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向导》渡西洲

5、第 5 章 出手

　　听到外边传来的动静，还没来得及出舱的瑞斯双腿一软，差点原地跪下。

　　好在有左右近卫眼疾手快上前搀扶，他才没有以车轮的形式滚下飞艇长阶，成为明天星际日报的副头条。

　　一定是之前被精神攻击留下的后遗症，他都幻听幻视……个屁啊！就知道这位不会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把过场给走了！

　　瑞斯差点一口血喷出。

　　听听，听听这位王子都是说的什么话！竟然问谁要和他打架——
　　接机现场，打架？他是打算把那些接机的媒体全部揍一顿吗？

　　而且在宣布打架之前，他还把自己和皇室牢牢绑在了一起！

　　……张嘴就是因为感激国王舅舅的情分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好一个为舅分忧的好大甥。任是国王陛下在这，也挑不出半分错理。

　　但问题就在于，他这几句话一讲出去，就好像是皇室给了他这个底气挑衅所有人一样！

　　这不是摆到明面上了的仗势欺人吗？

　　要是真的打起来了，让皇室的名声和面子往哪搁啊！？

　　还有那句“皇家近卫军”……什么叫皇家近卫军随时等候上门？

　　没听错的话，是赤裸裸的威胁吧？

　　他什么时候得到的皇家近卫军的指挥权，自己这个特使怎么不知道啊？国王陛下知道吗？皇家近卫军统领知道吗？？

　　瑞斯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也是嗡嗡直响。

　　但是他半点也顾不得了，仓促抓住近卫的手腕，急迫地低声道：“扶我出去，快！”

　　然而，虽然瑞斯立刻就在往外走，却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阿夜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出现，直直拦在了他身前。

　　“你现在不能出去。”

　　瑞斯两眼一黑。

　　这条死狗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出来搅局。

　　他耐着性子哄劝：“阿夜近卫，外边那些人心思复杂，殿下初来乍到，容易吃亏，我是要去帮助殿下！”

　　阿夜面无表情：“枢哥有他的打算，你不能出去捣乱。”

　　“……”瑞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沉下来。

　　他堂堂特使，对一位王子没办法，难道对一个小小护卫也没办法吗。

　　他朝后比了个手势。

　　“阿夜近卫，你好好冷静一下吧。”

　　随着他命令给出，十数道身影从各个方向一齐冲出来，直朝阿夜而去。

　　阿夜见状，黑犬立时幻化而出，与他一同，迎上了这些近卫军。

　　所幸，双方顾着皇家的体面和白枢的计划，都没有闹出大的动静，以免被外边的人听到什么。

　　飞艇内部空间极大，可走廊也只是寻常走廊，十几个人挤在一处战斗，终究还是太逼仄了。

　　饶是阿夜身手不凡，在完全没法放开手脚的情况下，也渐渐落入下风——他的攻击大多靠扑杀，在这种狭窄环境里，实在是备受掣肘。

　　没一会儿，便被限制了行动。

　　“阿夜近卫，我知道你护主心切，放心，此事我不与你计较。”

　　瑞斯从终于空出的过道快速走过。

　　身后，阿夜无力地攥住了拳。

　　……

　　舱门口，瑞斯飞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花，调整面部表情，微笑踏出门舱。

　　“殿下，是……殿下？！”

　　长长的阶梯上哪里还有白枢的身影，下方人群里，忽然爆发出惊呼。

　　而那位从出现在这里时就万众瞩目的青年，赫然正站在下方人群之中。

　　……完了。

　　不会已经打了吧？

　　瑞斯三步做两步地往下方冲，差点把阶梯当成滑梯。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完全由衷的哭腔，一路哭，一路跑：

　　“殿下，我的殿下啊……！”

　　……

　　两分钟前。

　　白枢发布完“宣战”通知，就自顾自地往下走了。

　　他是坦然，在场众人却全都懵了。

　　先不说这位王子表现得是不是过于“不见外”，完全一副把自己就当成圣维斯皇室自己人的问题，只说他刚刚说的话——

　　“我好像耳鸣了……什么叫打一架，就现在？”

　　“他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要在这里……摆擂台？”

　　“对皇室这次接回他的决策有意见的人，可以现场向他发起挑战，以打斗比拼分胜负……赢了就算作出气了，输了就不许再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场面有些荒唐。

　　这是觉得没人能打得过他？还是觉得没人敢在这种场合下站出来？

　　这位野生的王子到底是在看不起圣维斯帝国的广大民众，还是性格太嚣张跋扈没脑子、仗着有国王陛下撑腰，就这样公开挑衅所有人？

　　最最最重要的是——

　　王子，你还记得你是个向导吗？

　　一个向导，张嘴闭嘴打一架，像什么样子。

　　性格这么不稳定脾气这么暴躁，怎么能做好精神抚慰的工作，怕不是要和哨兵们当场打起来！

　　需要抚慰的哨兵精神状态都不稳定，要是他两巴掌下去，把哨兵激怒，一拳把他砸墙里抠都抠不下来，那不是自找的吗？还白白让帝国损失一位向导。

　　真是……

　　“果然是劣等哨兵的后代，这么粗鄙野蛮。”

　　《首都星闻早知道》的现场记者星星扬声喝道。

　　他瞟一眼直播的画面弹幕，看到不少认同的话语，再接再厉：“你这也算向导？连艾温皇子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皇室决定接你回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劣等基因就是劣等基因，滚出圣维斯吧！回到你的垃圾星去！圣维斯不需要你这样的野种！”

　　星星的声音从他的麦克风传出，音量不小，满场静寂。

　　没有人在这时候说话。

　　虽然大家都是从不同势力来的，此时此刻，却默契地选择了观望。

　　而众人瞩目之中，白枢正闲庭信步地走下最后一阶。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束裹得严丝合缝的衣领，随意扯开最上边那颗过紧的扣子，眼睛微微弯了弯，夹出道浅浅的弧。

　　“很好，看来排在第一的就是你。”

　　语调轻缓，不见喜怒，尾音落下的瞬间，他如同一只暴起的猎豹，径直朝着《首都星闻早知道》所在的区域疾冲而去。

　　人群哄地乱起，星星却没有往人堆后躲，而是胸有成竹地站在原地，保证自己站在镜头前，下巴微微抬起。

　　“现在全帝国的视线可都聚集在这里，你身为王子，真的要对公民出手吗？”

　　他就算再弱，也是个哨兵，身体比普通人强太多。区区一个向导而已，还真以为有能耐靠□□攻击伤到哨兵？

　　就挨一下又能怎样。

　　反正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所有人都能证明，是这位王子先动的手，自己全程没有任何攻击举动，没有违反向导保护法。

　　如此一来，于情于理，都是自己占理。

　　王子回归第一天就出手袭击公民，多么大的话题——凭自己为报社做出的这份贡献，回头一定能加薪！

　　至于这位垃圾王子，要么乖乖滚回垃圾堆里去，要么，就在这首都星当一个人见人厌的垃圾吧。

　　星星站得愈发笔直：“看在你是向导的份上，我不对你出手，但你公然袭击公民的罪行，也会被……啊！”

　　“嘟囔什么呢，废话真多。”

　　白枢凉凉的声音响起，星星只觉得肚子一痛，整个人就如同破损的玩具球般远远飞了出去，滚了几滚才停下。

　　落地的瞬间，延后的痛感从腹部猛地蔓延上来，迅速涌入每一根痛觉神经，仅仅只是刹那，星星的浑身就已经被汗水湿透。

　　痛，太痛。

　　星星抱住自己的肚子，痛苦地整个人都缩了起来，犹如一只被放在铁板之上、烤得发红身躯弯弓的虾。

　　那不是还有快百米远的吗？这有五秒吗？

　　寻常哨兵的速度也不见得这样快吧？他真的是向导吗？！

　　星星被疼痛填满的脑子里一片浆糊，也就是这时，他那到底也算哨兵的五感，为他捕捉到了一幕。

　　那位不由分说直接一脚把他踹飞的王子，竟然看向了他，语气诧异：“……碰瓷？”

　　侮辱……侮辱！星星一口血吐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皇家御用星港的港口空地，死一样的安静过后，瞬时哗然。

　　发生什么了？

　　不是都说，向导打人的时候，什么比向导的巴掌先来的，是向导指尖的芬香吗？

　　这一踹把人踢晕的是什么？

　　《首都星闻早知道》的工作人员面目涨红，恼火地瞪着白枢。

　　“王子！我们好心好意来接你回国，你怎么能打伤我们的工作人员！”

　　“你这样仗势欺人，就不怕让帝国民众们心寒吗！”

　　“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我们报社记下了，之后一定会上诉，讨回公道！”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白枢简直无语透了。

　　他那一踹还是收着力的。

　　谁知道对方明明这么弱还连躲都不躲。

　　纯来碰瓷的。

　　大意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踩着小高跟哒哒哒踉跄跑过来的瑞斯，干脆选择跳过这茬，继续推进流程。

　　“辱骂皇室，有罪吗？”

　　瑞斯鬓边全是汗，刚跑到近前，就听到这一句，他下意识回：

　　“身为帝国公民，无故公然辱骂皇室，处2千到1万星币罚款、15到30天拘禁。”

　　“被无故当面辱骂，予以还击，怎么算？”

　　“若公民被无故辱骂，有权还击，但还击需在合理范围内，若造成重伤和死亡，则作防卫过当，需承担赔偿和流放处罚……”

　　“没有造成死亡，且被辱骂的是皇室呢？”

　　“……”瑞斯不说话了。

　　他听出来了，这位又是借皇室的名头来压人来了。

　　擦了把汗，他快速扫视一边现场情况，心里大致有数了。

　　那边躺地上生死不知的，估计是被这位的那几句话给激到，真的跳出来当靶子了，而刚刚那一阵喧哗，肯定也是这位出手闹出的动静。

　　……这些蠢货，都不想想么，一个垃圾星来的向导，初来乍到，身边没有一人随行时，就敢公开放话说打架，能是没两把刷子的吗？

　　真就这么往上撞。

　　蠢货！

　　瑞斯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是把苦笑遮掩，端出特使的架势睨向面前的人群。

　　“王子乃圣维斯王室血脉，公然辱骂王子，视如挑衅皇室！”

　　虽然王子的做法很夸张，但是有一点说得对，皇室的威严，不容挑衅。

　　敢在这种场合对皇室不敬，他作为皇室的特使，必须正面给出态度。

　　既然被强行绑定已成事实，那接下来他得看好，无论如何不能再出岔子。

　　最重要的，看住这位杀星，千万别再动手了！

　　瑞斯看向众人，郑重其事道：

　　“我乃皇室特使瑞斯·索伦，如今已将长公主血脉寻回——”

　　索伦，圣维斯帝国中心议院的议员家族之一。

　　瑞斯的这一名号报出来，许多蠢蠢欲动的围观者都安静了。

　　就连白枢也没了刺儿，安静地站在那，一副等他说话的样子。

　　瑞斯满意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这些时日被打击得半步不敢出门的郁气也散了，颇觉扬眉吐气。

　　他掷地有声地宣布：

　　“王子殿下乃帝国王室血脉，无可置疑。”

　　“若有任何不堪言论针对王子，均视为对帝国不敬！”

　　“明晚皇室将为王子举办接风宴，诸位可留意关注明晚的宴会动向——”

　　“连日奔波，天色将晚，王子身体乏累，各位，退去吧！”

　　乏累？

　　谁乏累？

　　那个狠话放完就真付诸实践的狠人吗？

　　围观群众看向白枢，就见刚刚还嚣张打人的这位，正打着哈欠，一副真的很困的模样。

　　“……”

　　不是，你谁啊？

　　刚刚那人呢，回垃圾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