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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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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西街小巷子的尽头,忽然听见江沐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云沼回过头,只见一道浅紫色身影奔向自己。
马上就要临身之际,云沼脚步微转,身子偏向旁边,让江沐川扑了个空。
江沐川脚下踉跄,刹住脚步肯定是来不及了,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青石地面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云沼伸出腿挡了一下,正好勾住欲倒地的江沐川,腿上再一个用力,将人推了起来。
幸好脸没有着地!
江沐川摸着自己的脸,暗暗心惊:好险好险!
云沼奇怪:“你怎么到这来了?”
江沐川最讨厌西街,因为这边居住的基本是邺都最穷的百姓,来这里非但降低自己身份,而且,贫民又脏又臭,一个不好还会沾上不干净的病。
“我去将军府找过你,可是管家说你一早出来了。我便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几日前的那个傍晚的事情,江沐川仍旧历历在目。他本来想等云沼对其他人死心,自己在趁虚而入,如此便可一举拿下云沼。
可是看情形,那个姓谢的明显对二哥有好感,指不定他连日的拒绝,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手段。
“二哥……”江沐川鼓起勇气,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视线刚抬起,正巧与一双干净纯真的大眼对上。
江沐川怒火中烧:“二哥,你抱他做什么?”
语气不耐其烦!
温初尧见他眼神犀利,吓的双手紧紧搂住云沼的脖子。
云沼拧拧眉,将温初尧搂的更紧。
一边拍着温初尧后背,云沼一边压着声斥责:“以后他就是我儿子,你别总这么大声吓到他。”
江沐川不依不饶:“二哥,谁知道这野孩子究竟是谁的种,他怎么配做你儿子!”
话语中是满满的嫌恶,还有眼神中藏都藏不住的杀意,如果不是因为云沼在这里,指不定他能将孩子掐死。
云沼的脸如深潭般又冷又沉:“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平时胡乱欺压别人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个小孩子也不放过了?”
已经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开朗又听话的小孩了。
委屈的泪光在眼眶内闪烁着,江沐川抽噎着说:“二哥,我……我……”
内心实在憋屈的太狠,他猛然上前抱住云沼:“二哥,我喜欢你,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吗?以前是温予宁,现在又来一个谢佑,以后呢,你身边究竟还要走过多少人,你才会注意到我?我嫉妒他们,我每天都嫉妒的要疯!你总说我狠,为什么从来不想想,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二哥,你不要喜欢他了,他不值得你的喜欢。”
说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下来,没进云沼的衣衫。
听到某个名字时,云沼的心如同被针狠狠刺了一下,等他再回头细究时,这感觉又忽然消失,抓不住又摸不着,一瞬间让人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江沐川没有留意这些,继续哭诉心中的委屈:“二哥,他们能带给你的什么,我都可以。我更听话,更懂如何讨你欢心,你别再喜欢他了,你也看看我,好不好?”
云沼抬起手不耐烦的推了推他:“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江沐川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十指紧紧抓住衣服,把人抱的更紧。
既然摊开了,他今天就豁出去了!
“二哥。”江沐川咬咬牙,“凭他那副装出来的清高,在床上像死鱼一样,他能知道怎么让你舒服吗?二哥,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我一定会让你品尝世间最欢愉的事。”
眼神瞬间一凛,云沼的手腕忽然发力,一下将江沐川推开摔倒在地上。
望着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人,云沼并没有心生怜惜,反而心里多了一分反感。
他冷冷的说:“你真让我恶心!”
短短六个字,直接将江沐川打入深渊。
“二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明最疼我的。是不是因为那个姓谢的?”江沐川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哭喊着,“他每次一出现,你总是让我走,就是他在挑唆我们的关系。二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信他。”
“闭嘴!”云沼颇为厌烦。
“二哥。”江沐川不甘心,“你至于这么维护他吗?他有的我都有,他给不了你的,我全都能给你。更何况,他连孩子都生了,这样的人哪配得上你!”
“我让你闭嘴!”云沼上前朝着胸口处就是一脚,踢的江沐川躺在地上起不来身。
云沼斜睨着他:“江沐川,算我认错了你。从今往后,你别再踏足将军府一步。”
江沐川疼的捂住心口,闻言理智才回笼一半,他恍然抬头,见云沼要走,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着云沼爬去:“二哥二哥,对不起我错了。我昨天夜里喝了许多酒,早上头脑发昏才说了那些胡话,你别当真。”
云沼看也不看他:“只怕是酒后吐真言!以后我们再无往来。”
“是酒后胡言乱语,二哥不要与我一般见识。”江沐川抹了一把泪:“二哥,你忘记我是你最疼爱的弟弟了吗?你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了。”
江沐川抱着云沼的腿苦苦哀求:“二哥,前年你从战场受伤回来,是我没日没夜的照顾你,你都忘了吗?二哥肯定不会这么绝情,肯定不会不理沐川的。”
云沼作为新任将军,不熟悉带兵,第一场战争虽胜了,但他自己也弄了一身的伤。
江沐川衣不解带的留在床前照顾,端茶倒水,寻医求药,为了云沼,短短一个月瘦了十几斤。
云沼很是感动,因此也更宠他。江沐川平日做了错事得罪过什么人,云沼基本都会帮他摆平。
提及这些事,触动了云沼柔软的神经。听着身边一声声乞求的抽泣,他无奈的说:“你先回去醒酒,知道错了再来见我。以后再说这种话,便不要再跨进将军府半步。”
江沐川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泪一边点头:“谢谢二哥原谅,沐川以后再不说这样的话了。”
此处虽然是小巷子,但不时也会有人经过巷子口。方才已有几个路过之人看到这一幕,只是碍于云沼的身份,他们只能垂下头绕开此处小巷。
云沼:“你先回去。”
“好,我现在就走。”江沐川单手撑地,吸了一口气。
可云沼完全没有心疼他的意思。
江沐川垂下眼皮,自己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平复了一下心情,眼中的戾气还未散去,云沼便朝着空落的巷子尽头喊道:“出来吧。”
随着石面被踩踏的簌簌声响起,温予宁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内。
他双手环抱在身前,侧靠在旁边的高墙下,好整以暇的看向他背后——江沐川消失的地方。
“好看吗?”云沼气道。
“挺热闹,比戏班子演的更跌宕起伏,当然好看。”
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温予宁砸吧砸吧嘴,像是还在品味着方才的画面:“就是短了些,如果不是在光天化日,指不定还能看到点别的,唉,可惜了!”
听到温予宁的声音,温初尧立马抬起头:“爹爹。”
一双手伸着要温予宁抱。
“眼睛怎么红了?被人欺负了?”温予宁问这话时,目光扫向云沼。
云沼走过来:“有我在,怎么会让咱儿子被欺负呢!”
刚靠近,温初尧的小胳膊就挥动着抓住了温予宁。温予宁将他接过来,说:“有人骂你就要骂回去,有人打你就还手打回去,男孩子总是哭哭啼啼多难看。”
温初尧满脸惊吓:“那个人很可怕。”
云沼说:“再可怕也有爹爹我呢,没人敢动你。”
两人一番努力下终于安抚好了小孩子,温予宁问:“你问出什么了?”
云沼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有没有良心,我可一直饿着等你呢!”
“你饿着可不是因为等我。”温予宁虽然嘴上无情,但还是带着他去了天水阁。
一直等到饭菜送上来,温予宁都没有催促,直至看见云沼吃上第一口饭,才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这人!”云沼将饭咽下去:“他就这么重要?”
“重要。所以,你不是诓我的吧?”
云沼喝了一口热汤,说:“我要敢诓你,下次怕是再难约你出来。”
温予宁默默坐着,等着他说下去。
云沼说:“四年前,何成光被指勾结奸细,太子受到牵连被废,当时先皇龙体欠安,政事交由三皇子代管。听说,在那期间,荀墨一共送上过两副折子。问题出在第二副折子上,据那小太监说,三皇子当时看到折子十分动怒,连带折子一并烧毁。应当是折子上的内容,引来了杀身之祸。”
第二副折子的内容?
荀墨写了第二副折子?可他怎么没有告诉自己一声?
荀墨能写些什么呢?
温予宁开始回溯过往。
当时城内大乱,先皇病重,流民不断,细作横生,正所谓多事之秋。
可这些不足以要了荀墨的命啊!
应当还有其他的,与三皇子有关才对。
一条条,一件件,温予宁继续捋着。
当时太子被废,三皇子暂代政事。如果先皇病逝,他应当会直接登上帝位。
荀墨的折子内容,应当是影响到三皇子的登基,才会让他如此动怒才对。
云沼见他眉心紧锁,好心提醒他:“还有一点,三皇子当时说过一句话:既然被废,谁也别想为他翻案!”
静默片刻,温予宁噌的站起。他的表情十分难看,想来是想清楚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