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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握掌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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芰荷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针线和腰带损坏的位置,微微眯起眼睛,尽量想找到最合适的下针地方。
从小母亲就教他女红,穿针引线的功夫上,他不说精通也算得上中翘楚,因此几乎从未在这上面犯过难。
然而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面对着这条坏了的腰带,每一针每一线都想追求最极致的完美,下针时总会犹豫再三。
正当他和针线较劲之时,稷明疏却在一旁看得起劲,抬脚慢慢向他靠近,直到居高临下正好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手上的每一个动作。
俗话说的好,犹豫就会败北,稷明疏在一旁看得久了,觉得有必要出口提醒他下手干脆点:“这里。”
明明是柔软的声音,却像一记重锤打在了芰荷身上,拿针的手上一哆嗦,那针就扎进了旁边捏着腰带的修长手指上。
刹那间,白皙的指肚上就凝聚出一滴鲜红的血液。
芰荷顾不得手上的小伤,赶忙抬头看去,只见女帝不知何时已经下朝回殿,心下一惊,起身就跪了下去:“恭迎陛下。”
稷明疏看着他规规矩矩跪在眼前的身影,一双透着妩媚的明眸微微眨了眨,接着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
芰荷感觉到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搭在身上,微微用力之间隔着两层布贴在了他的肌肤之上。
有隐隐的温度从那处一直蔓延,直到渐渐有攀升到脖颈甚至耳际的趋势。
虽然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可如今这样的动作对于君王和奴婢来说依旧是不合礼节的,然而他又不能拂了女帝的好意,因此只能略僵直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芰荷的身长高处稷明疏不少,当他站立起来时,习惯性垂头的动作让一双含着担忧的眸子闯进他的眼中,女帝的秀眉微蹙,看起来分外饱满莹润的红唇轻启:“拿来我看看。”
芰荷慌忙间移开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然而紧接着意识到女帝的自称不合规矩,犹豫两下,嘴唇嗫嚅道:“陛下应当在奴婢面前……”如此自称不合规矩……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放在身侧的手已经被瞪着明眸的稷明疏一把拉了过去,她的头微微垂下,细细看察着上面的伤势。
他感觉自己被抓住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原本就渐渐升起的温度此时像是被添了把柴火一样,彻底在身体里燃了起来。
忽然她垂下的头抬了起来,含着些许责备的眸子愈发显得明亮:“谁把腰带还与你的?”说着将他的手放下。
在她如此赤裸裸的注视之下,芰荷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快速跳动了一下,他渐渐将头垂了下去。
哪想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紧接着抬了起来,芰荷看见她精巧的小脸上似乎隐隐含着不满:“以后不要在我面前低下头去。”说完嘴角上扬,配上那双流光潋滟的双眸,顿时生出无限媚态柔意。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稷明疏的眼里划过一丝狡黠,饱满的红唇呵气如兰,紧接着吐出另一句话:“不仅不要低头,还要以你我相称才好。”
“毕竟夫妻间不就是如此吗?”
仅仅两句话却像一道巨雷炸在芰荷的耳边,他的呼吸也像被这两句话夺走一般,停滞在原地。
夫妻…?
鬼使神差般他想起了昨晚稷明疏在龙床红纱帐之间,以无比娇媚的声音轻唤的那声“夫君”……
稷明疏看着他呆呆愣愣像被摄走魂魄的模样,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曲起手指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下:“呆子。”
说完后,没看他是如何反应便转身向外走去,繁冗的龙袍拖在身后,稷明疏逶迤前行,很快出了长清殿。
被唤作呆子的芰荷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敲击的额头,黝黑的眼眸中迷蒙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看向稷明疏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稷明疏刚刚走出长清殿,就遇见了候在门口的李怀德,看着他略显惊讶的神情,微微抬了抬眉毛。
李怀德倒是没想到女帝这么快就出来了,毕竟年轻气盛,刚刚在男女之事上开窍,难免会略有沉迷。他突然想起来昨夜殿没的灯火直到后半夜才被吹熄,想来那个唤作芰荷的宫婢体力尚且算是不错的……
作为跟了皇帝这么多年的人,他一向对帝王身边的人严加审视,广鹤姑姑他是知晓的,深受先帝喜爱,可没想到竟然留下一个男扮女装的儿子,这一点如今看来当初先帝应当也是默许的,现在稷明疏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作为奴婢的他自然没有必要深究。
没有理会他年近半百的脑子里在思虑着些什么,稷明疏转身向御书房走去,身后的李怀德赶紧跟上。
然而行进一段路程以后,她开口说道:“清早那个宫女,可赏过了?”
李怀德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想起来她说的大概是翠缕,点点头如实回答:“回陛下,照您的吩咐赏过了。”
稷明疏听了他的话后继续向前走着,过了两秒垂着眼眸漫不经心问道:“她如今在哪里?”
李怀德眉头轻动,女帝莫非是要提拔那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下,那翠缕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应当已经回去当值了,但陛下……”
然而李怀德的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告还未全然展开,只见稷明疏回头看向他,明眸里似乎含着些许冰冷,然而她的嘴角却微微勾起:“朕有说过让她平身吗?”
李怀德抬首看着她的脸,只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放下心来,他想自己大概是多虑了。
“奴婢这就去吩咐。”
稷明疏听后点点头,似有满意之状,慢悠悠扬了扬手指:“让她到长清殿门口跪着。”
如此看来,女帝应当早就察觉到那奴婢的心思了,李怀德心里突然生出些许宽慰,他就知道先帝天人之资,儿女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如今的女帝只是略略贪玩一些,以后上了心,肯定也能在其他事情上有所作为。
这么想着,李怀德愈发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连老脸上的皱纹都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