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对错 ...
-
“凡勾结奸细之人诛九族，这一条会不会过了？万一有人利用此条令法，陷害无辜呢？”
这是温予宁说过的话。
荀墨当时虽然没有认同这个观点，但后来许多官员因此律令遭受牵连，就连太子也因此被废，朝中一时人心惶惶，纲纪大乱。而荀墨又正义心爆棚，难免不会上述因此改观。
而他只要一想清楚，根本不惧得罪其他人，必定会上述这一观点。
先皇病重，脑子昏沉，一旦被点醒，太子复职，三皇子的威胁便来了，最后帝位会落谁手还犹未可知。
这便有了三皇子那句“既然被废，谁也别想为他翻案”，这个“他”指的是他的死对头兼最大威胁——太子。
三皇子看到折子会怎么做才能杜绝此事发生呢？
与其日夜盯着大臣上奏，倒不如——
毁折子，杀荀墨！
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三皇子会对荀墨起杀心，便说的通了。
况且云沼也说过，他当时明知真相而不愿翻案，是为了保护“那人”。他一定是猜出了：折子内容并不是荀墨能想出来的。
荀墨其实是因为他无意中的一句话而死。
如果翻案，当时与荀墨交好的温予宁未必能接受真相！
怎么会这样？
查了几年的真相，居然没想到，罪魁祸首竟是自己。
“你怎么了？”
云沼见温予宁情况不对，不免露出担忧的神色。
此时的温予宁身子微微哆嗦，双手在身侧紧握，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红。
云沼更是放心不下，正要再问，只听温予宁颤栗着声音说：“我出去一趟，你把温初尧交给我哥。”
完全不给云沼反应的时间，他已大步推门而去。
“爹爹——”
正吃饭的温初尧还举着勺子，见温予宁离开，连忙在身后大声喊着。
“爹爹等等我。”
温初尧挪不动坐着的实木椅，急的要哭，两条小短腿在桌子下乱蹬。
“别哭别哭，还有一个爹爹在呢。”
云沼把温初尧从椅子里抱起来：“我马上去找你爹爹。”
……
茶水已经在炉子上咕噜噜的冒着泡，白色的蒸汽一次次将壶盖顶开。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心不在焉的颜遇的思绪。
“请进。”他恍然回神，将茶壶提起，满上两盏茶，一盏推向对面。
“小叔请坐。”
这次见到沈濯清，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炽热，换上了安于认命的清明。
沈濯清扫视一圈屋子，各种用品已经收拾妥当，只有几件衣物还没收起。
颜遇笑着说：“我打算过几日再走。此来邺都虽时日挺久，但还没怎么逛过。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机会再来，就这么回去怕是会成为遗憾。”
沈濯清坐到他对面：“想好了吗？”
颜遇吹了吹茶沫，品了一口，茶味苦涩，等着回甘不知还要多久。他无所谓的继续喝下去：“这人生呢，哪有样样都能顺遂的。再这么耗下去，你、我、父亲三人都会受伤。既然成全不了自己，倒不如成全父亲。如今父亲病重，我再不闻不问便是真的不孝。”
沈濯清垂下眼皮，面上看不出悲喜，他平静的说：“你能这样想最好。”
颜遇笑着又为自己续上一杯茶：“过去几年，给小叔造成困扰，实在是抱歉。子遇以茶代酒，向小叔赔罪了。”
沈濯清摸向茶杯，并未举起，而是定定看着他：“你没有错。我未经历感情之事，没能及时引导你，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失职，该是我向你赔不是。”
“谁对谁错都不要紧。”
以后一切回归正轨，谁也不会再揪着那几年放不下。
喝完茶，颜遇问：“小叔，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你别当真。如果不是因为我父亲，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点动心吗？”
一对眼神触碰在一起。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沈濯清摸索着空杯子，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良久，颜遇朗声笑起来，打破了尴尬的对峙。
“算了，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了。”颜遇的态度轻松：“我回去之后会听从父亲安排，找个人成亲生子。以后小叔路过朔州，就不要来看我了，我怕自己过的不是那么好，让你看到了糟心。”
“别这么说，颜兄帮你挑选的妻子一定贤良淑德，你们会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的。”
“不是女方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他挑的人再好，肯定不是我喜欢的，不喜欢又怎么能幸福呢？”
颜遇重重叹息一声：“希望脾气好些吧，我身上臭毛病那么多，脾气差点的怕是要天天吵了。”
“你也别这么焦虑，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我培养了几年不还是一无所得吗？”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沉默了。
颜遇放下杯子，站起身：“我父亲安排的三个月之后就要成亲，我可能太紧张了才会有这么多顾虑吧。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不就搭伙过日子，没那么可怕。”
“三个月之后？”沈濯清惊讶道，他还不知颜遇的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他这个准新郎回去拜堂了。
“哦，我父亲今早才送来的信。”说着，颜遇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摆在沈濯清面前：“他太着急了，也不等我回去再挑挑。不过再怎么挑都是一样的，还是让他高兴点好了。”
沈濯清并没有去看信：“走的时候与我说一声，我去送送你。”
“当然，毕竟这一别，怕是此生不再见了。”
沈濯清的指尖微微抖动着。
**
荀墨去世后不久，荀母便因伤心过度卧床不起，荀父请了无数大夫依旧束手无策，大夫都说：“心病还得心药医。”
邺都这伤心地怕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为保住妻子性命，荀父果断辞官，带着妻子回了江林祖宅休养。
温予宁在街市胡乱买了一匹马，骑上便朝着城外飞奔而去，扬起的尘土久久未能散去。
不久前才落雨的地面尚有泥泞，马蹄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狂奔赶着路，偶尔遇见几个深水洼，马腿微微一屈，差点将温予宁甩下马背。
温予宁顾不上背后被汗水浸湿的衣衫，长鞭在手中挥了一遍又一遍，他只想速度能快些，再快一些。
四年来，他与荀父荀母通过几次信，得知荀母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
荀墨的死虽然让荀母郁结于心，久治不愈，但未明的死因也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可每况愈下的身体，实在不知还能拖多久。
温予宁不想让她留有遗憾，手中的鞭子挥舞的速度更快。
“驾——”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渐渐乌云密布，浓厚的云挡住了阳光，黑沉沉的压下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很快，大颗的雨点落下，如黄豆般大小，毫不留情的砸在温予宁的头上、脸上、全身都是。
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更衬的人单薄。
跑了大半天，马儿终于吃不消，前蹄踩在碎石上一滑，温予宁与马儿一同滚落下去。
这一片正在修路，路上铺的全是碎石，温予宁跌在地上后，身上和额头立即被碎小的石子扎破，鲜红而温热的血流淌下来。
他毫不顾及的随手一擦，又去拽马的缰绳。
这匹马是临时从市场买来，并非上等骏马，能跑这般久已经十分不容易。
但四下不着村落，如果马儿再倒下，剩下的路只能靠两条腿，本来几天能到的路，怕是要月余了。
温予宁一刻也不想多等。
“起来，再起来跑一程，等到下一个集市，我放你自由离去。”
温予宁仍旧拽着缰绳不放弃。
马儿喘着粗气，脖子往上挺了挺，最终还是因为力气匮乏而瘫倒。
扯了几下，掌心勒住血痕，温予宁也没劲了，他一同坐在地上。
夏季的雨如同瓢泼，形成一道天然的雨幕，四周开始变得不真切。雨停之前，怕是不会有人经过这里。
温予宁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支楞不起来的马，叹了一口气，开始朝着远处黑压压的林子走去。
“驾——”
身后一声驱马的喝声响起，温予宁仿佛看到了希望，猛然扭过身看去。
一个头戴斗笠的黑影正驱赶骏马朝自己的方向奔来。临的近了，那人歪下身子伸出手。
当马蹄从面前疾驰而过时，温予宁立即伸出手搭上男子的手掌。掌心对掌心，两只手紧紧一扣的瞬间，眼前天旋地转，温予宁被人拽上了马。
他坐在那人身前，那人身形高大，竟是几乎将他搂入了怀中。
“多谢。”温予宁刚开口，一个斗笠便扣在了自己头上。斗笠不能完全挡雨，但也比直接被雨砸着强。
大约跑了小半个时辰，雨势减小，两人没看到什么像样的城镇，倒是碰到一间破庙。
破庙倒坍了一半，正殿除了两侧大门倒在地上，其他倒是挺完整，至少是休息落脚的好选择。
两人一同从马背上跳下。温予宁回过头刚要再次致谢，发现一起之人竟然是云沼。
“你怎么来了？”
刚才雨大，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罐在耳朵内，再加之身心疲累，温予宁昏昏沉沉，并没留意身后驱马之人竟是云沼。
“你什么都不说就跑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与人私奔。我总得过来寻个安心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