他不可能会在那个时候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朝廷命官。”
经他一分析,常溪亭也觉得古怪至极:“可是,线索已经断了……”
“有人知道。”温予宁在岔路的地方改了方向,“当时抓赵宗正一家的是总督云沼,良睦和为谦是其左膀右臂,他们多少会知道一些,我现在去找他们。”
常溪亭也要跟着,被温予宁阻止:“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常溪亭满目担心:“他们是云沼的人,你去找他们,岂不危险?”
“他们以前是我朋友,不会伤我。”温予宁朝他摆了摆手,便独自消失在了街道上。
*
四年前,齐国趁内乱,欲强抢几座城池,老将军与云博誓死守卫,那场大战进行了六个多月,最终老将军战死,云博断了一条腿,终于捍卫住疆土。
桓国一下损失两员大将。三年前,北方游牧民族不断挑事,国内实在无将领,便将云沼提拔成将军,北上讨伐。
可新朝刚建,怕有小人从中挑起祸乱,新皇宋忻便挑了云沼最得力的干将——良睦,做为护卫邺都的总督使。
忙了一天的良睦,终于回到自己的住所,他卸去身上沉重的甲衣,扭着胳膊活动筋骨。
屋外的围墙上,瓦片传出被人踩踏的声响。
良睦警觉,抓起桌上的佩刀,转身贴在门后的墙边。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从外侧响起。
“……”良睦不敢妄动,压着声音问,“谁?”
“良睦,好久不见。”温予宁开口的同时推开了门。
良睦不由分说的抬起刀,朝着门外进入之人挥去。
温予宁学武不过四年,又是长大之后开始学起。即便是武学的好苗子,也长不成什么参天之树了。
他只能眼瞧着锋利的寒芒驶来,身体愚钝来不及躲闪。
幸而,良睦并无杀人之心,刀刃停留在了脖颈处。
“温公子?您回来了?”良睦看到来人的脸时,顿时一喜,可看见自己的刀还在人家脖颈处,他立马将刀扔了,“抱歉抱歉,您声音变了许多,一时没有听出来。没有吓到您吧?”
温予宁摇了摇头,随着他进了屋:“听你说话的意思,好像知道我没有死?”
良睦脸上的笑戛然而止,他垂下头没有说什么。
温予宁看他模样,似是瞒着什么。他说:“你不愿说便算了,改日我去找为谦,他现在在何处?”
良睦的手紧紧扣着桌面,须臾后松开,他抬起头来,继续笑着:“我们先不说其他的。温公子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从他故作放松的姿态中,温予宁可猜出,他确实瞒着自己什么事,而且这事与为谦和自己有关。
温予宁说:“我之前向为谦借过一些钱,想着还他,可总是找不到他,就来问问你。”
“一点钱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温公子不必还……”
“他在哪?”温予宁忽做严厉。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一只飞蛾绕着两人飞了一圈,一头扎进烛火内,发出噼里啪啦的响,烛火也跳的异常厉害。
“你不愿说,我去问别人。”
温予宁起身便走。
良睦紧跟着站起,匆忙喊道:“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