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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与虎谋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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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寒的语气很轻,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把袁玉安压得难以喘息:“江大小姐这句话,什么意思?”
江意寒转动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平淡:“字面意思罢了,袁老板是聪明人,岁丰钱庄消息又灵通,总不会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袁玉安纵横商场数十年,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江意寒逼到墙角,苦笑着问:“还请江大小姐明示。”
“袁老板尽可以想一想,此次前来夏竞的户部官员姓什么?”
“姓顾……”
“那么,这位顾大人的顾,是哪一个顾呢?”
明明是夏日,袁玉安却被江意寒一句话激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西岭……顾?”
“袁老板总不会觉得,朝廷派这位顾大人前来,是为了保东岭顾家吧?”
别人不知道,但是岁丰钱庄门清,西岭顾家的人恐怕比别人更恨东岭顾家。
任凭是谁,被长年累月敲骨吸髓,辱子夺女,都不会无动于衷。
袁玉安一身冷汗唰地流下来:“去,给江大小姐兑银票!”
见守在门口的大掌柜迟疑,袁玉安高声道:
“快去!”
另一处雅间内,顾延宁来来回回走个不停,嘴里不停地嘟囔:“袁玉安在东岭城,会不会不借钱给我们?”
顾延卿品了口茶,淡然道:“有钱赚,为什么不赚?”
十五万两银子,利息恐怕有上万两。
“也对。”顾延宁一颗心放下不少,抱怨道:“最近诸事不顺,搞得我都快疯了。就是因为那个江意寒!”
“生意场上,哪里有一帆风顺的道理。”顾延卿安抚道:“不过,待这阵子过去,我肯定要那江意寒好看。”
顾延宁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让她从这世上消失才好。”
此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二位。”
岁丰钱庄的大掌柜站在门口,顾家兄弟二人脸色恢复如常,顾延宁问:“可是能够把银子借给我们?”
“我们银子不够,恐怕借不了二位这许多银子。”岁丰钱庄大掌柜拱手道:“二位还是去寻别的路子借钱吧。”
顾延宁猛地站起身,走到大掌柜面前:“我们顾家和你们岁丰钱庄做了多少年生意?你现在关键的时候跟我说你没有银子?”
大掌柜脸上客套地笑:“二位,实在是不巧,原本今儿个银子是到了东岭城的,可惜二位晚来一步,已经有人提了十几万两出去,我们再快也得明日此时才有现银。”
明天就来不及了!
夏竞要求十二个时辰内结清,否则就会剥夺顾家的海运权,且下一次的夏竞也无法参加。
顾延宁回头看向顾延卿,顾延卿声音沉重:“这么巧?是谁这么会取银子?”
这不是故意卡顾家是什么?
“这,我们岁丰钱庄不便告知。”
顾延宁气怒:“你敢不说,我今天就把你打到说出来为止!”
“延宁,不必动手。”顾延卿笃定道:“是江家那丫头。”
“又是她?怎么什么事情她都能插一脚?而且,她要银子干什么?夏竞已经结束了!”
顾延卿冷笑道:“自然是为了逼我们放弃海运权。我偏偏不让她如意!”
顾延卿直接起身,和顾延宁一道出了岁丰钱庄,把岁丰钱庄大掌柜的送别声抛之脑后。
“我们现在怎么办?”顾延宁急切问道。
“去找九章商会的人。”顾延卿翻身上马,马蹄声飞速响起,顾延宁紧随其后道:“可是,关少爷不是说见他最好提前预约,不要临时找他吗?”
“事急从权!都这个时候了,还守他关家的规矩干什么?”
顾延卿纵马奔驰,直到东岭城城郊一处极为僻静的庄园门口才停下。
翻身下马,庄园门口的小厮已经迎上来:“顾老板,我们家主子有请。”
顾延卿回首看了顾延宁一眼,随后跟着那小厮一道进了庄园内。
绕过曲直交错的回廊,顾延卿终于在一处廊下看见了关少爷,关少爷此时正在逗鸽子。
“顾公子似乎遇到了些麻烦。”关少爷手中握着一把鸟食,鸽子殷勤地啄食着,关少爷故意把手移开,那鸽子便跟着走两步。
顾延卿无奈承认道:“是少了十几万两现银,还请九章商会帮忙些许。”
关少爷侧头看了顾延卿一眼,又开始喂鸽子:“即便是我,拿出近十几万两现银也很难。”
很难,就是说可以。
顾延卿最怕的是九章商会没有,可现在,顾延卿语气缓和下来:“关少爷,如今盐引已经到了我们的手里,我顾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关沭点点头,随后又故意将手远离鸽子两步,那鸽子一味只知道要吃食,扑通一下,掉进了池塘中。
关沭哈哈大笑:“你看这鸽子笨不笨?它就看着眼前的吃食,却根本不看看脚底下的路。”
“关少爷,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罢了,我们拿到了盐矿,这定价还不是想多高就多高?官盐那点产量,如何和我们抗衡?”
顾延卿哪里听不出关沭在借着鸽子嘲讽自己,西岭顾家那些个人才是鸟雀一般的东西,这关沭居然用鸽子来比喻自己,顾延卿眼中闪过浓浓的不满。
关沭随手将鸽食放下:“顾延卿,这银子……”
“少爷。”关沭的贴身小厮急匆匆地走到关沭身边,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关沭扫了一眼顾延卿:“顾公子和我们坐一条船,让顾公子听一听吧。”
小厮拱手道:“老爷派人来说,海家那位把三成的盐矿送给官家经营三年。”
关沭猛地将手中的鸽食扔到地上:“你说什么?”
“海老太爷把盐矿经营的权利让给官家三年。而且,提纯盐的技术,也会和朝廷共享。”
关沭彻底没了刚才的从容,饶是顾延卿大风大浪都见过,此刻也已经慌了神:“海家那老爷子想我们死?他把技术给朝廷,三年后他怎么办?”
“他三年后怎么办我不知道,问题是,这三年我们怎么办。”
关沭脸色铁青。
已经用高价拍下盐引和路权,不经营私盐,那这几十万两银子岂不是打水漂?更何况,还必须出产!
可是,即便生产私盐,难道这几年就能够把本钱拿回来?
官盐的品质如果提升起来,产量也提升起来,私盐的价格还凭什么涨?
关沭飞快想清楚其中关节,那么此时再借银子给顾家,九章商会恐怕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盐运亏损板上钉钉,顾家的海运多花了十几万两,这三年,亏定了!
“顾延卿,银子,我不可能借给你,你自己去想办法吧。”
“关少爷,我可以分你一半海运的利润!”顾延卿真的没法了。
“一半?一半就可以弥补我九章商会在盐上面的损失吗?你高价拍下海运权,这三年还能有多少利润?能够平本就算你顾延卿有本事了!”
关沭没好气地说完,转身离去,不给顾延卿任何机会。
疼痛感袭上顾延卿的额头,他身形摇晃片刻,扶着廊下朱红色的柱子,内心被巨大的恐惧所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每走一步,都是错的?
去岁丰钱庄,被人抢先一步拿走银子,到九章商会这里,又听到了官盐会降价的消息,从始至终,他仿佛真的那只被吃食牵引着走的鸽子,一不留神,就跌入了那池塘中,满身浑水。
顾延宁在庄子门口等到天黑,才看见顾延卿踉跄着走出大门,他立刻走上去问:“大哥,关沭不肯借?”
顾延卿依靠在顾延宁身上,眼中满是绝望:“ 不借。”
一股寒气从头到脚灌入顾延宁的身体:“海运我们一定得有,我们海上的船和货物加起来不下百万两!”
顾延卿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
“现在,还有哪里能够搞到十几万两的现银?”顾延宁满面愁容。
顾延卿艰难开口:“海家,或者,江家。”
顾延宁眉毛拧成一团:“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现在已经天黑,岁丰钱庄和关沭都不愿意给我们银子,手头有现银的还能有谁?这次海家什么都没有拍到,海家手中起码三十万两现银,至于江意寒……她从岁丰钱庄才拿了不少银子。”
“走吧。”顾延卿无奈苦笑。
两日前,如果有人对顾延卿说他会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境地,顾延卿一定会嗤之以鼻。
“江家和海家的两只老狐狸果然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