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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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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一早,颜南谙去了茶楼,如今的修葺才刚刚起步。
上下看了一圈,才转头叫上春树去采买鬼节的东西。
大街上熙熙攘攘,没多久两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春树却在小纪酥户门口停下,将东西暂时递给颜南谙,进去打包了两袋酥糖。
颜南谙看着春树背影敛起笑又四下看去,刚刚在采买时,就感觉有道眼神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却一直没有找到。
而对面酒楼的二楼靠窗位置,同样一身素白衣裳的男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杯红茶。
桌上放置着的焚香炉中,袅袅的松香蜿蜒上升,只是大力的开关门微微打散了升香。
一个身着藏红色衣衫的男人快步了进来,素衣男子微微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好似在遮盖着什么。
藏红色衣衫男子走到桌前想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素衣男子却伸手挡住了他。
“二皇子冒失了,恐失了皇子仪态。”
二皇子一听纠结了两秒,将手收了回来,不满道:“楚星华,本王就喝口茶润润嗓子,你也得说本王?”
楚星华面不改色缓缓将手收回,淡淡道:“如今天下已经不是你李家的了,你见到我应该自称草民。”
这一句话,似是彻底引怒了二皇子,猛地拍桌,“一个乱臣贼子,也妄想坐上那无人巅,做梦!”
随后又眼神犀利的望着楚星华,认真道:“你帮不帮本王?”
楚星华拿起面前的茶水吹了吹,缓缓开口道:“他妄不妄想都已经坐上了,况且他靠的是四大家的人上位,这么好的傀儡皇帝,失不得。”
二皇子的手,在桌下面握成拳,坚持道:“他能给的,本王也不是做不到。”
“可这幽州本就是污秽之地,烫手的山芋,二皇子何必争而抢之,倒不如做个闲散王爷。”
楚星华的一番话,句句挑拨,却也句句在理,四大族确实是手眼通天,可他还是不甘!
凭什么他李家的天下,别人随意染指!
随即亮出底牌,用最后一个条件作为交换,“本王知道,你在找一个人,若是你助本王,本王定不留余力。”
楚星华一听手指摸擦茶杯,眼神撇向外面,那道倩影早已消失。
将茶杯放在桌上,波纹荡漾,却也清澈见底。
良久淡淡吐出一句:“你,在威胁我?”
瞬间空气安静,似是剑拔弩张。
夜晚,颜南谙在幽州落脚的后池边坐下,两只雪白的脚丫在池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水,吓得池中的鱼儿四下逃窜。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双手在背后拄着地,想着只要等到子时一过就可以追魂点魄,还可在见爹爹阿娘一面,内心就激动。
月明星稀,这池塘只有南边一颗老柳树,枝条轻轻的垂入池塘中,颜南谙却看着那颗老树,越看越喜欢。
秋实端着茶点过来,见她高兴,开口问道:“小姐,在看什么呢?这么高兴啊?”
颜南谙仰头用下巴指了指那边的老柳树,笑着开口道:“我记得以前爹爹与我讲过,柳树通阴,若我一会跳了起灵舞,召回爹爹阿娘的话,倒是可以养在这柳树下。”
秋实仔细的看着颜南谙的神情,看着她似乎不像是说假话,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赶忙开口劝道:“小小姐,这有违常理之事怎能做,会遭天谴的!”
“什么天谴?”颜南谙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去,小脸上满是怒气,厉声道:“这世间最该遭天谴的人,如今坐在那无上位,躺在那金銮宫里!”
接着嘴角挂着冷笑道:“他都不怕天谴,我怕什么!”
秋实赶忙跪倒在地,瓜果酥糖散落一地地。
半响,颜南谙收了情绪,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了秋姨,一会我就要与爹爹阿娘见面了,这件事我答应你,不会做的。”
说完,不管秋实的面色,转身回屋,春树早在一旁恭敬的等待,见她来了,一边替她换衣一边斟酌的开口:“秋实她的性格,就这样,况且她也是为了您好…。”
“春姨。”颜南谙还不等春树说完,转过身拉住春树替她更衣的手,“去外面等着吧。”
说完颜南谙转过身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春树一听,抿着嘴在其背后行了一礼,退出屋去。
不一会,颜南谙换好衣服来到池边,长发利落挽起,戴着夹竹桃银簪,林下风致,可紧握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春树秋实走上前,将自己手中的乐器放下对着颜南谙行礼后坐下。
颜南谙周围放着一圈的起灵灯,俯身虔诚的将爹娘的生辰八字在面前的那盏灯上点燃,这起灵舞,是她在青州时就已经开始练习的。
除了头七就是鬼节之时阴气最重,这次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很快,院外一声“子时一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在古琴与萧的结合下,颜南谙将手心割破,由慢到快的跳着曼妙的舞姿,鲜血随着旋转撒在灯上,将火光变换成蓝色的幽光。
轻声念着咒语,“自身血力为引,听我八方来唤,闲杂鬼等不得挡,恩仇一见消!”
站定大喝一声:“来!”
瞬间阴风大涨,三人齐发力,将画面一针针慢放,幽幽的蓝光在空中慢慢汇聚,两道身影也逐渐显现出来。
只是无论他们如何用力,那两道身影看起来也极为脆弱。
颜南谙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爹娘,快步跑过去,跪倒在其跟前泣不成声。
这些天的雷厉风行,冰冷傲雪,全全被打破,双手高高举起,却不敢触碰。
颜父颜母忽明忽暗的身影显得极为疲惫,颜南谙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道:“怎么回事啊!”
颜父颜母倒是无所谓的相视一笑抹了抹她的头,只是手却穿了过去,只好尴尬的将手背在后面。
颜南谙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刚刚横死没多久的灵魂,在鬼节这一天的子时,会如此的脆弱如此不堪。
颜父看着皇城的方向,严厉的竖了三根手指,随即又眷恋的看了看颜南谙,才逐渐透明直至再次消散成幽幽蓝光。
颜南谙的泪水彻底决堤,伸手去捞点点荧光,死死地抱在怀里,可幽幽蓝光还是会从缝隙中悄然消散,像调皮的精灵。
再次感觉自己的心被强力的撕开一道巨大的深渊!
颜南谙绝望的嘶吼,像一匹小兽再也找不到回路的恐惧。
抬起头眼睛猩红的看着皇宫,待小兽成长,必睚眦必报,赶尽杀绝!
接下来好几日颜南谙都不出房门,没日没夜的在房中查阅古籍。
直到在《九经翼神录》中有所记载:世间帝王格唯二,一则灵龙转世,福绵。二则云螭戏珠,则格。
颜南谙赶紧向下翻找,发现再此之前,铮武大帝曾用则格灭了前阮,开创的启国。
但此方法邪恶,则格是将有云螭戏珠之格的人杀死,将灵魂囚禁起来,在用点拨的方式,在其魂前点七星灯,令阎王看不破,但此法仅能借寿二十年,且非至亲不可唤。
“怪不得,听阿爹阿娘说,当年的铮武大帝是暴毙而亡。”
颜南谙失神自语,书卷凌乱的掉落在地。
“云螭戏珠之格!”颜南谙呆滞的看着面前的六州地图。
“非至亲不可唤!”
随即又突然明白过来,“所以爹爹,阿娘的灵魂才会那么虚弱!”
颜南谙费力的从地上爬去书案边,手握墨笔,却抖得厉害,直至一滴墨滴在宣纸上。
才回神似的将笔猛扔在一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带泪的眼睛又撇向那本书,又奋力爬过去直接撕碎,放在烛火上点燃。
扔到一旁的脸盆里,此时的她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两个哥哥知道!”
仰天长叹一口气,再次呆愣的坐在那里,直至燃烧殆尽……
伸手使劲的摸了一把眼泪,这次只能靠自己。
颜南谙从书房里出来后整个人散发着冷气,春树与秋实悄悄去过书房,除了脸盆里的灰烬和纸上的墨汁,别的倒是什么都没发现。
颜南谙换回以往的素衫,长发也变回在背后束着。似又变回千年寒冰不化的冰山美人。
看着案面上的名单,手指轻点一挥,两个暗卫跪在案前。
“近日幽州有什么动静?”颜南谙端坐着听着回话。
“回主子,近来幽州倒是安静的很,不过四大家族倒是蠢蠢欲动。”贰拾伍认真的说。
颜南谙点点头,看了眼桌上的名单,轻声问:“还有呢?”
“皇商宴要开始了,听说各州有权势的都来了。”叁拾汇报。
颜南谙低下头,“那就在晚间前将名单递上来。”
“是。”两人双手抱拳,消失在原地。
颜南谙揉了揉眉心,转身叫来春树,“前几任让你差的域阁,你查的如何了?”
春树行礼回答,“小姐,奴婢查到,这是一个新起的情报站,和我们的不同,那里不仅可以买到消息,还可以买到人命。”
“哦?”颜南谙端起茶撇了撇茶沫,“看来这个域阁是不知道这道上的规矩了。”
春树行礼回道:“而且,还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死,那他们这一单就不会结束。”颜南谙身子微微前倾,这听着倒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是。”春树如实回答。
“那好。”颜南谙点点头,“给我动用人马,把幕后的人找出来,另外,将我们的暗装买的再深一些。”
“是。”春树行礼告退。
颜南谙看着面前的暗信,心道:“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城门外,迎接果实的轿子吹吹打打的进幽州,热闹至极,身后还跟着散财童子,银钱撒的像下雨一样。
颜南谙坐在书房里都能听见这声音,“这梅园离主街隔着好几条街,竟也能听得如此清楚。
”
叫来秋实,“走吧,我们也去看看为天下人祈福的国师,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多时来到主街,延绵的青石长街尽显繁华,人挤着人。
颜南谙在其中也随着人流走动,周围皆是吵吵闹闹。
“我可是听说了,这国师是从天上来的。”一旁卖包子的小贩一手指着天开口道。
“我也听说,这是皇帝老儿,在宫中苦求好久的结果,不亏是明君啊,求的神仙庇佑,以后必是会有好日子过啦。”站在小贩摊前的妇人喜笑颜开回道。
颜南谙闻言淡淡的撇了一眼那妇人,人流又向前涌,只得又跟着走了一段距离将那道声音摔在后面。
忽的前面就听的有人大喊“国师来啦!”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猛地向前挤去,突然的加大速度,猛的将颜南谙与秋实冲散。
不久一顶由纯金打造的由十六个人抬得轿子缓缓走过,黄金顶端镶嵌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夜明珠下由十六颗琉璃珠守护,耀眼夺目,及尽奢华。
素纱轻将四面遮住,依稀只见得里面人身形俊朗,宛如青松,风轻吹素纱,似隐似现。
颜南谙也看的云里雾里,只是匆匆的撇了一眼,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人流湍急加上轿子行的那样快,将颜南谙远远的拉在后面。
颜南谙无法,只得缓慢的逆行退出去寻找秋实,丝毫不在意那顶轿子身后跟着的散财童子扔下来的钱财。
久寻无果,这大街上又人挤人,只得先行回到住处,坐在案后思索起对策。直至晚间,颜南谙还依然坐在案前,正此时一份写着名字的名单,也摆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