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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清殿内 光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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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二年
新帝登基已满一年,按照大昱王朝历代规矩,第二年开春就要将新帝王夫迎娶进宫,择日封后。
如此盛大的典礼势必伴随着大赦天下的普天同庆之壮观景象,只见家家户户点燃爆竹,同贺此喜,王土境内,一片升平。
都城内的百姓往来奔走,忙着装饰街巷,一个身穿布衣的壮年男子将红席寸寸铺展在迎新队伍将要过往的道路上,终于拽展最后一节,直起酸麻的腰,抹了把额间的热汗。
“爹,我听隔壁李叔说,一会儿王夫就要从咱们家门口经过了,肯定很威风!”刚刚梳了总角的小童抓着根糖葫芦,蹦蹦跳跳过来,满脸激动之色。
中年男子看着他,温厚一笑:“王夫是当今镇北侯之子,如今刚刚擢升将军之位,现又进宫,自然威风。”
小童闻言挠挠头皮,皱眉问道:“可李叔说,将军似乎不愿进宫……”
最后一个话音刚落,男子瞪着眼睛训斥道:“莫胡言乱语,皇家之事岂是我等小民能乱嚼舌根的?”吓得小童闭紧嘴巴,不再言语。
话虽如此,小童所言确是事实,镇北侯之子威赫将军在先帝还在时就指给了当时还是储君的王女,只等登基后完婚。可那威赫将军萧慎仗着自己军功卓著曾三次上书,直言不愿进宫。
然而王女似乎倾慕萧慎已久,大有非卿不娶的架势,倚靠女帝宠爱,不顾萧慎反对,将这桩婚事铁板钉钉。
自此,威赫将军不愿入宫,皇家强娶已成为坊间人尽皆知之事。
与都城中的喧闹庆贺不同,此时皇宫内部虽是繁忙,宫人们来来往往,却井然有序,自成一片清净繁华之地。
隐隐有流水之声传来的长清殿外,芰荷手捧红色华服站垂首侍立。
面前是雕刻着蟠龙的殿门,只等里面的水声停住,就推门进去。
这是芰荷贴身服侍女帝的第一日。
他的母亲是先女帝殿内的一等宫女,因心灵手巧,擅于为天子排忧解难,直到二十七岁都不曾放出宫去,后来女帝破例命她出宫三年,芰荷就是那时诞生的。
三年期限一到,母亲就奉命回宫,带着小小尚不知事的芰荷,在深宫一天天生活下来。
先帝感怀她一片忠心侍主,立下遗诏,母亲死后芰荷便继承一等宫女职位,继续侍奉新帝。
现在先帝已归天,母亲也在前几日闭了眼睛,芰荷就如此一步登天,占据了许多人艳羡无比的职位。
眼睛盯着手上的喜服,有些酸涩,略眨了眨,和眼睛的不适相比,肩膀的疼痛似乎更加让人难捱。
昨日在储日湖边,不知谁将他一把推了下去,待他浮上来,只看见隐在山石后的一片宫女裙裾。
一步登天的代价是会招致许多人的嫉妒,这些嫉妒将会在日后为他带来无限的麻烦。
开春的湖水刚刚解冻,手沾一下都会哆嗦半天,更遑论泡了半晌的芰荷,昨日就倒了下去,今早也是勉强挣扎着起来,忍着身上的疼痛来到长清殿。
今日是女帝大婚之日,作为贴身宫女,芰荷必须出现,这是母亲曾千叮咛万嘱咐过的。
殿内的水声终于停了,芰荷抿抿唇,推开殿门,垂眼走了进去。
长清殿是历代帝王寝宫,分为内殿和外殿,芰荷托着华服正向内殿走去,忽然闻得里面传来一道柔媚声音:“比飞却似关睢鸟,并蒂常开边理枝。”
一字一句,拉长语调轻吟而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芰荷恍若未闻,抬手拨开华贵的珠帘,就听见那人再次开口:“翠缕,朕这诗可应景?”
掠过帘子,一个只着白色亵衣,披一头浓黑长发的女子正坐在妆台前,旁边的宫女正拿着绢布为她一点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闻言笑道:“自是应景。”
女子刚刚沐浴过的身子包裹在一层薄薄的白衣里,妖娆的曲线毕露,仿若无骨的脚软身子仅靠一只藕臂撑着妆台,整个人恹恹懒懒,当真是美人如水,娇媚无比。
仅仅一眼,芰荷就收回视线,捧着衣服屈膝跪下:“陛下,婚服已到。”
她的声音刚落,原本背对的女帝转了过来,露出一张足以使百花失色的浓丽脸庞,带着威仪的眼神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旁边的宫女见此凑上去说道:“陛下,这就是广鹤姑姑的女儿,新晋的一等宫女。”
女帝稷明疏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头发,拿在眼前打量起来,漫不经心命令道:“抬起脸来。”
翠缕眼里划过丝不自然的神情,见女帝不需要她继续服侍,向旁边退了一步。
胳膊连带肩膀脖子渐渐酸麻,听见稷明疏的吩咐,她抬起了几乎没有知觉的脖子。
岂料在她的脸进入视线的一瞬间,稷明疏竟难得调了下眉,眼里划过一抹兴味:“这张脸倒是生得不错。”
“只是……”她从妆台上起身,缓缓走下,直到芰荷身旁。
芰荷感觉那道还散着桂花香气的玉体渐渐靠近,最后竟俯身蹲了下来。
他原本几近失去直觉的身子一下僵住了。
那只柔软的手轻轻点着他的唇:“这唇太过苍白了些。”
芰荷彻底动弹不得,眼睛只能盯着女帝身后的殿宇,却不经意间看见翠缕眼里的一抹嫉恨。
那人的手指仅仅在他唇上略作停留,接着滑落到端着的大红婚服上,摩挲了一下,起身说道:“放下吧。”
芰荷垂下眼睛,回了声“是”,接着依言而行,将婚服放在一旁,便退了出去。
直到行至殿外,掩上上殿门后,芰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她的职位是一等宫女,是要接替翠缕贴身服侍女帝的。
可看刚才的情形……
眼里划过一抹暗沉,转身离开了长清殿。
宫女们的寝室距离女帝寝宫并不远,芰荷约莫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推开门走进去,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开始宽起衣来。
目前女帝应该是用不到他服侍,晚上却是需要时刻当值,寸步不能离的。
他从小都是和母亲在这间寝室里度过的,现在母亲走了,只能一个人独居,相比其他奴婢,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这么想着,芰荷脱掉身上的最后一层衣物,只见那原本是胸部的位置,竟然围着厚厚的棉布。
他抬手将其解下,露出一片平坦的胸膛。
芰荷对着铜镜,拿出缓解疼痛的药物抹了上去,视线不经意落在那片平坦上。
眼里划过无奈。
让他一个男子去做女帝的贴身宫女,母亲也是够为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