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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肆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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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先问问,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男的确实和我没关系的。”小男孩正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叶淘的眼睛。
毕竟围在他们周围的那么多人都没能第一时间下定论,而叶淘却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帮助了他。
“直觉。”
直觉?
小男孩一怔。
“肯定是直觉啦,这种拐骗小孩子的把戏我爸爸妈妈都快跟我磨破嘴皮子了。”左辛树咬着吸管,呜咽出声:“而且从穿着打扮来看你们不像是会有交集的人。”
五岁的左辛树都懂得的道理。小男孩虽然一身都不是很贵很有档次的名牌,但耐心的打扮和服装的整洁一看就能得知父母的用心。反观拽他的那个男人,身材矮小精瘦,穿着普通,衣着看样子很久没洗,甚至连鞋子后方都有了不太明显的脱胶。
叶淘赞同的点点头。一般人可能会往叔叔伯伯方面想,不过他刻意观察过俩人之间的微表情,小男孩对男子的态度是极不客气的,而男子虽然嘴上说着客套话,手上的劲可没松半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小朋友被拽的胳膊可能已经出现了很难消除的淤青。
“不论怎样,我先谢谢你们救了我。”男孩蹙眉,继而缓了缓神情解释说:“我叫权渝,刚刚那个男人是很久之前我爸爸的一个病人。之前一直纠缠着我爸爸不放,没想到他会来找我下手。”
“那你爸爸呢?他不知情吗?”叶淘问道。
“我…我…”男孩欲言又止,面色窘迫。
“我和我爸爸吵架了,现在在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叶淘愣了愣,眨着眼睛又好气又好笑,现在小朋友的叛逆期都这么早吗?
一旁左辛树团着脸,将垃圾撇进桶里没好气的说:“说你傻你还真是傻,谁和爸爸妈妈还不吵架,一眼不合离开家他们会担心的!”
虽然他平时也没少惹左昔之和周子钧生气,有时候自己干坏事了两人在气头上免不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但他从来没动过离家出走的念头。
“辛树说的没错,有什么事情吵架了冷静下来可以好好讲道理呀,离家出走了爸爸确实会很担心。”叶淘抿抿唇瓣。
权渝像是隐忍了很久,小拳头狠狠攥在一起垂着脑袋:“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爸爸才不会担心我,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病人和我弟弟。”
“他答应我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做到过,每次总会用忙来当作借口,告诉我身为哥哥要懂得责任和担当…可是,明明他答应我要陪我和万籁一起去游乐园,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眼泪一滴一滴往下垂落,叶淘心里触动了几分,他想到了曾经自己还在叶家的那段日子,他似乎也拥有一个完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父亲。
左辛树没想到权渝是这种情况,很大度的道歉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这样子的。不过你不是说你爸爸是很厉害的医生嘛,老师说救死扶伤是白衣天使的职责和使命,我想他是爱你的,只是换了种不一样的方式。”
“我的舅舅和舅妈是那种满世界跑的企业家,就和我爸爸一样,他们为了公司的发展迫不得已。我表哥像我一样大的时候一直一个人生活,一年时间很少能和父母见几面。”
“虽然我很不喜欢他和我吵架,但我其实挺佩服他的。他能一个人学会做饭,洗衣服,有时候生病了都是一个人去医院打点滴。他很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可能也是不想让我舅舅舅妈担心。我想让爸爸留下来陪我的时候就会想想我妈妈告诉我倒霉表哥的经历,其实相对他来说,我是幸运的,至少我还有其他人的陪伴。”
辛树是在说哥哥小时候吗?叶淘蜷曲手指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印象中左渡很少提起关于他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唯一一次还是在他刚出院不久,他好奇他哥会做饭,那时候的左渡很言简意赅的表明自己不会就得饿死。
叶淘想起他第一次见他哥,那人毛燥着头发连两个裤管高低都不一样,涂鸦T恤张扬着个性,就像是那种路边放养后肆意疯涨的杂草。
说实话,当时的叶淘其实挺怕左渡,不单单是怕他不能够接受自己在他适应了多年的生活里横插一脚,更多的是面对同自己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话可说的疏离感。
叶淘经历过,八岁到十六岁。
可听左辛树这么一说,心底倒是一阵揪疼。感同身受过,所以叶淘不敢想,在那些没人陪伴的日日夜夜里,左渡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可能会把桑榆终有一天来接他回家作为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
可左渡呢?
一侧的权渝止住了哭泣,继续听左辛树说。
“不过,我的舅舅舅妈并不是不爱我表哥。”左辛树说。
叶淘咬着下唇微微抬起头,很难想象到年仅五岁的左辛树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我妈妈说舅妈一直因为缺少对表哥的陪伴落泪自责。我想你爸爸也是一样,但我们幼儿园的老师说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舅舅舅妈选择了事业,你的爸爸选择了工作,一个是为了生活,另一个是为了患者的生命。”
“换种思维来想,并不是医院缺少了你爸爸就不能运转,而是多了你爸爸,更多的病人才会有生的希望。”左辛树啃掉最后一口牛肉饼,双目真诚又坚定。
“我明白了。”
权渝擦掉眼泪。
“这才对嘛少年,珍惜美好时光,跟我一样想玩就玩。”左辛树咬着热饮吸管,向权渝招招手,“走吧,你不是说今天是你生日嘛,你爸爸没时间,我可以陪你去打电动抓娃娃。”
小少年肉眼可见的提起兴致,两个小朋友手挽着手,拉着叶淘一头扎进了电玩城。
以至于等到身着呢绒长衣的男子应了叶淘电话赶过来,三人还躲在满是海洋球的一角相互依偎着浅眠。
叶淘被两个小崽子折腾的累极了,什么跳舞机,极品飞车,抓玩偶娃娃,直到海洋球大战结束跌在一旁喘气,叶淘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某些未涉领域还是有一定空间能够开发的。
还好自己没忘记给权渝爸爸打过电话。
叶淘颤颤巍巍踏出海洋球池时,一声清冷温润的声音叫住了他。
“请问,你是叶淘吗?”
男人精秀的面庞带着几分担忧,一袭大衣掩住修长的双腿,深蓝浅灰格调的围巾遮住了修长的脖颈,略微零乱的黑色发丝夹杂着匆匆的深秋寒意。
一身得体儒雅,叶淘眼尖瞧见了大衣里未来得及换下的工作服,意识到他是权渝的爸爸,但还是十分小心的先询问:“您是喻先生吗?”
“是的,我们刚刚通过电话。”
喻辞瞧见了俩孩子相互倚靠而眠,微呼出的长气像是落下悬着的心,他莞尔一笑,点点头对叶淘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叶淘摇摇头:“喻先生客气了,小渝很乖,没有添麻烦的。”
“不过,有些事情我想你作为爸爸应该有权利知道的。”叶淘微微正了正脸色,将今天权渝在商场里发生的一切尽数告诉了喻辞。
男人凝眸倾听,随后温和的嗓音里掺杂了无奈和疲倦:“总之还是很感谢你,这件事情我会妥善处理好,不会再让权渝处在危险当中。”
“还有一件事情…喻先生。”
正当喻辞打算上前叫醒还在睡的权渝,纠结了小一会儿的叶淘鼓足了勇气上前。
“今天是小渝的生日。”
抱着孩子的男人动作一顿,眉间难言舒卷,沉重的呼吸哽咽在了胸膛,几番挣扎间选择了沉默,看向怀里的权渝愣是无言。
叶淘看得出来他的疲惫,也理解身为一名医生时间不由自己支配的无奈。
“麻烦喻先生带小渝去三楼的蛋糕店取一下生日蛋糕,还希望您不要怪我擅自用您的名义定下它。”
叶淘微微一笑,看父子俩之间的相处并不存在嫌隙,每个小孩子需要长辈的关爱和陪伴,只是喻先生在这方面有属于自己的难言之隐。
就像辛树说的那样,他在试图换着用其他方式来爱他,作为感受过这样一份爱的叶淘,不希望看见父子俩的关系因为小孩落空的期望而出现裂痕。
面前人难堪的神色略微缓解,喻辞抱着权渝,慈爱的拂过小孩鬓角微湿的碎发,抿嘴笑了笑,“是我疏忽了小渝的感受,我很庆幸他今天能够遇见你,谢谢你,叶淘。”
叶淘会心的挥挥手告别,目送父子俩离开。
左渡跟着手机定位找到了五楼,许是早已熟悉了彼此的信息素,微弱深海气息绕到叶淘鼻尖时,没等左渡喊他,背坐着剥板栗的小孩憨憨笑着回眸叫了声“哥哥”。
睡懵的左辛树还在叶淘怀里,左渡搓热了掌心,牵起叶淘的手,微屈着身子把小朋友单臂抱起来,颠了两下皱眉毒舌埋怨左辛树说:“都说了让他少吃少吃,跟个小猪一样,比他哥还重。”
他淘淘也不嫌累。
“嘿嘿。”叶淘捂嘴偷笑,辛树小朋友之后可是吃了满满一块牛肉饼,肯定添了不少重量啊。他小手勾着左渡指尖和他十指相扣,仰头看向他哥侧颜询问道:“对了哥哥,嘉树怎么样了?”
“没多大事儿,我回来的时候老萧跟我打过电话了,就是体虚受了些凉,打了针退烧针,老萧下班就能带回来。”
“那就好。”
天气略变,手机预报等会可能有小雨,他们没敢多留,拦了辆出租打算直接回家。
叶淘摸手机时碰到了一丝温热,忽然想起来还没吃完的牛肉饼在包里。车上吃东西味道大,他只微微抻出来了一角,捏了捏左渡的手无辜的道:“我只咬了一口,吃不下了。”
“吃不下了就想着哥哥了?本来还想今晚上回去做你爱吃的菠萝咕噜肉,既然吃不下了…”左渡作势叹了口气,眼看着小孩脸色越发不好,偷袭的亲了他一口:“这么不经逗啊,你剩下的饭那次不是我吃完的。”
倒视镜映着司机师傅半笑微笑的脸,叶淘耳尖通红,胭脂色的面庞像蒸桑拿了一般。他小声“哼”了一下,略微打开了车窗,凉凉的空气灌了一小会儿,叶淘才感觉自己重新恢复理智。
大手从他腰间穿过,把窗户重新按了上去。
“乖乖,别吹的太久。”
叶淘的身子猛地被人贴近,腰上有力的手箍的他头皮发麻,左渡脑袋搁在他瘦削的肩头,半环着叶淘微微捏捏他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软肉,怀里的小孩像触电一般颤了两下。
“别乱动,让哥哥抱一下。”
明明分开不到半天,他的反应甚至比离不开他信息素的叶淘还要严重。
就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一种只能和叶淘抱抱贴贴才能缓解的皮肤饥渴症。
垂在两边的胳膊环上左渡精瘦的腰,山茶花的香味舒缓了某人的紧张,叶淘放松身子,微偏着脑袋在他的额头印上一抹浅浅的吻。
“哥哥…”
“嗯?”左渡闭眼疑惑。
“我一直在呀。”
他没参与过他的从前和曾经,自顾自的深入解读和体会他当时的心境,叶淘觉得可能不及半分。
但现在幸好他们相遇了。
与其纠结创伤和心疼小时候的左渡,现在的叶淘更想牵着左渡的手,满怀期待与希望迎接同属于他们的未来。
一个,拥有他们彼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