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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柒 ...

  •   郁凝开球后,便骑马在外围跑,根本不上前。赵珏澧一个人带球,他知道郁凝的斤两,不强求她。

      赵珏澧驭马控球的能力并不弱,一人便抵好几人。但他打着打着,忽然发觉自己在追着郁凝走。

      赵珏澧立即将球打出,退出了战圈。

      但接住球的人,又往郁凝那打。郁凝试着挥了几杆,连球都擦不到。

      周围人笑起,甚至有人在挑衅。换做马下,郁凝早开撕了,但这是马上,郁凝能屈能伸——立马骑着马跑外边。

      可球追着她来了。混乱中,不知是谁,对着郁凝的小腿打了一杆。绝对是故意的。

      郁凝没空看是谁在针对她,她忙着跑路。

      而赵珏澧也在找空隙,想进去将郁凝带出。她要真出事,明面上他这个王爷的脸挂不住,背地里,胥凌得找他算账。

      他终于找到机会了,却见郁凝脱了马绳,从马背跌了下来。

      李卿云这个傻子,居然兴奋地骑马冲向郁凝,她这是想弄死郁凝啊。

      赵珏澧拍马拦住了李卿云,刚松口气,就听一阵惊呼——有人的马受惊,不受控地在马场乱踏,而郁凝还在场上。

      郁凝听到马蹄声,奋力在地上打滚,从马蹄下逃过一劫。

      赵珏鸣从马上向她伸手,可郁凝只觉恐惧。她又滚了一圈。

      受惊的马又回来了。

      郁凝看到许多人向她冲来,可他们都赶不上了。马匹的影子遮在郁凝身上,仿佛千斤重。马蹄已经高高扬起,而郁凝的头磕到了,她只觉头晕目眩。

      她逆着太阳光,仿佛看见刽子手的审判。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而后,血溅了她一身。

      她拼命想要喊出什么,意识却越来越沉。

      “凌哥哥!”郁凝尖叫着惊醒。

      “王妃醒了?”赵珏澧放下手里的书。

      “我、我在哪?”

      “回府了。”赵珏澧扶她坐起。

      “我……胥凌呢?是不是他救了我?他有没有事?”

      赵珏澧笑笑,“杀神没什么事。”

      胥凌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一剑抹了马脖子。猩红血色喷溅,那场面对于一辈子没见过杀鸡的贵族子弟而言,宛如杀神现世。

      “他在哪?”

      “回家去了,改日我们可以登门致谢。”

      “致谢要趁早。我们现在就去。”郁凝拂开被子。

      “你走得动吗?”赵珏澧挑眉。

      郁凝动了动,感觉整个屋子都在晃。

      “改天去吧。先把药喝了,自己喝还是我喂?”赵珏澧端起桌上的药。

      “自己喝。”

      赵珏澧递给她,“你昏着的时候,我给你喂药,还非得我说我是胥凌,才肯张口。”

      “你怎么喂的?”

      赵珏澧翻白眼,“用勺喂的。不然你以为是嘴对嘴?想得倒美。”

      “谢谢表哥。”郁凝一口气喝完了药。

      “你们以后得少见面了。”

      “为什么?现在已经很少了。”

      “胥凌这么舍命救你,加上你们小时候那点事,帝都难□□言蜚语。”赵珏澧露出嫌恶的神情,“嘉南这个蠢材,居然在马球场囔囔你们有奸情。”

      “六哥,胥凌到底有没有事?”郁凝听到“舍命”二字,感觉不对。

      “没事。”

      “我现在就要去看他。”郁凝挣扎下床,却是头重脚轻,一头坠下。

      赵珏澧拉住了她,将她丢回床上,“你怎么去看?”

      郁凝不答,又一次要下床。赵珏澧烦死她这种找死行为了,不耐烦道:“那马垂死时蹬了腿,胥凌给你挡下后,也回家躺着了。”

      “他伤得多重?”

      “吐血了呗,还能怎样?诶,你别哭……”赵珏澧有点手足无措。

      “赵珏澧!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上场,都怪你!”

      “对不住,这次是我不对。”

      郁凝把被子和枕头都蹬下床,“我要去见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赵珏澧皱着眉看她撒泼,冷道:“不能见也是他说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你要是还想跟他走,就老实躺着。”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场上的人想杀的根本不是我!我只是个好拿捏的饵,他们以为舍命救我的会是你。否则要杀我,在马背上便能得手。”郁凝指着他的鼻子道。

      赵珏澧沉默一会,道:“对,算我对不起你。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出了事,你这辈子都别想跟胥凌走。”

      “你做了皇帝便会放我走?”

      “我没父皇这么龌龊,国运在我手上,不在你身上。不会把你一辈子拴在皇家。”赵珏澧恶狠狠道。

      “你若食言,我不会放过你的!”郁凝挽起衣袖,用袖箭对着他。

      赵珏澧推开她的手,道:“行了,你要问什么我告诉你,别装腔作势了。”赵珏澧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郁凝套话的小伎俩总是很管用。

      郁凝默默地将地上的被子、枕头捞回床上。她想见胥凌,但现在不能。她后面说的话,都是有目的的。“我和国运相关?”郁凝问。

      赵珏澧坐回椅子上,冷冷道:“我只知道有个传闻。姑父二十年前在一场战役里缴获的东西很奇异,凯旋后,姑父与父皇密谈一夜。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传闻事关国运,所以无人可以探听。姑姑姑父离世后,郁家就剩你,自然会有人将此事与你联系在一起。”

      “你几次向我提起我爹娘,是为了打探此事?”

      “算是吧。但你显然也不知情,我便作罢了。”赵珏澧道,“人定胜天,你嫁进来,不代表皇位是我的。胥凌才是我夺位的关键。”

      “六哥想得挺开。”

      “我不信虚无缥缈之物。社稷之本,在民生,社稷之治,在君臣。南朝现在看着一派气运恒隆,友邦趋之若鹜,可城墙之内,早已千疮百孔。你随姑父、胥凌征战过,也照料了将士遗属三年,想必能够理解我所说之事。我若掌至尊之权,将缔造一个不同的国度。”

      “嗯。”郁凝看着赵珏澧,想起母亲说这个表哥和其它人不同,她这才知道,是哪不同,“你和胥凌还挺像。”

      赵珏澧神情松弛,道:“我见胥凌见得比你多,例如昨夜我们便彻夜长谈。”

      “你们竟然背着我……”郁凝愣了。

      赵珏澧拍了拍她的脑袋,“有奸情的是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估计胥凌也同你说了,我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在利益达成之前,合谋愉快。”

      他说着,站起了身,绕过珠帘去外边开门,正对上李卿云战战兢兢的脸。

      “你不必探望她,我今晚在这睡。你最好想想明日如何向我交代,免得我将你乱棍打死。”说罢,猛然关上了门。

      “这回要下狠心了?”郁凝道。上次逾矩的事情,赵珏澧只是罚跪敲打了李卿云。

      “她愈发放肆了。我的底线是不能坏我大事,否则她一家都可以死。”

      隔着帘帐,郁凝看不到赵珏澧,但猜得到他冷漠的神情。

      ————
      半旬过去,帝都的雪忽然而至。

      郁凝一层层穿上冬衣,蹬上厚厚的棉鞋。临出门,赵珏澧又取了一顶红毡帽,要她戴上。

      郁凝摇头躲避,“我的发髻得乱。”

      “你冻着了,我得倒霉。”赵珏澧摁着她的头,强行给她罩住头,“待会到了胥府,不要失态。”
      “知道了,不会坏你名声的。”

      坏名声还是小事,就怕被人察觉赵珏澧和胥凌的来往。而且郁凝这个国运相关,和胥凌暗通了,难保皇帝不会猜忌胥家军。

      盛瑛早早冒雪在门口等着了他们了。

      “盛将军,赵某携妻特来感谢胥公子的救命之恩。”赵珏澧带着郁凝拜道。

      盛瑛略过赵珏澧,一把搂住了郁凝,一边搓着她通红的脸,一边带她进屋。房里地龙已经烧起来了,郁凝的椅子上都铺了绒毯。

      “盛伯母,我没事了,胥公子怎样?”

      盛瑛道:“他没事,再躺个把月就行了。快坐。”

      “伯母,我们先去看看胥公子吧。”

      “不着急,先让我瞧瞧凝凝。我的乖宝,真是遭大罪了……”

      赵珏澧向郁凝使了个眼神——外头站着几个小厮,是赵珏鸣身边的人。

      郁凝于是顺从了盛瑛,和她在房里聊。

      盛瑛完全没有给赵珏澧半点好脸色。马球场上,赵珏澧压根护不住郁凝,这着实让盛瑛恼怒。若是郁凝真出点事,盛瑛怕是要赵珏澧陪葬。

      赵珏澧明白盛瑛为什么不搭理她,也不计较,只在一旁站着。

      吃过几盏茶,等赵珏鸣走了,盛瑛才带他们去胥凌那。

      胥凌坐在床头,满脸疲惫,见着走进的人,眼眸倒是亮了,“王爷……王妃。”他想起身下榻,赵珏澧连忙上前止住了他。

      外头有人嚷嚷,“那个狐狸精来了?”

      胥凌皱眉,还没开口,盛瑛已经怒气冲冲出了门,拖着赵嘉南离开。

      “凝儿,你别理那个疯子。”房里只剩他们三人,胥凌不想装了,他张开胳膊,等郁凝扑入。

      郁凝却要扒他衣服,“你有没有事?让我看看伤口。”

      “我没事的,过些天便如常了。”胥凌道。可到底拗不过,还是被郁凝脱了上衣。

      他后背有铁蹄踏出的痕迹,血淋淋一个疤。身体内还不知伤得多重。

      郁凝忍不住哭了,眼泪掉在胥凌身上,她又慌忙擦拭,可更多眼泪接踵而至。她擦不过来。

      胥凌转过身,拭去她的眼泪,“凌哥哥皮厚肉糙,真的没事,现在已经不疼了。你呢,脑袋晕不晕?”

      郁凝啜泣着摇头,“对、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总是害你受伤。”

      “凝儿怎么会没用?凝儿是最聪明的。”胥凌无比耐心地哄着。

      郁凝一边抽抽嗒嗒,一边给胥凌穿好了衣服。她在胥凌身边坐下,将一把椅子勾到床前,对在一旁看戏的赵珏澧道:“你、你过来。我查过了那匹受惊的马是被人下了药,骑马的宁侯二子对此并不知情。还有谁,有动手脚的可能?”

      赵珏澧道:“我怀疑过李卿云,但她和她手底下的人都没有作案时间。赵嘉南……胥凌,你怎么看?”

      “赵嘉南的脑子,办不了这事。不如说赵珏鸣。”胥凌道。

      “赵珏鸣有最大的嫌疑,”赵珏澧道,“但在马球场上杀我,是不是显得太着急了?赵珏鸣的脑子,应该干不了这种事情。毕竟,若是他敢如此大胆,父皇会怎么想呢?”

      “的确。”胥凌思索着,“此事很奇怪。”

      “你还查到什么了?”赵珏澧问郁凝。

      郁凝摇头,“我甚至查了药的来源,但是没有结果。办这事的人,有动机、有耐心而且有渠道。”

      赵珏澧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能做到滴水不漏的,恐怕只有赵珏鸣。”

      “凌哥哥,你当时为什么又回来了?”郁凝问。

      “我在离开的时候,发现赵珏鸣也在,我不放心,就留在马场附近了。”胥凌握住她的手,“赵珏鸣做事不择手段,你一定要当心。”

      “我会的。”

      胥凌又对赵珏澧道:“马球场上,李卿云也想对凝儿下手。王爷,烦请你解决此事。”

      赵珏澧道:“已经警告过了,再有半点不规矩,便休了。她最近消停很多。”

      “是啊,每日还向我请安。”郁凝道。

      “你哪次不是把她恶心走?”

      三人都笑了。

      赵珏澧和郁凝不能在这待太久,临走时,郁凝突然要赵珏澧去墙角站着。

      “做什么?”话一出口,赵珏澧已经明白了。他冷哼一声,面向墙角了。

      细碎的声音在赵珏澧身后响起,让他对有情人之间的黏腻感到更加厌烦——很想去听听父皇的宏图伟略,洗洗耳朵。

      等赵珏澧已经在心中拟好了今日要写的奏折,郁凝终于准他回头了。

      赵珏澧一扫眼,便看见胥凌虎口抵着下巴,带着粗糙扳戒的拇指正将嘴角散落的颜色抹去。

      再读一遍四书五经,洗洗眼。赵珏澧心想。

      房里安静了。
      胥凌坐在床头,看着大雪纷飞中,郁凝变成小小的一团红色,她唇上的清甜还停留在胥凌齿间。他很想将她留住,可他不能。

      胥凌从衣襟里取出郁凝亲吻时,塞给他的纸团,那上面只有一个字: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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