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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纱帐里 “恭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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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陛下!”太监尖利的声音极具穿透性,像一记警钟敲响,守在长清殿外的宫女太监们齐齐跪了下去,迎接这座宫殿权力最高的主人。
稷明疏身着绣有金色繁复花纹的大红华服,头戴象征帝王身份的冕旒,逶迤而至。
没有一个人胆敢抬首一睹天子威仪,却在那无限尊贵的人经过自己眼前时,忍不住僵直跪拜的身子,屏息凝神。
人人都知今女帝天人之姿,惊世之貌,却也明白其美丽皮囊下的雷霆手腕,冷酷心肠,心存敬畏的同时不禁生出几分惧怕。
终于那道身影行至殿门口,停了片刻后,抬起华服下的素手微微示意:“平身。”依旧是带着几分懒怠的婉转声音,仿佛说话的不是一国之君,只是寻常女子。
殿门被阉人李怀德“吱呀”一下推开,稷明疏没做停留,迈脚跨过门槛,下一秒已进入殿中。
李怀德再次将门关上,转身尖着嗓子对跪了一地的奴才们嘱咐:“今晚好好在外守着。”
女帝就寝时不爱奴婢服侍已是宫人们皆知晓的规矩,因此伺候的人只得彻夜在外守着。
芰荷随着身旁的人一起站了起来,如夜色般深沉的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镂刻的楠木缝隙处隐隐透出内部的摇曳烛光。
和平民百姓的规矩不同,皇家娶亲重在册封,今日只是女帝和王夫洞房花烛之夜,没有什么三百九叩之礼,那威赫将军也只是由一匹轿子抬了进来,自未时就已入长清殿,一直等到现在,女帝方来。
他收回目光,无比规矩地立在原处。
相比于其他人,他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下午虽略作小憩,这副落水后落下病根的身体能否撑得住今晚的当值,依旧是未知数。
他正敛眉这么想着,殿内忽然传来一声无比清晰的“哐当”。
芰荷倏地抬起头来,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那似乎是……什么被狠狠掼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除了他,其他人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包含着愤怒情绪的巨响,李怀德小心翼翼凑到门外,探身过去:“陛下,可是有何……”
一句话还没出口,那扇精雕细琢的暗红色大门从内部被猛然打开,动作之快,几乎带起一阵凉风。
李怀德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内尚衣冠整齐的萧慎,只不过那张俊朗的刚硬面容此时暗含怒意。
“王夫……”还没等他开口寒暄,那人已大步一迈,出了殿门,大刀阔斧径直沿着檐廊离开了。
所有人都被这始料不及的变故惊得呆在原地,只有李怀德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追着萧慎离去的背影迈着小碎步跑去:“王夫,女帝还在殿内等着呢,你这是去哪儿啊……”
芰荷望着远处消失的高大背影,目光微凝。
这……就是威赫将军萧慎吗?女帝的丈夫,也是将来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男子……
却在新婚之夜给了妻子难堪,将一国之君抛在殿内,独自离去。
他收回实现,转而看向大开的殿门,然而还未定睛,一个大红色的身影袅袅从里面走了出来,
转眼间已至殿外。
大红色的华贵婚服衬得她肤如凝脂,上了妆的脸庞更是如同天上月,水中星,美丽而让人难以企及。
众人见女帝已出,不敢造次,连忙跪了下去。
芰荷垂头看着地面上大理石的纹路,心脏跳得快了一些,耳边充斥的似乎不再是女帝的脚步声,而是被“咚咚”的搏动填满。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直直地盯着那片毫无规律的理石纹路,忽然红色布料上更加繁复的花纹将它覆盖住了。
眼睛终于承受不住干涩眨了一下,在同一瞬间,慵懒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抬起头来。”一如上午时她站着,他跪着时的那句命令,可这次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似乎从其中听出些许兴味之感。
抿了抿唇,依言而行,缓缓抬头看向那高贵如星辰的人。
那人的眼尾在妆容的影响之下微微上挑,此时垂眼看着地上的他,更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意味。
“你就是母帝亲下昭谕封的一等宫女?”朱唇轻启,珠落玉盘般的悦耳声音传进芰荷耳朵。
没有他的母亲,大概也不会有这道昭谕,他很清楚。
点了点头,如实回道:“是的,陛下。”末了补了一句“先帝皇恩浩荡,感怀于奴婢母亲一生未出宫,遂下了这道旨意。”
稷明疏见他前后原委交代了个清楚,挑了下细眉,接着饱满莹润的红唇弯了弯:“进来服侍朕。” 话音刚落,转身重新回了寝殿。
稷明疏一句轻轻巧巧的话,落在跪了一地的宫人耳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女帝破了惯例让宫女进去服侍就寝……
芰荷从地上站了起来,在一众人艳羡而惊奇的目光中跟了上去。
翠缕跪在地上,望着那道高挑的身影,狠狠揪着手指。
不就是有个好娘和一张魅惑人心的脸……
眼底浮现一抹他人难以察觉的恨意。
芰荷跨进门,将大门缓缓阖上那个,然后快步向内殿走去。
此时的长清殿和之前所见尤为不同,到处装饰红色纱帐,墙壁上点着红烛,造就一室温暖的明亮。
芰荷拐过被红绸代替的珠帘,见稷明疏正立在龙床旁,背对着他,似乎在垂头想着什么。
桌上的合卺酒杯只剩下一杯,另一杯不知所踪,只在桌子上留下一片肆意流淌的酒渍。
收回眼神,芰荷连忙上前,行至稷明疏身边,抬手要为她宽衣解带。
“陛下……”他的话还未说完,原本背对她的稷明疏竟倏地回过身来,芰荷只感觉那冕旒上的缀珠荡在自己下巴上,一片微凉。
此时终于轮到他低头俯视了,稷明疏明艳的脸微抬,进入他略带迷茫的视线,流光潋滟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狡黠。
下一刻芰荷感到一只无比柔软的手按上他平坦的胸口,微微施力。
“朕竟不知,这宫里何时藏了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