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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九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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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很多事都在意料之外,萧卷卷说下这句“再也不会有事”的时候,并未想到日后会发生什么,总之她现在心里彻底解放了。
回来之后萧卷卷又将与八皇子退婚一事告诉谢嬷嬷,又道明日陆维会来提亲,提及此事的时候,没有一点儿小女儿家的娇羞,只当是件公事。
谢嬷嬷却喜不自胜,念叨了好多句“阿弥陀佛”,又道明日定要早些起身,好去靖国寺把愿还了。
她去岁向菩萨许了愿,望姑娘今年能说个好亲事,本以为没戏了,却在最后一天得了这么个好消息。
她就说,陆状元好,长得好,学识好,前途无量的好。
定是菩萨保佑。
独独陆绵不太开心,萧卷卷心知她还介意着陆维,但她也说过,这个陆维和那个陆维是两回事,小家伙似乎还需要些时间接受。
而且现代陆维还未与陆绵道歉,萧卷卷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现了。或许从第一次陆状元陆维出现开始,她就在于过去缓缓道别。
母女三人与谢嬷嬷她们吃了在这里的第一顿除夕团圆饭,还没等消食,下人便来报,说是定国侯回来了,叫萧卷卷荣华院去守岁。
此时陆绵已将将入睡,萧卷卷一家本也不讲究守岁,加上要告知他们明日陆维会来提亲一事,萧卷卷收收心思,让芙蓉院不必等她,只与谢嬷嬷去了荣华院。
荣华院里很有过年氛围,且正厅方向正对玄武门,可以将子时的玄武门高空璀璨的烟花一览无遗。
这是定国侯府最好的院子。
萧卷卷看了眼定国侯,他当时应该是很喜欢侯夫人的。
她走进正厅,看见厅中央那里多了张平日没有的圆桌,桌面上铺着红底蓝纹的刺绣桌布,上面摆着许许多多的漆木盒子,里边装满了点心糖果松子等零嘴儿,若是有稚儿在场,定是会欢喜极了。
夫妻二人静坐在桌旁,中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见萧卷卷来了,定国侯淡淡道:“今日咱们一家三口守岁。”
他话一落地,萧卷卷又见侯夫人眉眼之间似有淡淡忧伤。
果然,她叹道:“本以为煜哥儿除夕之前能回来,不想军事繁忙,往年都是咱们一家四口,今年少了一人,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煜哥儿便是她大哥了吧。萧卷卷没想到,定国侯这么不待见嫡妻,确是年年守着嫡妻母子三人守岁,连个庶子庶女都不叫。
她挨着侯夫人坐下,搀扶着她道:“母亲莫要伤心了,待哥哥回来,您与他相看个好儿媳,明年过年便能多个人陪着您了。”
侯夫人失笑:“偏你嘴甜。”说完食指轻摁了一下她的额头,看的定国侯也痴笑两声,一家人便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萧卷卷没问萧语柔,她现在也算嫡女,理应一起来守岁,如今没出现怕是回府就被禁足了。
也是,做出那样的事,定国侯再怎么荒唐也没被人衣衫不整的揪出来过,现在因为萧语柔,可谓是丢尽了脸面,萧语柔那姨娘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见定国侯夫妇二人心情越发愉悦,萧卷卷决定将陆维明日提亲一事告诉他们,好有个准备。
却不想定国侯直接板了脸。
“为父之前给你三姐姐说了门亲事,如今她要嫁去皇子府,这门亲事,你说应该怎么办?”
侯夫人向来不关注庶女的亲事,可如今定国侯这样问萧卷卷,明显是想将亲事转嫁给他。
虽然陆大人很好,但若定国侯给萧语柔说的是门好亲事,倒也不是不行。
“不知侯爷给柔姐儿说的是门什么亲。”
定国侯顿了顿,终是开口:“吏部尚书,何大人。”
侯夫人困顿:“吏部尚书?是他长子?”
定国侯被她问的老脸通红,又道:“是吏部尚书。”
他这么说,侯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她依旧不死心,心存侥幸道:“可是柔姐儿要嫁入皇子府了,这门亲事便算了罢。”
定国侯涨红着脸,道:“那怎么行?我已与他说好了。”
“没提亲没下聘,怎的就说好了!侯爷莫要欺负妾身没嫁过女儿,不知规矩,妾身都知道的!”
“不论如何,定是要嫁个女儿过去!”定国侯说完别过脸,不看她们娘俩。
侯夫人却是气的前胸起伏,又细品好久,突然问道:“侯爷,您新抬的那寡妇与此事是否有关?”
没想到侯夫人竟能猜出这件事,定国侯脸色由涨红变为铁青。
见他不说话,侯夫人心里有了数,手捂住心口道:“前些日子就有人与我道你与礼部尚书家一远亲寡妇有染,你便风流你的,我管不了,可你怎能让我芙儿嫁过去!?那怎使得!先不说嫁过去是做续弦,便是年龄也不搭,他都已经五十了!侯爷是要将芙儿往火坑里推吗!?”
萧卷卷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有这个岔劈,这是个什么人啊,要将女儿嫁去那样的人家,就为了换个寡妇!她觉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甚至听不到定国侯又与侯夫人吵了什么,只知道两人你一句我两句,没完没了的。
只见侯夫人又哭了。
“八皇子便算了,你竟要将芙儿推进火坑,你、你、你枉为人父!”
“够了!”定国侯突然咆哮一句,又皱眉,十分不悦道:“芙儿,你先回去。”
岁未守完,萧卷卷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荣华院,她越发想不明白,定国侯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本以为他只是贪图荣华,要将女儿嫁入皇家,可又能风流荒唐的为了个寡妇送出一个女儿。
可他真的风流荒唐吗?别说家妓了,定国侯府连个舞姬都没养。
萧卷卷越想越不对,尤其是这件事不能任由发展,无论如何,她要自救。
一旁的谢嬷嬷更是着急,眼看着姑娘要与陆状元定亲了,怎的又闹出这么一件事,这定国侯也怎能将如此矜贵的嫡女嫁给个老头儿做续弦!
“嬷嬷,我们回荣华院,不能就这样算了。”萧卷卷毅然道。
谢嬷嬷二话没说,“诶”了一声便跟萧卷卷转过身。
荣华院里依旧一派繁华景象,只是下人们都战战兢兢,见到萧卷卷忙上前道:“四姑娘,侯爷和夫人吵起来了,不让上前,您还是先回罢。”
“不碍事,不用通传,我直接去找父亲说。”
说罢与谢嬷嬷径直往内室走去。
过了正厅,定国侯与侯夫人吵闹声越发大了起来,萧卷卷与谢嬷嬷已行至门外,正要掀帘子进去,就听侯夫人说了一句让她们不敢贸然闯进的话。
“我当日就是脑子进了水,在你杀我辰哥儿的时候就该带着芙儿和煜儿离开,离的你远远的!”
这句话直接让定国侯暴怒:“蠢妇!你在说什么!”
只听侯夫人又开口,虽看不见她脸色却听得出她声音戚戚然又充满愤恨,面容定也是惨淡且气愤。
“你当我不知道,当日屋子里只有你与辰哥儿、芙儿,你说你没看住,是芙儿将辰哥儿推到地上的,那六个月的奶娃有什么力气,能将自己的双生哥哥从炕上推到地上,直接摔死!?可怜我辰哥儿脖子都断了,后脑那样大的一个坑,你却说是芙儿推的,你当我是傻子吗?从此你便对芙儿冷淡至极,只怪我当时太傻,为了讨好你竟刻意疏远芙儿这么多年,我那般可爱的双生兄妹便这样被你给毁了,你害我一子不够,现在还要害我唯一的女儿,萧盛乾,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蠢妇,快闭嘴!”定国侯许是今日喝多了酒,并没想得起反驳,只想让侯夫人不要继续说下去,可是侯夫人已然撕心裂肺,继续哭喊道:“你弑杀亲子,妄为人父!我要与你和离,我要带我的芙儿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你!”
接着又是停不下来的啜泣。
此时萧卷卷与谢嬷嬷站在门外,脚都软了,没想到回来一趟听到这种消息,萧卷卷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一双生兄弟,谢嬷嬷也并未告诉她呀!
她回头看看谢嬷嬷,只见她摇摇头,看意思是多少知道点什么,打算回去再告诉她。
现在室内安静,她二人绝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若是稍微有一点响动都会惊动定国侯。
又过了许久,定国侯竟是安慰起侯夫人:“你当辰哥儿没了我不心痛吗?看着芙儿找我抱我不动心吗?那样好的一对儿女......可是我不能子嗣丰厚,我不能,若辰哥儿是个姑娘,我也不会......”
接着又听侯夫人似是在捶打他:“你不会什么,你偏爱你那庶女,府中上下谁人不知,可怜我芙儿从小到大只有个奶嬷嬷疼她。你若真疼她,你让你的庶女去嫁给吏部尚书!莫要来祸害我的芙儿!”
定国侯的声音似乎有些愧疚:“我只是觉得亏欠芙儿太多,便把悦儿当成了她,我、总不能让悦儿嫁给何忠吧,她还那样小,然儿与骠骑大将军家嫡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贸然将她嫁给别人,得罪了大将军又该如何是好。到时连何忠也一起得罪了。”
“萧盛乾,你、你!”侯夫人似是一口气喘不上来,只听定国侯突然喊道:“来人,快来人!”
萧卷卷此番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掀开帘子冲进内室,只见侯夫人果真是晕倒了,被定国侯抱在怀里。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谢嬷嬷,快、快去找郎中!”她直冲过去焦急喊道。
定国侯见她折返,神情多番转变,将侯夫人打横抱起放在床榻后,面色古怪的问道:“芙儿怎的又回来了?”
萧卷卷压下心中对他的厌恶,答道:“本已到了芙蓉院,可儿还是想与父亲说道说道,便折回了,结果刚到内室门口便听父亲喊人。”
定国侯思绪百转千回,也不知这嫡女到底听没听到什么,但见她脸色无虞,不似是装出来的,稍微安心,又佯怒道:“这帮下人也不知道通传一声,吓坏了我的芙儿。”
萧卷卷懒得理他如此虚伪之言,却不得不答道:“他们不敢,我便直接进来了。”
这话定国侯到是相信,侯夫人治下严厉,以前稍不顺心打骂下人的事儿层出不穷,这样一想,倒是没再多问。
谢嬷嬷出去的时候,在外边吩咐了芙蓉院的下人不许提她们是何时来的,这才去请郎中。
大过年的府医休了假,外边的医馆也都歇业,谢嬷嬷怕自己请不来郎中,又叫了管家王崇武与她一起,亮了侯府令牌倒是很容易的请到个郎中。
等到郎中进荣华院的时候,侯夫人已经有了清醒的趋势,郎中手脚麻利,直接放了丝帕听了脉象,又为侯夫人扎了几针,最后道:“夫人急火攻心,切莫让她再动气,否则心脉不保。”
说完便去开了方子,交由谢嬷嬷后便离开了。
谢嬷嬷也不再在内室停留,出去吩咐人该煎药的煎药,该收拾的收拾,将空间都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趁着侯夫人还未醒,萧卷卷对定国侯坚定道:“爹爹,女儿不能嫁给何尚书。”
定国侯依旧坚持,却怕吵醒侯夫人被她听到,放低声音道:“儿女婚事本就应由父母做主,芙儿莫要再多言了。”
萧卷卷哪里会听她的,她此番折返就是为自己推拒婚事,且她现在更加确定定国侯的软肋,他不愿得罪朝中任何一人。
“爹爹若想与何尚书结怨,那便将女儿嫁过去吧,但是女儿在此保证,半年之内,便让他与爹爹水火不容。”
“逆女!”定国侯忍不住骂道。
萧卷卷并不惧怕,她坐在屋内木凳上,倒了杯茶,喝的悠闲自在,又将杯盏放下,这才开口。
“儿是被陆维救上来的,他在湖边抱了女儿有多久,在场的大人们都看着的,可父亲无法,将三姐姐嫁与八皇子,又把被人抱过的我嫁给何大人,纵是儿与陆维清清白白,何大人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放?届时我在外再对他表现得爱搭不理,爹爹,您道他还会念着您将嫡女嫁给他的好吗?”
见定国侯面容松动,萧卷卷又道:“且爹爹,陆维来提亲,您认为他与儿,是有情定无情?若无情他又怎会用婚姻来为儿负责?届时爹爹得罪的怕不止何尚书,还有个前途无量的陆大人了。”
萧卷卷停了一下,又倒了杯差,悠悠放置嘴边一饮而尽,复道:“还有八皇子,他今日摆明了要娶儿,碍于陛下才止步于此,可若是爹爹将儿嫁给陆维,谁也挑不出毛病,除了陆维,爹爹将儿嫁与谁,都是拂了皇家颜面。”
说到这里,萧卷卷又是一笑:“儿的好爹爹,您可是想清楚了?”
定国侯暗忖,丫头片子,嘴皮子挺溜,不愧是我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