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41、肆拾壹

　　今年过年早，为了能按时放假学校一直在赶教学进度，每天成堆的试卷跟小山一样堆摞在桌子上，十一班的大家强打着精神用微笑面对世界，实则心底苦不堪言。

　　期末考前一天，教室乱哄哄的分发寒假作业。卓辽抱着一大摞卷子一桌一桌轮转，等到了左渡这儿，某人早有预料的起身，扯了两张卷子一份一份的整理对叠。

　　“呦呵，旷世奇景啊，您老还会整理试卷？”卓辽打趣完对上左渡能剜人的眼神，冷飕飕打了个寒颤，身子抻了抻才瞧见了里边兜着左渡外套睡的香甜的叶淘。

　　“你小点声！”左渡压低嗓音嗔道。

　　入了冬后叶淘身体越发娇气，一吹冷风准打喷嚏咳嗽不停。前两天下了场小雪，准他和阮非关小关出门堆雪人打雪仗，几个小孩玩着玩着杀红了眼，什么兜头盖雪，衣领灌雪，左渡从雪堆里把人挖出来时气的拍了叶淘两下屁股，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回来就发了高烧。

　　直到现在还低烧不退，小孩鼻子堵塞，头还昏沉，一晚上闹腾好几次哭着说难受，睡不着觉。

　　卓辽还是很有眼色滴，轻轻拍了两下嘴，蹑手蹑足抱着卷子转到了另一边。

　　某小孩硬撑着考完了两天试，直到最后一门化学结束响铃，大家飞奔着收拾书包，欢呼雀跃的冲向校门。

　　而叶淘吸着鼻子，被满脸严肃的左渡压在教室里倒水，喝药，量体温。

　　十分钟后，面对体温计上水银柱到达的36.8刻度，左渡沉了口气，明显缓了脸色。

　　“以后还敢不敢疯玩了？”左渡收拾好东西，冷着眸子掐掐叶淘糯叽叽的腮帮子。

　　小孩眸色清澈，乖巧的团着衣服摇摇头。还没恢复的嗓子有些沙哑疼痛，他撒娇似的抱抱他哥，微微张嘴道：“我听…咳咳…我听哥哥的话。”

　　入冬以来俩人上学便由张叔接送。

　　左渡先一步从玄关处把他俩的拖鞋拿出来，蹲下去刚扯开叶淘鞋带，便听到萧沐霖喊着“淘淘宝贝”过来迎接。

　　以前左父萧母很晚才会回家，俩人有些意外。反应过来的叶淘双颊红扑扑的，微微错开点他哥，自己脱掉鞋子乖乖放进了鞋柜。

　　“快让妈妈看看，今天还烧不烧，难不难受啊？”萧沐霖捧着叶淘的小脸，心疼的把人抱在怀里。

　　“萧妈妈我不难受了。”

　　只是声音听起来还有些严重。

　　“刚回来量过一次体温，已经退烧了。”左渡一边说，一边把书包外套都挂好了。

　　“那就好。”萧沐霖欣慰大儿子的作为，拉着小儿子去了餐桌：“今天妈妈炖了排骨汤，厨房里还熬着雪梨，记得晚上睡觉前喝一碗润润嗓子。”

　　“好。”叶淘点点头。

　　左渡挨着他小孩坐下，四处看了看问：“老左没回来？”

　　“哦，你爸今晚上有个应酬，可能会迟点。”萧沐霖难得耐着性子盛汤还顺带上了左渡，“对了，年前公司比较忙，过两天有个远差，元旦送你俩去姥姥姥爷家过吧，等我们回来直接过去过除夕。”

　　“啊？三十一号不是淘淘生日吗？你们回不来？”左渡剥了一下盘虾，推到叶淘面前。

　　小孩小口小口喝着汤，听到左渡提起他的生日还愣了愣，就连他差点都忘了。

　　其实往年也没怎么过过生日，印象以来在叶家的那天大家总只记得庆祝元旦。

　　好像有一年晚一位在叶家做保姆时间不长的阿姨，在回家前特意叮嘱过叶淘一定要去厨房看看。

　　他去的时候微波炉里有一碗正在热的汤面，面条底下还卧了一个荷包蛋。叶淘不知道阿姨是怎么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只记得那碗鸡汤面是这么多年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唉，我知道是淘淘生日啊。”萧沐霖放下碗筷叹了口气，纠结着说，“委屈我们淘淘了，这可是淘淘在我们家过的第一个生日啊…”

　　“萧妈妈，我没关系的…”叶淘刚想说什么安慰一下萧沐霖，忽然被左渡握住了手，只听他说：“你俩去忙吧，求之不得。”

　　萧沐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儿子那一肚子花花肠子，给叶淘夹了块肉，白了左渡一眼：“德行。”

　　夫妻俩飞机是隔天下午的。

　　第二天晚俩小孩要收拾去老家要带的东西。

　　左渡好说，以前在老家常住过，那也有他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叶淘需要的衣服和腺体贴小孩装了半个行李箱，等到左渡从外边转了一圈回来，发现他小孩在盯着他刚来左家的那个旧行李箱看。

　　他半搂着叶淘问：“里面是有要带的东西吗？”

　　小孩扣着手指，抬头看了左渡一眼，脖颈慢慢变成了粉白色，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黑色行李箱被左庭之架在了柜子上，左渡踩着凳子一手握着推杆，另一手撑在箱尾把箱子抱了下来。

　　“哥哥小心。”叶淘担心他摔下来，一直搀着他的手臂。左渡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慢慢放下行李箱。

　　箱子有密码，交给叶淘打开之后，左渡又把行李箱挪到了桌子上。

　　大部分东西来到左家后已经取出来的差不多了，箱子外边有着一个看起来时间挺久的相框，木制相框里的照片上是一位温润的男子抱着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凭着叶淘和他八分相似的面庞，不难猜出他就是他小孩的Omega爸爸桑榆。

　　“这是…这是我爸爸。”叶淘拿出相框，指腹摩挲在相机定格的男人的脸上，一双水眸满是温柔的笑意。

　　左渡心里一梗，环着他亲亲小孩的发顶：“当时怎么不拿出来啊…”

　　摆在桌子上至少还能天天看见。

　　怀里的小孩撅撅嘴，怀抱着照片爱惜的放到了桌子上，回看左渡略有些埋怨：“我是顶着左家亲生儿子的身份回来的，萧妈妈怕你知道了发脾气把我赶出门。”

　　左渡被怼的一愣，回想当时第一次见叶淘的时候，确实给他小孩留下不太好的印象了。记得那天姜普带人找茬，打完一架有人跟他说他爸妈又带回来个亲儿子心里更烦躁。

　　也没考虑事情真假先回家闹了一顿，还甩了脸色给他小孩看。

　　左渡尴尬的抱着他小孩轻吻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叶淘脖颈和侧脸，惹得他抱着左渡哼唧直笑。

　　“乖宝宝。”左渡搂着叶淘贴贴脸，认真的垂眸直视他：“当初是我不好，我以后肯定不会犯浑了。”

　　叶淘忍着笑意，心底喜滋滋。他用手撑开点距离，在满是暖气的房间里不至于让两个人都热的发昏。

　　小孩拉开行李箱里侧的拉链，随后从里面抱出了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小被子。

　　浅绿色和白色相间的小被子上印着卡通兔子，被面洗的有些发白，应该是有些年代了。左渡还在好奇，只见怀里的小孩越发把被子抱的更紧，薄T下的白皙肤色微微发红，他慢慢转身，羞涩的看了眼左渡。

　　“我爸爸说，这是当年我刚出生的时候用来裹我的小被子。”

　　“这么久了啊。”左渡笑笑略微吃惊，接过他的小被子摸摸嗅嗅。

　　嗯…满是他淘淘的味道。

　　“我…就是有个小癖好，从小要抱着小被子才能睡着。”叶淘羞的眼角红红的，他抿抿嘴，扣着的手指被左渡分开握在手里。

　　左渡带着他小孩，分开装着他俩行李的箱子，把相框和小被子都塞了进去。

　　“刚来的时候怎么不抱着，嗯？”

　　拂过叶淘耳边碎发的手指温柔缱绻，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T恤和灰色家居裤，被手指的温度烫的一哆嗦，抱着他的左渡全然能感知到怀里人身体上的微妙变化。

　　“我怕…我怕你笑话我。”

　　谁家大孩子还要抱着小时候的被子才能睡着…

　　以前在叶家时，叶允城虽然不待见他，但他至少有属于自己的单独空间。来左家之后萧妈妈说要和哥哥住一个房间里，他这才有了顾虑，小被子一直放在箱子里没拿出来过。

　　叶淘额头抵在左渡肩膀上羞红了脸，微微踮起脚紧环着Alpha的脖子，任由左渡哄骗也不让他看看。

　　可爱死了。

　　“哥哥笑你干什么。”左渡无奈的扯着嘴角笑了两声，手掌蹭着小孩柔软的发顶，贴在他耳边含住滑润可爱的小耳垂，微微调侃说：“那现在…是不是有哥哥了，所以晚上不用抱着小被子睡觉了？”

　　“哥哥坏！”

　　明明知道还要问！

　　叶淘“哼哼”了两声，环着他的双臂更紧了。

　　透过后衣领，左渡瞧见小孩玉琢似的背泛起了桃红，红晕漫延到了微微鼓起的腺体，一旁清晰的血管连动心脉，叶淘清晰紧张的心跳声就在耳边。

　　他呼吸一滞，身体猛然有了变化。

　　自作孽不可活！

　　那抹炽热毫无征兆的抵在了叶淘小腹，叶淘瞪大了眼睛，紧促的喘了两口气，他快速松开左渡，退了几步。

　　小孩漂亮的娃娃脸肉眼可见的充血通红，眼底水雾逐渐漫延。

　　自从…自从那次被阮非发现了脖子上紫的发黑的吻痕后，他专门找了个时间带叶淘回他家普及Omega的生理常识。

　　初中时期给Omega印发的生理知识小册子阮非给叶淘看过，普及了很多Alpha和Omega正常相处的行为方式，所以现在的叶小淘，不是当时那个…

　　那个…什么都不明白，懵懵懂懂，毫无常识的小孩了。

　　眼看不妙，左某人情急之间抓抓头发，急躁的“艹”了声，迅速从衣柜里摸了两件干净的衣服。

　　临走之前还不忘回来，忍着那股子邪火半揽着叶淘拍拍他的背安慰说：“先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带，哥哥去洗个澡。”

　　“自己别放东西，小心夹到手。”

　　浴室门“啪”的一声阖上，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外边留下个快要被烫熟冒烟的叶小淘抿着小嘴，低头羞涩的啃指尖不知所措。

　　…

　　第二天一大早，整装待发的萧沐霖，面对站在她眼前中间能过一辆车的两人，蹙起了秀眉，心道是这俩平常恨不得腻腻歪歪粘在一起不分彼此的小孩儿，昨天晚上吵架了？！

　　“淘淘啊。”

　　“啊，萧妈妈？”叶淘回应的不太自然，乖乖喝完手里的牛奶放下杯子。

　　萧沐霖过来揽住他的肩膀，“等你生日的那天妈妈给你打电话，别忘了接哦。”

　　“好。”

　　“哦，还有…”萧沐霖侧身给搬行李的左渡让了个道，“你爸爸…就在姥姥姥爷家不远处的洹汕公墓…”

　　“找个时间，跟左渡去看看你爸爸。”

　　叶淘心里一抽，点点头后沉默不言。

　　“好了宝贝，不要不开心啦，去姥姥姥爷家让你哥哥带你先好好玩玩，作业什么的咱们不急，等过了年之后再写。”萧沐霖给叶淘围上围巾。

　　叶淘露出一抹笑，小梨涡又显眼又可爱。看的萧沐霖心里痒痒的，捧着小孩双颊揉了揉，逗的叶淘“咯咯”笑。

　　“我们淘淘真乖，让妈妈亲亲。”

　　说罢萧沐霖艳丽妆容的红唇就要落在叶淘右颊上，忽然间小孩被人往后拽了下，随后稳稳落到了左渡怀里。

　　“哥哥…”

　　“唔…”

　　叶淘还没叫完，“吧唧”一声，左渡俯身亲了他一口。

　　“行了，我帮你亲了，别整天惦记我小孩，要亲亲你老公去。”左渡眼神幽怨，用信息素隔离喷雾喷过叶淘后，牵着小孩的手先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