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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萍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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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环绕的深宫之内,即使有森严的宫规加以束缚,皇家秘辛也总能以最快的速度传至每一个角落。
仅仅一夜之隔,第二天全皇宫的人已经全部知晓了一件事:女帝大婚,驸马怒走,一等宫女,取而代之,承欢龙床。
其中的缘故大约和抢娶脱不开关系,然而让所有人惊愕万分的是,曾经风光一时深得先帝之心的广鹤姑姑的女儿,也是当今新任一等宫女芰荷,竟是男人身,如此女扮男装十几年,不知目的何在。
芰荷垂着眼眸,将明黄的龙袍提了上去,渐渐套在闭着眼睛享受服侍的稷明疏身上。修长的手指抚平上面的褶皱,最后拿起旁边的腰带轻轻扣在她纤细的腰间。
阖上的双眸缓缓睁开,看向安分立于一旁的他,视线交错之间,芰荷率先移开眼睛,头也按照规矩垂了下去。
放在身侧的手仅仅蜷曲了小小的幅度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然而无法抑制的是心脏的噗通作响。
他现在只要一触及到有关稷明疏的事物,脑子就会不可抑制地跑出来一些让人脸红心跳地画面。
他忍不住唾弃自己,如此不顾纲常,违背伦理,竟然还在想那档子污秽的事情。
陛下不过是因为驸马出格的举动一时赌气,才看了他一眼,然后做出那些违背规矩的事情。
至于那些温存……垂在身侧的手像受了什么刺激快速颤动了一下,芰荷的眼睛微微睁大。
一只纤细白腻的手正搭在他的胸膛之上,仅仅这个动作便使他一发不可收拾地想起了一些画面。
周身衣物难以蔽身的妖媚女子一只柔荑轻轻抚着他前胸的衣物,几下之后探入其中,明眸半眯,红唇微张,呵气如兰:“夫君……”
好似现实中真的有人在这么唤他,芰荷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抬起头来满脸通红地盯着发出声音的稷明疏,一时竟呆呆愣愣的,直像只呆头鹅。
呆头鹅逗得稷明疏嫣然一笑,微微凑上去些距离,压低声音柔声问道:“夫君怎么总是发呆,不听我说话呢?”
里面含着几分委屈,像是在讨伐他,又像是在小女儿态的撒娇。
芰荷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体验,哪里招架得住,她的话音刚落,原本还能看出几分白皙的脸庞彻底红成了熟虾,强撑着理智回道:“奴婢大意了……”
然而话刚出口,他就停了下来,不再继续说下去。
稷明疏看着殿外时不时探头进来的李怀德,扬起的嘴角渐渐回落,接着回头冲憋得一脸通红的芰荷吩咐道:“等朕回来。”
明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脚步声也随之减轻,直至最后一道殿门关闭的声音。
此时的芰荷才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呼了出去,可凝结在脸上的温度却无论如何也散之不去。
他想起刚才女帝对自己的称呼,夫君?
半点不合规矩,而他竟然放肆地差点应了。
眼底划过一丝自嘲,他算是哪门子的夫君?顶多是个暖床的。自知之明芰荷还是有的。
想起母亲缠绵病榻之时曾吐露的经年旧事,他原本躁动的心渐渐平息下来,脸上的温度也随之散去。
昨晚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一半是因为母亲曾经的嘱托,另一个原因则是源于莫名的该死的悸动……
可皇家的事情最好不要掺和,这是他从母亲那里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芰荷含着迷茫的眼神望着随穿堂风飘荡的红绸,心里泛起点点凉意,像是随着浮萍般的红绸预见自己未来的命运。
而此时通向永和大殿的檐廊之上,一群宫女太监们正簇拥着身着龙袍的女帝向前走去。
原本稷明疏今日赖了片刻床,自然起得有些晚了,虽然这放在以前也是常有的事情,可今日的早朝非同小可,邻国派遣太子前来觐见,当然是不能轻易迟到的了。
可看样子,这个面子是必须得落下了,李怀德见稷明疏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急得恨不得上前拽着她走,只是碍于规矩才没付诸实践。
心里叹息一声,先帝那么勤勉的人怎么生出如此……
李怀德摊着张老脸,在心里默默吐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碎碎念起了作用,稷明疏的步伐似乎加快了一些,然而不快还好,这一快就出了问题,后面的奴婢们顿时乱了秩序,你追我赶,竟然坏了规矩近了女帝的身。
就在这时一条明黄色的东西竟然缓缓从她身上滑落下来,最后掉在一个奴婢的面前。
稷明疏只感觉腰间一松,察觉异样的她停下脚步,身后跟着的呜呜泱泱的人也顿时来了个急刹车。
抬手摸摸腰间,果然原来系在上面的腰带已经无影无踪。
眉毛轻挑,还没启唇喊李怀德,一个身着宫装的宫女已经迈着小碎步跑到她面前,接着利落地跪在地上,双手捧上那根已经断掉的腰带。
不,除了断掉的还有一根完好的。
垂着头的人出言答道:“陛下,这是奴婢以前伺候时预备的腰带,以防不时之需。”
李怀德的小眼睛阒了她一眼,心里登时下了结论。
这丫头是个机灵的,可横看竖看都有点过于机灵了。
然而此时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他快步走上前拿过那条完好的腰带,细细检查过才为稷明疏重新戴上。
在这个过程中稷明疏一言未发,这让跪在地上的翠缕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曾伺候过女帝两个月,虽说不是贴身的,可和其他奴婢相比较,已是天上地下的云泥之别,
如此看来女帝看她应该是有些不同的,那就证明她有可能成功留在……
正当她如此做心理建设之时,头顶的稷明疏终于发了话,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李怀德,赏。”
旁边的李怀德闻言道出一声“遵命”,转而拿出一个金元宝递给跪在地上的人,眼神却没什么赞赏之意。
“这样机灵的丫头,该赏。”女人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让翠缕的心里如注活水,一股喜意生了出来。
她就知道,陛下还是记得她的,转念间,点点幸灾乐祸升起,至于那断掉的腰带,除了芰荷还能怀疑到谁身上呢?毕竟她才是贴身宫女,唯一能接触到腰带的人。
又怎么会有人怀疑到是她刚刚在人群中动的手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