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第 97 章 九十七 ...
-
“嘭嘭”声响起,子时已到,玄武门的烟花飞至空中炸裂开来,花式繁杂,颜色绚丽。
萧卷卷不分东西南北,这才知道连这主屋的窗子都是对着玄武门的,年年新春,哪怕侯夫人在屋子里都能看见这漫天璀璨。
她突然想起瑶姨娘以前住的娇香苑,虽是没进去过,但现在想想,那属实不是什么好住处。
门口的大湖夏潮冬凉的,住着舒服才怪了。
“爹爹其实很疼母亲的吧。”她道。
只见定国侯低头,幽幽看着仍在昏迷中的侯夫人。
此时他不像白日里那般肃严和拒人千里,眼神里是侯夫人曾经一直期待的温情,还带着几分懊悔与无奈。
可是萧卷卷却不想看到他这幅嘴脸。他杀死了他们的孩子,她知道,他现在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虚伪。
“可是如果母亲醒来,怕是并不想见到爹爹,岁已经守完,爹爹,您请回吧。新年的第一眼,母亲最想见到的人,一定是儿。”
定国侯蓦地抬头看着自己这个女儿,眼中带着不可思议与两分戒备。
毕竟是定国侯,他很快恢复镇定,脸上展现出只有家主才会有的泰然自若,轻哼了一声,又问道:“既然我儿这般有算计,那你说说,何尚书的事,该怎么办?”
“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便给他什么,他总不会只喜欢‘定国侯的嫡女’这一样‘东西’吧。再一个他要实在只要‘定国侯的嫡女’,那便让他去找陛下要,儿想,陛下应该是乐不得的让三姐姐离八殿下远远的呢。”
此番说话带着几分嘲弄,定国侯自然听得出,他双手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悔的,只是他将情绪控制住,没再骂萧卷卷,而是道:“胡说,你三姐姐岁日后便要嫁去做次妃,陛下怎会口出戏言。”
萧卷卷瘪瘪嘴,圣旨都能作罢呢,戏不戏言的又能如何,不过是定国侯不舍得这份皇家荣耀罢了。
她不想再与他拉扯了,总之想法和主意都与他说了,能不能摆脱这门亲事,就在于他的一念之差。
“爹爹请回吧,儿来伺候母亲。”
“你近日倒是与你母亲亲近,不气她冷落你多年?”
救命,什么人那,这个时候了难道还想挑唆母女关系?
“没得夫君的宠爱,总要有儿女的孝敬。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理所应该的,母亲想通了这一点,待儿好了,儿自然愿意亲近母亲。”
这话说的定国侯又是一噎。这个女儿真是不若小时候那般可爱了,偏会气人。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道:“那你便好好照顾你母亲罢。”说罢便离开了荣华院。
新年第一天便是这样开始了,萧卷卷突然有种心力憔悴的感觉,仿若在大海中沉浮了许久,还在继续东飘西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上岸。
可她还不能歇,萧卷卷命人唤来谢嬷嬷,与她耳语了几句,让她把事情赶紧办好。
她不能单靠自己几句言语就算,陆维那边也要让他知道此事,免得明天来了再在定国侯那吃瘪。
直到谢嬷嬷离开,她才更加安心一些。今晚她决定陪着侯夫人,待回了芙蓉院再问问谢嬷嬷当年的事。
如若定国侯真的杀了自己的儿子还嫁祸给女儿,那他也未免太过狠辣,且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为什么,还有他刚刚说的,不能子嗣丰厚,都是什么意思。
这定国侯太过奇怪,也太过复杂。
刚到五更的时候侯夫人醒了,见女儿趴在床边,心里软成一片。
十几年来,为了拉拢定国侯,她都没有好好待过这个女儿,可在她幡然醒悟的时候这个女儿却毅然决然的接受她,什么都比不过血脉亲情。
唯有定国侯,为什么他那么狠?如果辰哥儿还活着,也定会像芙儿这般贴心。她的煜哥儿也会将弟弟培养的好像自己那般优秀。
想到过去,侯夫人再度落泪。
萧景煜曾经几次劝过侯夫人,要对萧语芙好一些,可侯夫人那会好像被人下了降头一样,一门心思的都在定国侯身上,然而换来的只是一个个冷眼。
事到今天,他再对她温柔以待,讲他的不得已,讲他的满心痛楚,侯夫人只觉得可笑。
她轻轻摩挲萧卷卷的头发,生怕把她吵醒,又觉得她这样趴着睡觉定是不舒服的,便轻轻起身,出去唤了两个丫鬟,将她轻悄悄的抬上床。
这是双胞胎之一的萧景辰没了之后,她第一次与自己的女儿同床。
那会两个小不点点的孩子躺在床上,不过四五个月大,萧语芙比哥哥爱笑许多,边笑便“呐呐呐呐”的喊她,逗的她直笑,定国侯也笑,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在笑,屋子里一片笑声。
一转眼十五年过去了,母女俩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却是与当时的心境大不相同。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侯夫人又睡着了,直到天已大亮,这才和女儿一齐起身。
今儿是初一,新年第一天。
正月不是提亲的日子,但萧卷卷没有讲究,陆维心里也着急。
昨日回府他便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怕中间再出什么端倪来,果不其然,半夜芙蓉院派了人来,告诉了他定国侯有将萧卷卷嫁去何府的打算。
午时未到他便带着媒婆出现在侯府,定国侯硬是让他在正厅等了两刻钟才款步而来。
陆维虽是整晚没怎么睡好,但到底是年轻,看不出什么,定国侯则不然,他也几乎整晚没睡好,一闭眼,眼前就出现双生兄妹伸手找他抱的样子。
从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定国侯自叹,约莫是岁数大了。且若只是想到双生兄妹倒还好,可眼前总是看见两兄妹玩着玩着,萧景辰被他抱起接着又被狠狠砸向地面的情形,使得定国侯几乎是一睡着便一身冷汗的惊醒。到了早上起床,不止两只眼睛挂着黑眼圈,连精神都差的可以,走起路来也是脚步虚晃。
早上庶子庶女来请安的时候,他看着他们又不知道为何莫名火大,尤其是看到庶子那一双庶出儿女,更是来气,一向大方的他便是连红包给的都不那么情愿。
萧语悦出生以来头一次见定国侯对着她火气这么大,憋屈的不得了,难免使了些小性子,又让定国侯觉得她真是不懂事。
当初他为了让侯夫人相信是萧语芙将萧景辰推下床摔死,特意冷待萧语芙,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受,以至于萧语悦出生后他便将自己那洪荒父爱都投射给她,对萧语芙便只剩利用,如今却不知道自己当初做的是对是错,总之对着萧语悦的时候是没了那种由心底发出的喜爱了。
不若让何尚书等上个一年,再把萧语悦嫁过去?
可他要做的事,不想再无休止的等下去了。
他这么想着,又看看惠姨娘,她是从几岁开始就陪着他,最是懂他,如若现在就把提出把悦儿嫁出去,她应该能理解罢。
至于那个萧语然,他还是那个想法,这个庶女的姨娘也出自官宦家庭,且官职比侯夫人嫁过来时娘家官职还要大上一些,自由便是傲气的很,若是将她嫁过去,回头觅死觅活的,更是不妥。
思前想后,便真的只能将萧语悦嫁给何尚书了。
定国侯再次暗恨,怎么就不能多生些女儿。
此时萧语悦还不知道一直以来最疼爱她的父亲要将她嫁给一个年级可以做她爷爷的人,还在那闹着小脾气,惠姨娘也是疼着女儿,左右侯夫人不在,她当着定国侯的面劝解了女儿好久,言语间竟有责怪定国侯的意思,虽不明显,但定国侯听着甚是刺耳。
这个后院,真是没意思。定国侯发完红包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之后他起身,又想去看看侯夫人,奈何面子使然,嫡女早上又没来请安,他若是再去上赶着,岂不是要被那对母女拿捏的死死的?
况且他精神不济,便在书房捏了一上午的眉心,直到下人禀报陆维到访,这才想起来嫡女昨日说的,今日陆维来提亲一事。
昨日事情太多,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下虽是没睡好脑子转得慢,却也想起来今儿是初一,哪有大初一来提亲的。
再一想昨日萧卷卷与他说的那些话,定国侯心里更是生气,便直接让人等着,他又仰在太师椅上小憩了一下子,还真眯上一刻钟,再睁眼的时候只觉得精气神抖擞不少。
虽精神了,他也没想立即待客,接过王崇武递过来的茶水簌簌口后,又硬是拖了一刻钟,这才起身去正厅相迎。
见陆维见到自己拱手鞠躬,态度还算恭敬,定国侯心里又敞亮不少,伸手虚扶了一把后又招呼他坐。
陆维与他先拜了年,又可套了两句,便示意媒婆开口。
这妇人三十多岁,做了快二十年的媒婆,还是第一次见人大年初一就迫不及待来女方家提亲的,纵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是有些为难,却碍着这人是大理寺卿,不得不接这笔生意,见着对方的眼神,便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侯爷,今日到贵府,皆因府中四姑娘温良贤淑、才能过人、沉鱼落雁、钟灵毓秀、冰雪聪明,陆府郎君前来,备下信物,望能得侯爷应允求娶府中小姐。”
说完她递上一块玉佩。
定国侯没看,也没接那块玉佩,只冷哼了一声,道:“陆大人这是来提亲?”
陆维礼貌笑道:“哪有正月初一前来提亲的道理,只是陆某心急,望与侯爷互换信物,提前定下秦晋之好,待二月初四再来纳彩。”
他说完之后定国侯也没马上言语,心中还是不满。
这陆维倒是想到了,现在正月,不可提亲,便先将事情定下,二月直接进入娶妻环节,他定国侯便没什么借口能推诿了,除非想交恶。
果真狡诈。
定国侯不由得审视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见他面露微笑,犹如温润璞玉,心中却是不知道有几颗玲珑心思,对其他人来说板上钉钉的事儿竟也如此小心谨慎。
这人确是得罪不得。且他前途远大,又是平民出身,背后站的是整个大豊朝的寒门贵子,比起何尚书,也不失为一个值得拉拢的好对象。
陆维任由定国侯肆无忌惮的打量,只那媒婆夹在两人中间,双手还举着那对玉佩,隐隐觉得空气中有种诡异的氛围,让她十分坐立不安。
好在定国侯最后还是接过玉佩,握在手里第一个感觉便是这玉甚为温润,拿在手中便好似带着温度,再一看,那玉上刻着双鱼。
是块好暖玉,只是纹样普通了点。定国侯暗揣。
他接过玉,便算应下了婚事,媒婆心中大喜,忙道:“恭喜定国侯府与陆府永结秦晋。”
陆维拱手谢了她一下,又道:“不知侯爷所赠信物为何?”
定国侯酌量了一下,与王崇武耳语一番,王崇武便抱拳离去,等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执一锦盒,递给定国侯。
接过锦盒后,定国侯将其打开,只见一块澄泥砚端端躺在锦盒内。
定国侯将澄泥砚拿出,在手中左右看看,又放回锦盒中,递与陆维道:“这是御赐澄泥砚,今日与陆大人换为信物。”
正常交换信物时,两方物品价值都所差不多,但现在这澄泥砚明显名贵过那块暖玉,是定国侯摆明着给陆维一个下马威,告诉他,与我们侯府结亲,陆维小儿可算高攀。
陆维深知其意,却并不生气,左右目的达到变好,他再次恭敬拱手:“小婿谢过岳丈。”
这声岳丈倒是叫的谄媚,定国侯又多了那么一丝舒心,只见他这未来女婿又拿出张红纸,道:“岳丈,这是小婿生辰八字。”
言外之意便是,你家女儿的生辰八字也交换一下吧。
这生辰八字本应该是提亲时交换,可他俩现在事情已然谈好,陆维索要生辰八字也说的过去。
定国侯再度对他刮目相看,仅信物不够,还要笔墨,当真是谨慎。
“王管家,取红纸,笔墨来。”
一番书写后,定国侯将所书八字双手捧起,吹了吹,待墨干后交给陆维。
“贤婿,岳父就等你二月来提亲了。”
等到萧卷卷知道信儿时,陆维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她此时还在陪着侯夫人,见到定国侯时还在纳闷,直到看到那块暖玉和陆维的生辰八字,这才知道,这事儿终于是定下来了。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