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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奈何桥边   芰荷向 ...

  •   芰荷向旁边移了半步,为身后的鬼差让开前进的路。

      黑白无常拖着一个缺了半个身子的鬼往奈何桥走去,后面跟着一队同时样要去渡桥往生的鬼魂。

      向后望了望,仅半尺之远的地方就是深不可见底的弱水,踏进半步就再也出不来,永世不得超生。

      正怔怔盯着若水看之时,旁边传来一道轻佻之音:“小娘子长得很俊嘛,不如随大爷我一同往生如何?”

      芰荷收回眼神,转过头看向那鬼,五短身材,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色,眼含欲色。

      “你这嘴唇倒是生得鲜艳……”

      正当他们两厢打量之际,前方骤然传来一记响亮的锣声,说来也奇怪,这锣声并不尖利,却直直往灵魂深处震荡而去。

      那鬼见芰荷愣怔的样子,面露不甘:“还有一个时辰就打烊了,若想早些投胎,现在须得走了。”说完不再在那里徘徊,径直向奈何桥走去。

      看着桥边愈发稀少的鬼魂,芰荷知道自己也该去排队领孟婆汤过桥了,于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那色鬼并没注意到芰荷在他身后,只睁着贪婪的眼睛一劲儿向桥边望去,好似被什么美景勾住了魂儿。

      芰荷向那边瞥了眼,只见一道身披黑衣的玲珑身影正斜靠在桥身上,一举一动皆带韵味,即使面容被严严实实遮住,也引鬼魂无限遐想。

      那色鬼扒拉着前面的鬼魂问道:“兄台,敢问那位美人是谁?”

      哪成想那鬼转过来一张被烧得骨肉尽露,丑陋漆黑的脸,唬得色鬼张大嘴,霎时一条青紫色的长舌耷拉出来,在胸前荡来荡去。

      被吊死的色鬼忍住骇意笑了笑,将舌头塞回嘴中。

      前面的鬼没在意他的冒犯,转了转暴露在外的眼球,沙哑着嗓子说:“那就是孟婆。”

      孟婆,奈何桥的当值者,助每一个过桥人往生。

      芰荷看了那道懒洋洋的身影几眼,就收回视线,一心等着轮到自己投胎。

      队伍走得很快,还有两个就到芰荷。

      烧死鬼走到孟婆旁边,呆呆站了片刻,见她软着身段靠在那里一言不发,抬脚就要过桥。

      一只长勺猛然拦在他身前:“还没喝孟婆汤,往哪儿走?”

      “拿来。”一只芊芊素手伸出,上面涂着大红的丹蔻。

      排在后面的色鬼听闻那腻到勾人的嗓音,再看见一双玉手,早已酥了半边身子,登时丑态毕出,刚刚塞进去的舌头又落了出来。

      芰荷看着那晃荡的长舌,微微皱眉。

      烧死鬼满心茫然,仍是愣愣地望着孟婆,不知道该拿出什么物什。

      那孟婆见此,单手执勺,朝旁边竖着的快木牌指了指。

      不知道立了多少年的木头呈现出腐朽的破败样子,上面篆刻的字迹却尤为清晰。

      “魂锁即鬼生时最深重之执念

      死后欲渡奈何桥,须用魂锁换得孟婆汤”

      色鬼垂着舌头,口齿不清地念了出来。
      只那一霎,声音刚刚落下,他忽然呜咽起来,青紫的脸上似有悔恨之色。

      芰荷见此眼里闪过迷茫,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做如此之态。

      除了他,上一刻还懵懵懂懂的烧死鬼也骤然醒悟过来,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堆银钱放到孟婆伸出来的手上,孟婆转手就扔到了桥下的弱水之中。

      长勺从锅里舀了些汤,倒进一个木碗里,递了过去:“喝吧。”皮肤的白腻与粗糙的木头形成鲜明对比,几乎有些刺眼。

      烧死鬼接过来喝完,将碗扔在一旁,叹息着走远:“生前为钱财所困,实属愚人所为……”

      色鬼见那人走远,上前从怀里掏出一物,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的脂粉味,那物件被放到孟婆手中,芰荷看清楚是一团跳动的东西。

      还没细看,就被扔到桥下弱水中沉了下去。

      “大丈夫怎能被色迷眼?此生须克己遵礼,有所作为,方不负走过一遭……”色鬼轻轻吟着,将汤饮完走了。

      前方已然空无一人,芰荷垂着眼默默走了上去 ,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立在那里。

      孟婆正拿绢布擦着手中残留的脂粉,长勺立在一边。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

      芰荷后面并无一人,空荡荡的奈何桥上只剩下她们二人,打烊的时间也快到了。

      终于,擦拭完最后一根手指,她慵懒地半抬眼皮,看向芰荷,自己今天最后一个顾客。

      然而就在散漫不经的眼神处在芰荷脸上的一瞬间,眉心以不可察觉的速度轻蹙了下,

      接着很快舒展开来,毫不顾忌在上面打量。

      “这张脸倒是生得不错。”声音依旧勾人,伸出涂着丹蔻玉手在芰荷嘴上指了指“尤其是这张朱唇”

      她抬手做掩唇貌,比声音更惑人的轻快笑声从遮住脸庞的黑布内传出:“果真是鲜红无比。”

      芰荷抿了抿唇,下意识抬手要抚上去。

      “拿来吧。”那道柔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芰荷垂下手,看着伸在面前的素手,再次垂下眼去:“我……不知道该拿什么……”

      孟婆闻言,隐藏在布下的眉毛轻挑一下:“魂锁。”

      芰荷茫然立于桥旁,终于抬眼看向她:“可……我的魂锁是何物?”

      被注视的人倚在桥身上,一言不发。

      芰荷知道她也在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过了良久,直到最后一记打烊的锣声响起,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孟婆一把拽他过来,露在外面的眸子明亮:“若想知晓,须得和我走。”

      阎王殿内

      阎王爷睨了眼扭着水蛇腰翩然而至的孟婆,老脸上的胡子一抖,装作没看见继续判着公文。

      自从这位姑奶奶回来,地府里就没了消停时候,现在拉着个小鬼不知又要作什么妖。

      须得晾她一晾。

      可他低估了对方的脸皮厚度,只听两声轻笑,腻人的声音传来:“阎王老爷,我这有桩判不了的案子,您可得帮着断一断。”

      阎王闻言胡子再次抽动两下,心里嘀咕,此借口这个月已经用过四次了……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下去,那厮再次开口:“这个人没有生前记忆,得借您的聚魂炉一用。”

      没有生前记忆?阎王的注意终于被吸引,抬头看去,只见孟婆身边立着一位身材高挑,容貌姝丽的……男子?

      要不是他有天眼,还真看不破这人,其外貌竟是和女子别无二致的妍丽,唯一可能泄露身份的只怕就是他过于高挑的身长了。
      这倒是奇事。

      阎王抚着长髯,慢慢走下案牍,来到他身前,细细打量几眼,问道:“你当真不记得生前之事了?”

      芰荷垂下眼去,摇了摇头。

      “可记得自己姓名?”他摇摇头叹息一声。

      姓名?芰荷茫然的目光看向前方,半晌将仅存在记忆中的两个字吐了出来:“芰……荷。”

      “如此看来还未全然忘记。”阎王说道

      接着转身吩咐孟婆道:“带他去偏殿,用聚魂鼎煮上一煮就好了。”

      孟婆眨了眨眼,回身看了眼芰荷,说了声遵命。

      芰荷整个人皆是迷迷糊糊的,别人命他做什么,便乖乖依言而行,最后他被孟婆按到了一口大鼎里。

      和衣坐在水中的芰荷听见下面似乎有柴火燃烧的噼啪之声,眉毛皱了下,然而还没等他惊慌,便想起来自己已是鬼魂,应当是不怕煮的,遂安心下来。

      倚靠在旁边的孟婆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随遇而安模样,掩在布下的红唇轻轻勾起。

      “睡吧,醒来你就能全然记起生前过往。”

      她的声音不再腻人诱惑,落在他耳里柔软无比,像春日的微风轻轻拂在耳畔。

      芰荷感觉身下一片温暖,眼皮支撑不住阖了起来。

      醒来……我就会记起自己是谁了……

      默念着,他的意识渐渐向无边的黑暗沉沦,直至一片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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