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向导》渡西洲

6、第 6 章 认亲

　　后续的事，在瑞斯这位来自索伦家族的皇室特使操作下，进行得还算顺利。

　　真心欢迎小向导王子归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因为对方和预想完全大相径庭的表现怀疑人生；而不欢迎垃圾王子归来、想要搞点事的太热闹，却也都默契地偃旗息鼓了。

　　毕竟围观群众只是来围观的，虽然想看热闹，却并不想自己也成为热闹。

　　光看现在的情况就知道，这位王子可是完全不按他们预设的路数走的类型，彻头彻尾垃圾星做派，混不吝一个，要是继续纠缠下去，谁知道对方还会做出什么事。

　　两边真的冲突起来，寻常公民敢不敢对王室血脉出手是一回事，普通人与哨兵敢对尊贵的向导出手也是一回事，最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敢出手，对面那位可是真的敢。

　　看看地上那个跟死了一样的蠢货呢？

　　何况旁边还有一个皇室特使在兜底，闹事是小，一个不留神，就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是以，瑞斯引着白枢往星港外走时，所有群众都默默地选择了目送。

　　白枢也很配合，没有让瑞斯强行端着的架子散掉。

　　直到坐进皇室派来的专车里，他才斜斜瞥了瑞斯一眼，没有说话，质询的意味却很明显。

　　飞快把车门车窗全部关闭，确认外边不能再看到车里，瑞斯连忙赔笑：“阿夜近卫马上被送过来，我们没有伤害他，只是让他先休息了一下。”

　　白枢点了点头：“让他来这辆车。”

　　“是，是……我这就安排！”瑞斯连声应。

　　几分钟后，车门被从外拉开，瑞斯从后排下车，把位置让给了阿夜，自己则转去了前排的副驾。

　　一切妥当，瑞斯才回过头看向白枢：“王子，我们现在要出发了，陛下那边已经等待好久了。”

　　白枢点头：“走吧。”

　　……

　　圣维斯帝国的首都星，繁华程度远非Z6-178星可比。

　　高可入云端的大楼、悬浮在空中的列车轨道，城市之中多彩的各式广告海报……

　　随便哪一样，都是之前从未见过的。

　　天色渐晚，外界的灯光也次第亮起，绚烂的各色灯光中，首都星的城市景象愈发梦幻。

　　窗外的灯光投进昏暗的车内，白枢近窗而坐，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朦胧，不时掠过的彩光洒落而下，本就出众的五官在明暗交错中愈发立体深邃，像是一尊被灯光精心打亮的玉雕，明明灭灭间，有种近乎不真实的漂亮，让人心惊。

　　打量王子神情的瑞斯被这一幕篡住心神，呆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这位可不是他能看的，皮囊再好看，内里也是个煞星，一不留神要丢命的那种。

　　在心里揩了把汗，他收神，尽责地介绍起来：“那座楼是首都星近些年才建起的，是杰出设计师华星的手笔，另外还有那边那座，您看……”

　　瑞斯喋喋不休，白枢安静听着，时不时会回应两句，唯有阿夜始终保持着沉默，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相伴快二十年，白枢对他了解得很，这样子一看就是因为觉得任务没完成好所以在自闭。

　　但他也没多说，半晌过去后，对瑞斯抬手示意了一下，让其安静，才瞥向阿夜：“把狗放出来。”

　　阿夜一愣，立刻放出精神体。

　　半人高的黑犬出现在车内，本来宽敞的车立刻显出些逼仄，它只能尽可能地将自己缩在一团。

　　阿夜有些惭愧：“对不起，枢哥。”

　　他和他的精神体，都太笨重了，根本帮不上枢哥的忙，还会拖后腿。

　　白枢没搭理他，而是扫了黑犬一眼，指指脚边：“过来。”

　　黑犬呜咽一声，小心翼翼瞄了眼阿夜，又老老实实按照白枢的指示，越过两个坐席中间的遮挡，到了白枢脚边，原地坐卧下来。

　　它身形不小，即便是坐卧的姿势，在如今情境，也相当高大。白枢一伸手，就能轻松摸到它脑袋。

　　他摸摸大狗的脑袋，又挠挠下巴，大狗喉咙发出舒适的声音，先前的颓靡一扫而空，要不是尾巴还在屁股底下坐着，估计已经把车里的地板打得啪啪作响了。

　　阿夜的任务其实完成了，只要拖延瑞斯一时半会儿，能让他公开把皇室绑到自己的船上就行。

　　但这人就是这个闷性子，且，想变强也不是什么坏事。

　　白枢熟练地撸着狗，声音如常：“觉得弱就去练，这里和下城区没有区别。”

　　阿夜沉默，头垂得更低了。

　　大黑狗却是呜呜着蹭了蹭白枢的掌心，讨好地把自己脑袋往他手里又送了送。

　　白枢总算带上了点笑，也终于肯给旁边的人一个眼神：“别扫兴。”

　　警告的意味很浓，阿夜却完全受用，重重地点了下头。

　　等白枢满意收手，让阿夜把精神体收回去，阿夜完全没了刚才被一群近卫军“请”上车时候的低迷，神情坚定，透着斗志。

　　前排的瑞斯收回落在后视镜上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头有点酸溜溜。

　　不知道王子殿下自己清不清楚，他反正看得清楚，刚才那一通撸狗，虽然简单但货真价实是精神抚慰来的……这臭狗不过一个B级，竟然就能得到一位向导随时随地的抚慰，哪里来的福气。

　　资料显示，王子殿下这么多年身边就这傻狗一个哨兵，他怕不是连正儿八经的精神疏导也没少享受……真是，让哪个哨兵看了都要心中不平。

　　他刚刚只不过是被揍了一顿而已，甚至还没揍太狠，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动力——他露出那副可怜兮兮闷闷不乐的样子给谁看！

　　就那种小挫折，也需要向导进行抚慰吗？废物一个。

　　也就王子殿下不清楚哨兵们的劣根性，才会连这种小事都出手。

　　“——殿下，”见白枢对近卫的抚慰已经结束，瑞斯才再度出声，“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到了。本次我们去往的，是陛下在度假区的一处行宫，夏季即将到来，陛下与王后都到了行宫居住。”

　　白枢无所谓地点点头，表示已经听到了。

　　窗外景象已经看厌了，他半阖起眼，倚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见状，瑞斯也不再出声。

　　车内安静下来。

　　二十分钟后，车辆停下，不等旁人来喊，白枢就睁开了眼。

　　车窗外，是一座无法简单用言语概括形容的庄园，大门威严华丽，穿着和飞艇上那些皇家近卫军同款装备的士兵们沿两侧笔直肃立。

　　一个身着暗纹织金礼服、头发花白的老者快步上前，帮白枢打开车门，而后躬身垂手：“见过王子殿下。”

　　他身后，近卫兵们也齐齐垂首行礼：“见过王子殿下。”

　　行下车的瑞斯小步快跑过来：“殿下，这位是西尔管家，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大管家。”

　　白枢闻言，便也一颔首：“西尔管家。”

　　姿态不见讨好，也没有高高在上，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西尔笑容绽开：“王子殿下一路辛苦，请随我来，陛下与王后已经等候您许久。”

　　白枢回头看了一眼。

　　瑞斯立刻会意，对西尔道：“王子殿下此行带了一位近卫。”

　　西尔笑容不变，招来一名随侍：“送殿下的近卫去殿下宫殿。”

　　白枢闻言，给阿夜递了个眼神，待后者没有任何异议地随着侍者离去，他也对西尔道：“麻烦西尔管家带路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西尔恭谨道。

　　有瑞斯和西尔的带领，白枢步入庄园深处。

　　庄园之内各种珍贵植株随处可见，扑鼻的花香之中，重重喷泉喷洒出碎光丛丛，池水在华灯的辉光下，倒映出宏伟拱廊、雕花石柱、精美雕塑。

　　很快，高大的尖顶建筑便出现在眼前，暖色的灯光里，冷调石材衬着鎏金装饰，处处透着王室独有的庄重雍容。

　　随便抠一盏灯托下来，在Z6-178星都能卖出离谱天价。

　　白枢正琢磨着，就见西尔与瑞斯齐齐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两扇对开雕花大门。

　　西尔走近门边，屈指轻轻叩了叩门。

　　“陛下，王后，王子殿下回来了。”

　　几秒后，紧闭的大门从内部被打开，一位穿着华美宫装长裙的美妇人神情期盼，殷殷切切地望了过来。

　　“哪里？我的可怜外甥在哪里？”她的视线落在白枢身上，一双美目水光氤氲，眼神似有一瞬的飘远，随之而来的，是怀念与疼惜，“这就是小枢了吧？真像啊……和皇姐几乎一模一样。”

　　说着说着，她竟快要掉下泪来。

　　白枢似乎被这热情惊住，旋即，脸上便显出同款的期盼，定在原地的脚似乎不受控地想要抬起向前，又很快落下，没敢真的迈出去。

　　他的嗓音略带颤抖，还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你是……？”

　　“我是舅母啊！”美妇人心疼道，“好孩子，这些年你在外受苦了，快来，舅舅也在等你。”

　　她一把抓住白枢的手腕，带着人就往里引。

　　白枢维持着先前的表情，被王后牵着入内。

　　见证着感人的认亲一幕，西尔感慨地揩了揩眼角，提步跟上。

　　差点懵了的瑞斯也急忙跟上。

　　宫殿，主待客室内。

　　国王满脸慈爱地迎接了白枢。

　　“若不是那些事，你也该……可怜。都是皇姐糊涂。”

　　提起旧事，白枢只能低头佯做伤心。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位母亲，所谓的“那些事”，自然也和他没关系，他半点也不在意。

　　“安心吧孩子，现在你已经回来，以后就安心在帝国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国王叹息着，“你的宫殿就在两位兄弟旁边，他们有的，你也会有。还有什么缺少的想要的，尽管找西尔。”

　　白枢感动：“舅舅，你们对我真好，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筹码终于开始往上端了。

　　不就是扮家人嘛，他懂。

　　一旁，瑞斯脑袋垂得低低的，差点汗流浃背，严重怀疑只有他听懂王子的隐藏语意。

　　舅甥三人又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王后挽上国王的胳膊：“陛下，今天时间不早，让小枢早点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举办认亲晚宴呢。”

　　“是我的错，太高兴了，竟忘了这一点——西尔，带王子去休息。”

　　“是，陛下。”

　　白枢一步三回头：“舅舅，你们也早点休息。”

　　一番感人的相互叮嘱后，白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国王脸上笑容落下，看向瑞斯。

　　瑞斯一个寒颤，噗通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