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声》温濡子

10、撑腰

　　路过冀州，已到深冬，颜南谙穿着大氅，手中窝着尚温的汤婆子，远远的看着城楼中挂着个什么。
　　越是离进越是骇人，直至走到城楼门下，才知道那是王翼！
　　颜南谙面上不显，手却紧紧的握着。
　　心道：“看来这二皇子也没有传闻中的谦虚有礼。”
　　来到一处客栈，刚坐下，就听得隔壁桌说着二皇子的英雄事迹。
　　“这场战真是多亏了二皇子披挂上阵，要不然咱们还不知道要过什么日子。”
　　颜南谙在认真的听着，小二走到这边，躬身问道：“两位客官需要什么？”
　　“两碗素面。”颜南谙轻声回道继续听刚刚那一桌的对话，可他们却已经进行到下一个话题。
　　无奈颜南谙只好赶紧拽住想走的小二，给了几枚铜板，讨好道：“小哥，给我也讲讲二皇子的英雄事迹，我远道而来就是想一沾真容。”
　　小二将铜板放在手里数了数，宝贝似的揣在怀里，自豪的回道：“这二皇子可是神人，对百姓勤政为民不说，就连那王翼也是手到勤来。”
　　“这不，城楼上边挂着的就是他的尸首。”小二又劈里啪啦说了一堆，可颜南谙却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秋实在一旁迎合着他，随后又催促着他上面，这小二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颜南谙转头看着秋实，眼中的情绪意味不明，吃过饭要了一间房，坐在茶桌后面，颜南谙住头思索起来，小二添油加醋的一番说辞，证明那城楼上挂着的确实是王翼。
　　但是颜南谙想不通为什么王翼不继续打青州而是回头去打冀州。
　　远在幽州的理宫阁中楚星华正坐在案后，看着面前站着人送来的信。
　　“她入了冀州。”将信件合上，喃喃道：“这么快？”
　　面前那人恭敬的回答：“一路御剑赶行，很少休息。”
　　楚星华一听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子路，休息两天吧，剩下的让子行去吧。”
　　“是，主子。”子路行礼退下。
　　楚星华又仔细地看了看暗信，随即捏了捏眉心，放在一边，接着处理起自己的公务。
　　颜南谙一夜未睡，脑子理除了胡思乱想，其余有用的是一点也想不出来。
　　若是想反客为主，就要有理由进入府邸。
　　第二日，颜南谙就以旧士看望三皇子为理由进入府邸，刚走两步不料想里面别有天地，移步换景竟是不知比青州的知府强上多些。
　　拐到三皇子的房前，有一陌生男子站在院中，一身上等的绫罗绸缎衬得高贵无比。
　　颜南谙低着身子进来，将自身的气场降低，不与他多费口舌，直接行礼越过。
　　“女孩子还是不要直接闯入男人的房间比较好。”
　　轻飘飘的声音飘到颜南谙的耳朵里，瞬间僵化在地，向前迈动的脚缓缓收回。
　　转过身，平静的看着二皇子，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平心静气的夸一句：“二皇子，好眼力。”
　　“不过这不是您一句话断生死的时候。”
　　“哦？”二皇子挑挑眉，慢声细语的开口：“你怎么这么确定我会让你离开。”
　　“这里只有我一个外男，你应该明白，明日传出去什么，全看你今日做了什么。”
　　颜南谙行了一礼，说道：“世人皆道二皇子谦虚有礼，端人正士，从您口中传出的话，定是三思后行。”
　　一番恭维的话在二皇子的耳中变了味道，点点头侧身让出一条道，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可真待颜南谙要走过他身旁时。
　　轻声开口：“果然颜小姐真如传闻中一般，慧智兰心，七窍玲珑。”
　　颜南谙脚步顿了一瞬，接着继续走出去。
　　回到客栈，颜南谙手指顺着茶杯壁打转，脑袋沉思，秋实回来，颜南谙的思绪也被打断。
　　快步上前行礼，“小姐果然与你想的一般无二，二皇子在你走后果真去了三皇子的房中。
　　“嗯。”颜南谙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一连好几天，颜南谙一直向二皇子府邸送东西，不说珍贵，但确实是一份心。
　　她要做的就是离间，在二皇子还不知自己虚实的时候。
　　果不其然颜南谙每次离开后，二皇子都要在三皇子处待上好久。
　　不知不觉入了正月，三皇子却突然传来大病的消息。
　　颜南谙知道这是一次机会，他最看重什么，就要攻击什么。
　　悄悄地将二皇子害怕三皇子夺嫡，下药陷害的舆论传了出去。
　　静静的在暗地里等着消息，待舆论发展到最顶峰时，颜南谙提着剑来到二皇子府邸，让二皇子给个说法。
　　字字恳切，势必要为三皇子讨个公道。
　　一时间街边骂声四起，直至傍晚，府邸才大开，二皇子的幕僚走出来抱拳，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二皇子在府中正衣不解带的照顾三皇子，若是有人不信，可自行前来查看，府门全天开放！”
　　随后看着颜南谙笑盈盈道：“公子，二皇子有请！”做了个请的手势，颜南谙一时也没有办法拒绝，只好跟着进去。
　　秋实还想跟进来，却被颜南谙一个眼神站住，眼看着她进去。
　　路过亭台，来到书房，端坐里面等着二皇子的到来，可惜等到日落西山，月高悬与顶，他都没有出现。
　　踱步来到门口，却被侍卫挡下，虽然不足为敌，可若是传出，这场对弈她就输了一半。
　　二皇子明显是拿住了她这一点。不远处住房内，二皇子洋洋洒洒的画出一副君子兰，一旁立着一幅人像，幕僚在下方等着他发话。
　　眼看着夜幕以至，若是在留着人就不好了。
　　二皇子浅浅最后一笔落下，将画递给了幕僚，直起身，笑道：“去看看颜公子。”
　　待二皇子赶到时，颜南谙刚刚好将书房拆掉，仅仅留个门给两个侍卫守。
　　听见动静，拍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二皇子，抿着嘴微微点头，表示歉意。
　　“我以为您不会来呢。”颜南谙面带笑容款款的向二皇子走来。
　　二皇子手捏成拳，忍到极致忍无可忍，对着颜南谙喊道：“滚！”
　　第二日冀州上下又传，二皇子昨日将那位公子带入府邸，凉了半日不说，晚间时又将人给轰了出来。
　　这下好了，颜南谙面子里子都有了。
　　客栈里，秋实担忧的看着颜南谙，“公子，这般以后我们还能与二皇子合作了吗？”
　　颜南谙吹了吹热茶，一本正经的道：“大丈夫要有胸襟，这点小事不会的。”
　　秋实还是不放心，可看颜南谙这样只得无可奈何的叹口气。
　　就这样待了两日，一天日夜里，颜南谙的房间里，来了不速之客。
　　楚星华踏着窗边钻进颜南谙的房间，颜南谙正在作画，看见他的到来，只是微微惊讶。
　　“怎么楚公子有时间来冀州啊。”
　　楚星华一阵局促，“只是来处理些事情。”
　　“只是？”颜南谙停笔，侧着头看着他。
　　随后收了最后一笔，轻飘飘的道：“我还以为楚公子是因为在幽州，公主追的太猛烈，招架不住才来的呢。”
　　调侃之意明显，楚星华眼中闪过慌乱，“没有，不是的，我跟她保持距离了。”
　　像个受气的小媳妇，颜南谙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递给楚星华，“本以为年关前可以回幽州，现在看来还得好些时日。”
　　楚星华一听赶紧转移话题道：“初来乍到，你就将他好不容易在冀州的拥护打的细碎，手段高明。”
　　颜南谙听着楚星华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一口茶水险些喷出，“看来楚公子在幽州也不是一点东西没学到啊。”
　　斜眼看了楚星华一眼，“这恭维人的话是一句话接着一句话啊。”
　　随即话音一转，“若不是想快一些去幽州，又怎么会出这方法。”
　　楚星华点点头，“所以说，是高明之法。”
　　颜南谙又被逗笑了，嬉笑着试探问：“那若是我是世人说的十恶不赦的坏人，那在你这是不是也成绝世好人了。”
　　“事情不能这般论的。”楚星华认真的回答，“你这般好怎么会成为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颜南谙看着楚星华的眼睛，一下感觉着冀州也没有这么冷了。
　　慌乱转移话题道：“二皇子还是不那么得人心啊。”
　　楚星华点点头，“现在对于他话有一些时间，不过再过些时日就不会了。”
　　颜南谙眉头微皱，“怎么说？”
　　“在西南方向出了一支民军，不过半月光景，就已经有几万人了。”
　　“几万人了？”颜南谙思索一下算算时间，随后抬头，“正是第一次谣言起的时候！”
　　“怪不得他没第一时间出来澄清。”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看来是误会他了。”
　　“也不一定。”楚星华抬眼看着她，“还有一种可能呢。”

　　第二日，颜南谙天不亮的出现在二皇子的府邸，一路通敞，似是没有守卫。
　　来到二皇子的住处，推开门，一道暗器凭空袭来，楚星华出现将暗器挡了回去。
　　屋内二皇子端坐在当中，丝毫不意外他们的到来。
　　颜南谙玩味着将那条腿收回来，浅笑道：“这可能是我迈腿的左右是错的。”
　　“我换条腿。”说着换了条腿，刚迈出，又是一道暗器袭来，颜南谙侧头躲开。
　　朝暮也应声而出，将屋内的暗卫一一打落，一声尖叫都没有，一个个的从梁上掉落，朝暮嗡的一声落在屋外的场地中央。
　　颜南谙拍拍手尚不存在的灰，轻声道：“草民就不再拆您的房子了。”
　　二皇子瞥眼看了颜南谙一眼，道：“做事鲁莽，不计后果，一勇向前，过刚易折。”一语将颜南谙的缺点点了出来。
　　“时间急迫，你我都不想等他羽翼丰满时，在于其搏斗。”
　　颜南谙看着他接着道：“两败俱伤，不划算。”
　　二皇子用手拄着头，“果然还是太小，看事情不看到底。”
　　一扬下巴，点到楚星华，“你怎么看？”
　　“是敌非友，是友非敌。”
　　二皇子闻言大笑，“今日你们来是结盟，既然你们以实力为尊，那我看看你们有什么实力。”
　　话音一落，屋外出来了好多强者，颜南谙倒是有些诧异的转头看着屋外。
　　“你是仙，不能插手人间事。”二皇子一抬手轻飘飘的将楚星华隔开。
　　又伸手指着颜南谙，“你来，只要在他们手下挺过三招，我就与你合作，别妄想叫你二哥，他就算是来了也是无用。”
　　颜南谙看着面前这些人，深浅皆看不出来。
　　却还是对着二皇子抱拳，“还请移步练武场。”
　　二皇子笑着探究看着她“好！”
　　楚星华运力冲击，却发现这毫发无伤，可以跟着他们走，但是一运力就会被吸收，而且吸收后会变得更加坚固。
　　颜南谙跟着众人来到台中，带所有人站定后，伸出手，清脆的拍了两下，瞬间凭空出现很多人站在她的身后。
　　双手抱拳，“颜家长派颜南谙，请赐教。”
　　在场众人，面色皆一僵，能从上场战役中活下来的颜家人，武功非强及更强。
　　本想一多欺少，现在看来倒是不一定了。
　　局势瞬息万变，颜南谙并没有掉以轻心，唤出朝暮，双手开始结印，天地为之变色，一朵七片的红莲绚丽的开在剑尖，吸食着力量。
　　眼神逐渐冰冷，剑尖微点，面前几人瞬间开启防御，可剑却直直的掠过他们，直逼二皇子面门。
　　颜南谙随即凭空消失，转头来到二皇子身后，练武场的人想过来，却都被颜家人挡了下来。
　　“你说的没有错，是该测试一下，你的实力。”颜南谙轻飘飘的语句向二皇子袭来。
　　素手在空中结印，刚刚想出击，突然天空出现一把剑，直直的插在颜南谙面前。
　　激的她急急的向后退去，楚星华也借势破开防御，在背后轻轻托住她。
　　带烟尘散去，颜南谙看清面前那把剑，是纳川！
　　抬眼向天空看去，颜景文缓缓落地，站在了颜南谙的对立面。
　　颜南谙缓缓收回眼神，低下头，朝暮也回到指尖。
　　兄妹几月不见，本有很多话要说，可一见面就听见了颜景文的呵斥！
　　“南谙，你不该这般胡闹！”
　　颜南谙一下抬起头，杏眼流露出震惊，死死的咬住嘴唇。
　　颜景文转身向二皇子行礼道歉，缓声道：“家妹不懂事，差点伤害到您，还望见谅！”
　　颜南谙看着二哥给他弯腰行礼，不干道：“明明是他的不对，为什么要给他道歉！”
　　看着二皇子得意洋洋的脸庞，双手握成拳，刚想冲出去，楚星华却一把拉住她。
　　缓缓站在她的面前将颜南谙挡在身后，对着颜景文行礼道：“南谙在人界，一直是我关注的，这赔礼道歉也该是我来。”
　　说着向前，就在行礼的空挡，一拳揍在二皇子的脸上。
　　这一拳没有任何的法力加持，却也让二皇子连连后退好几步。
　　楚星华直起了身，一道急剧威压的声音响起：“……我乃神界夜神，也是给颜南谙撑腰的人。”一身凌厉的气势瞬间压住二皇子。
　　一旁周围的人皆是一惊，这才是真的实力，不用丝毫仙力，却能将二皇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颜南谙一听这话瞳孔瞬间放大，随后又难过的低下头。
　　她以为会给她撑腰的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自己一直以为和自己站在对立面的人，给自己撑腰。
　　“他颜景文给你行礼，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有真龙气息，是仙界下的命令，不过你是不是忘记了，颜家还有大郎？”翘起的尾音，让二皇子面若寒蝉。
　　“他如今也入了神界，你敢动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二皇子身边，用只能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你有真龙气，我不怕，翻云覆雨，我最在行。”
　　随即将二皇子揍了一顿，回到颜南谙身边，看见面前小人儿睫毛上挂着泪珠，轻轻抚掉。
　　转头看着颜景文，后者眼中闪过一丝抱歉，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将颜南谙挡的严实。
　　带颜南谙离开了这里。
　　回到客栈，颜南谙看着楚星华泛红的拳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是猪吗？不知道用法力？”
　　楚星华撇着嘴，看向一边，小声嘀咕“可某个人还是呆着站在那里啊。”
　　颜南谙一听这话，将楚星华的手放下，安慰道：“好好好，我理亏，你最强了。”
　　楚星华听着勾了勾嘴角，得便宜卖乖道：“也不要怪你二哥哥，这是天上给他的任务。”
　　颜南谙听这话，手下一顿，还不等她回话，就听门外传来了动静。
　　“小姐休息了，二郎明日再来吧。”秋实在外面挡着，刚刚要不是颜南谙下了死命令，她都要冲上去，揍他！
　　楚星华在室内对着颜南谙挑挑眉，露出狐狸一般的狡黠，还不等颜南谙上前捂住他的嘴，就对着门外喊道：“进来吧，什么事还是说开了好。”
　　颜景文一听，刚刚想离开的脚步一顿，下一秒撞开房门，就看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桌前。
　　颜南谙在他进门时脸色就冷了下来，转过头不看颜景文。
　　楚星华起身对着颜景文使了个眼色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颜景文也自知理亏，轻步上前，半蹲在地上给颜南谙道歉，可颜南谙怎么会原谅。
　　安静半晌，眼神认真的看着颜景文，开口全是质问，“我在人界干的所有事，你是不是都知道？”
　　颜景文一听缓缓从地上起来，唇抿成一条直线，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