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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荷花池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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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缕当初能爬到进入寝宫服侍女帝的地位,虽说不是贴身,又怎能没些心计呢?
然而当她捡起地上的那枚元宝之时,像是一同拾起了她光明的未来一般,还是没忍住激动得颤抖了双手。
她俯身下去,伏在地上恭敬地说道:“谢陛下隆恩。”
话音还未落下,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声,还没等她细细想来这笑声中含有怎样的意味,周围再次响起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向着前方移动而去。
当脚步渐渐远去即将彻底消失之际,翠缕紧紧握着手中的金子,从地上抬起头来直到站了起来。
她抬手将金子放在眼前,用含着野心的眼神凝视着,然而在那后面隐藏着深深的冰冷,像是毒蛇的眸子透过金子紧盯着觊觎已久的猎物。
在原地待了片刻,她收回视线,握着断掉的腰带和金子转身离去。
作为贴身宫女,芰荷只需在女帝起居,沐浴,梳洗和用餐之时在侧即刻,因此正值上朝时间,他便可以四处走动,随意支配时间。
他正漫无目的地在殿外的檐廊上走走停停,不时打量下周围的风景,一片稀稀落落的脚步声渐渐由远靠近,这意味着伺候女帝上朝的宫女们已经陆续返回,芰荷知趣地往边缘让了让,为她们留出足够的过路空间。
然而不知无心还是有意,就在队伍即将路过她时,芰荷听到一个宫女明晃晃地说道:“陛下上早朝之前腰带竟落了下去,不知哪里出了差错。”
她刚说完,其他人发出压低的笑声,像是强忍着笑意怕谁听到一样。
脚步声渐渐远去,可那些话语和笑声却活似根根箭矢扎进芰荷的耳朵里。
他面对着檐廊外的荷花池,眨了眨如同羽扇般的睫毛,使古井无波的黑眸若隐若现。
他知道,那些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女帝的腰带会毁坏,如果没有证据,那多半会算在他这个贴身宫女身上,毕竟除了他,还有谁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呢?
一夜之间,整个皇宫大概都知道了他男扮女装的事情,然而碍于女帝的身份和面子,没有人会公开说什么,可对于他就不一样了。
贴身奴婢加上暖床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他是爬床都爬得无比失败的那一类。除此以外,等到王夫回心转意之后,以女帝对待他痴情的态度,到时候还不是立刻弃他如敝履?
芰荷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不只是在嘲笑自己既定的命运,还是其他的什么。
然而正在此时,檐廊上再次响起一个脚步声渐渐向他靠近着,伴随着步伐的迈动,有什么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芰荷的眉毛轻动,只一下就听了出来。
缓缓转过身来,入目一个身着宫装身材高挑的女子正逶迤前行,渐渐向她靠近。
视线下移,果然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条断裂的明黄色腰带,下端垂着两块精细雕琢的檀木坠子,随着移动碰撞在一起发出“哒哒”的声响。
翠缕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挑挑眉毛,缓缓走了过来。
芰荷的视线跟随她手中的腰带渐渐移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在那几乎抽出丝线的断裂之处。
视线微凝,这样的断裂痕迹不可能是磨损或是意外,只能是被人用锋利的器具用力割开的。
正当他这么想时,那人终于走到最近处,抬头看去,只见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堪称无懈可击的笑容,接着柔声说道:“这是陛下的腰带,姑姑拿好。”说完,将腰带递了上去。
芰荷的视线触及到她手中的另一件金色的东西——一块分量不轻的金子。
接着他收回视线抬手接下了那条腰带。
翠缕倒是没想到他如此喜怒不形于色,心里不禁有了几分揣测,难道女帝真的对他有几分情意?还是他以为靠着爬上帝王之床就能高枕无忧,连自己精心设下的陷阱都能安然躲避?
哼笑一声,她垂下手,连礼都未行就转身离去,徒留芰荷一人留在原地握着手里断裂的腰带。
“陛下对于南晋国此次来访有何想法?”李怀德弓着腰跟在稷明疏身后,温声慢气地询问。
他从稷明疏母亲还在时就辅佐皇帝,到现在自然也会在朝政上对新帝予以点拨。
只见原本在前方行走的明黄色身影丝毫未减慢速度,仍快速往长清殿趋步赶去,只有几个字夹杂着脚步声穿进李怀德耳中:“挺好的。”
挺好的?李怀德没忍住拧了拧眉毛,强忍住内心的不满迈着脚步勉强跟着:“此次两国交换人质的人选……”
他的话还没说完,快速前进的身影终于停下,只见稷明疏稳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他,即使有晃荡的冕旒遮挡,李怀德还是看清了那双明眸中一闪而过的疑惑。
“人质?说这事了吗?”
李怀德终于没忍住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却见女帝依旧转身向长清殿走去,连上朝都没见她如此积极过。
他老脸抽搐一下,人家公主都送过来了,结果这位连对方的来意还未弄清楚。
忍不住叹息一声,可看着她急吼吼的背影和步伐,又是一顿恨铁不成钢。
可是开了荤了,竟如此急不可耐!
终于摆脱了身后人的追问和跟随,稷明疏大大松了一口气,面前正好是长清殿殿门,站在两侧的宫女见女帝已到,抬手将殿门缓缓打开。
稷明疏抬脚跨过门槛向里走去,掠过外殿,直接走向里室,然而刚刚穿过流珠帘子,入眼的一幕却使她脚步微顿。
身着一袭宫装的人正跪坐在里室的地上,高挑的身材即使以现在的姿势也难以掩饰,白皙修长的脖颈从衣服中露出来,头微微垂着,眼睛看着手里的针在明黄色的腰带接缝处穿行而过。
他很专注,丝毫没注意到稷明疏的到来,也当然不会注意到她赤裸裸的视线。
稷明疏的眼神落在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这让她回忆起昨晚的一些事情,以及他被衣服包裹着的……其他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