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39、叁拾玖

　　说是买饮料，实际上左辛树只是想享受一下姓左的毒舌不在的美好时光。

　　美食街开着一家大牌的饮品加盟店，左辛树摆摆眼色不带看，拉着叶淘去了三楼糖炒板栗正斜对角的果茶店。

　　一路上绕了好几圈，叶淘左右观望尽力记住路，相比美食街，这边的人流量不算很大，稍有一会儿便轮到叶淘他们点单。

　　“我要百香芒果茶。”左辛树毫不客气的指了指店门新品。叶淘温声向店员重复了一遍，低头询问另一边的小朋友：“嘉树呢？”

　　“谢谢叶淘哥，我不用…”周嘉树抿抿嘴，微微摘下蓝牙耳机摇摇头。

　　“嗯…给你和左渡哥哥买柠檬水吧，我们出来自己没带水，说不定待会儿就渴了呢。”叶淘温柔的笑笑，见小朋友点头后于是对店员说：“姐姐，麻烦再加两杯常温的柠檬水。”

　　进商场前左渡给他和辛树买了喝的，除了早点的稀饭，叶淘没见着嘉树喝过水。都是不太喜欢社交的人，叶淘知道嘉树的性子内敛沉稳，有些事情也像大孩子一样难于开口。

　　深秋时节热饮相对来说更受欢迎，饮品店外排队等待的人不少，有些小孩等不及了忸怩的闹小脾气，家长无奈下上前询问，忙碌的店员才抽空耐下性子解释说：“实在不好意思啊大家，店内小料有些不足，负责送货的车路上出了点问题，大概还得二十分钟左右才能抵达。”

　　“各位如果等候不急的话可以退款，为表耽搁大家时间的歉意，我们会额外赠送一份冰淇淋。”

　　左渡打着哈欠，慢悠悠转过弯就瞧见了三人。叶淘蹲在地上半抱着看起来昏昏沉沉的周嘉树，周围人多又要担心左辛树，空出来的的小手左右乱抓，斜挎在腰后的小包愣是半天也没摸着。

　　“淘淘啊。”

　　“嗯？哥哥。”

　　牛皮纸袋里的板栗还热乎着，左渡堆到了左辛树怀里，牵着叶淘的小手把人扶起来问道：“怎么蹲着了？身体不舒服了吗？”

　　小孩脸色确实不太好，眉头缩成了一团。

　　“不是我，是嘉树。”叶淘抿抿嘴，把怀里没精神快睡着的小孩往前推了推，左渡这才瞧见周嘉树双颊上不太正常的绯红。

　　“额头好烫，刚才差点就摔倒了。”

　　一想到周嘉树摇摇欲坠的小身子，叶淘言语间满是担心和自责。

　　五岁的小孩也不重，左渡搀着周嘉树的腋窝把人颠起，让他坐在自己胳膊上。

　　“周嘉树？”他尝试着叫了两声，一摸小朋友的脑袋，果然有些烫！

　　“叶淘哥你别担心，我哥打小身体就不好。我猜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来舅舅家，有些水土不服，以前也这样过。”左辛树呜咽着攥住叶淘的手，自己塞了颗甜味的板栗，还不忘给叶淘手心里放个剥了皮的。

　　耷拉下脑袋的周嘉树靠在左渡肩膀上睡了过去。

　　左渡把小朋友颠了颠抱稳了，另一手拉过他小孩冰冰凉的手心带进冲锋衣口袋里暖了一会儿。

　　“这样，我把周嘉树给老萧送过去。他体质特殊不敢乱用药，让老萧试着联系姑姑之后带着他先去医院。”

　　和左辛树说的一样，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周嘉树和别的小孩子还不太相似，对于一些不能断定的过敏药物，要是用了可能会危及性命。

　　“那我和辛树就在这里等你？”好像…也没办法了。左辛树担心他哥不错，不过那炫板栗的样子也不太舍得他的百香芒果茶。

　　“嗯，就一小会儿，老萧开车，你要是怕的话跟哥哥一直打电话？”

　　口袋里的那只小手好不容易暖热了，他也舍不得叶淘在冷风里兜来兜去。左渡看着他小孩一点点无语的皱起鼻子，笑了两声，“知道我们淘淘乖，跟左辛树就在商场里转，哥哥很快就回来。”

　　左渡指尖挪了点位置，冲锋衣口袋里满是温温热，缩手时叶淘碰触到了一个硬硬的纸袋。

　　左渡帮他拽出来，是一个和左辛树手里一样的板栗袋子。叶淘捧好了打开一看，袋里的板栗竟然都是已经剥好了皮的。

　　足足有大半袋！

　　这么多！

　　“不够吃了再去买，找个地方歇着去，哥哥先走了啊。”左渡老父亲一般的拨开他小孩的后衣领，确定腺体贴无恙之后，抱着周嘉树迅速下楼。

　　“切，就他会疼人是吧，哼。”左辛树咬掉半颗板栗皮，瞪着左渡一路出了商场。

　　逗的叶淘一笑，弯身擦掉他嘴角边上的板栗碎渣：“不能用牙齿咬哦，不卫生的。辛树要是不好剥的话我帮你剥吧。”

　　“算了吧，左渡舍不得，我还没长大，怕他捶我。”左辛树噘嘴做了个鬼脸。

　　两人提着热饮和柠檬水上了五楼，左辛树说那里有个小型的电玩城，提起游戏里虚拟赛车两眼放精光。

　　叶淘不太懂游戏，不过也不想压着小孩子好玩的天性，摸摸他的脑袋，带着左辛树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踏上五楼还没走两步，身后一股极大的冲击力装到了叶淘腿弯，幸好左辛树稳稳的倚着他，才让叶淘从踉跄之中缓过来。

　　“叶淘哥！小心啊！”

　　小孩子毕竟力量也是有限，掉落的冰淇淋球顺着左辛树的前衣襟一直滚到了地上。

　　“辛树你没事吧！”叶淘拧着眉头，拉他到自己身后下意识护好身边的小朋友。脾气炸裂的左辛树自顾个的掏出纸巾擦污渍，还没来得及发火，两人只听到了身后不远处一阵骚动。

　　“放开我！你别碰我，我不认识你！”

　　“臭小子再不听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一个看起来和左辛树差不多的小男孩狠狠的咬在一个用力拽着他胳膊的男人的手上。两人看样子刚刚才开始撕扯，撞到叶淘的就是小孩慌不择乱扔出去的小书包。

　　男人明显吃痛，毫不掩饰一把推开小孩，痛苦的捂住微微渗血的牙印“啊”了一声。周围好奇的目光不断聚集，只见他恶狠狠的啐了小男孩一口，朝着周围人怒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家长教育小孩啊！”

　　大家只当是寻常父子闹矛盾，也不想无端生事，就算在意也不敢太过于明显了。

　　小男孩生气的团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站起来：“你别放屁！谁是你家小孩，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上来就抓着我说要带我去见我爸爸，你是人贩子吧！”

　　小孩话一出，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打了许多。这年头确实人贩子挺多的，一看有人提出“报警”，被咬的男子面色慌窘，眼珠一转神色定了定试图去拉小男孩。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不就没给你买玩具嘛…你看看你…”

　　当快要靠近小孩时，只见一直纤长白皙的手搭在了小男孩的胳膊上。

　　叶淘一手牵着左辛树，另一手将小男孩向后揽。那孩子本来挺抗拒别人触碰的，回头瞧见微微浅笑安慰他的叶淘，皱皱眉头攥紧了袖子里的小手。

　　被咬的男子面相本就不善，他还没试图张口已经被叶淘抢了先。

　　“不好意思啊这位小孩家长，您和您的孩子刚刚在争执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我的弟弟。”

　　叶淘恼怒，正着脸色，将一直躲在身后，略微抽泣的左辛树拉了出来。左辛树微垂着脑袋，一手颤抖的捂着右眼，周围人很清晰的能看到，有血液顺着他手指缝隙往外流。

　　一些胆小的人捂着嘴巴惊呼。

　　“太可怕了，伤到小孩眼睛了！”

　　被扔出去的书包就在一边，那男子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就听叶淘继续说。

　　“我已经打了120，您要是方便的话麻烦跟我们去一趟医院，我会让我的父母联系警方，毕竟我们开开心心出一趟门无缘无故进医院需要一个合理的说法！”

　　叶淘言语尽是冷意，他微微将身前的男孩向前推了推，怜惜的蹲下来护住自己的弟弟，轻声哄着问左辛树疼不疼。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口风立马转变。

　　“无论怎样伤了别人就不好了吧。”

　　“对啊还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眼睛受伤了可是大事。”

　　“万一小孩子以后看不见了，那可是人家今后一辈子的事啊！”

　　有人甚至已经拿出了手机打算记录眼前的情况。

　　面前小男孩也被吓到了，转身动容的刚伸出手，身后被咬男子见势不妙，捂着脸四下慌乱的逃窜寻找出口。

　　这下倒是肯定了先前人贩子的说法，一些正义感十足的人举着手机追了上去，有人报警，有人高呼抓“人贩子”，叶淘趁着那边动静不小，一手一个小孩钻进了人少的地方。

　　…

　　“所以…你没受伤？”小男孩坐在高脚凳上双手环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冷着脸色，注视眼前的兄弟俩。

　　叶淘从包里拿出湿巾，耐心温柔的替瘪嘴无语的左辛树擦着手心缝隙里的车厘子汁。他也注意到了小男孩身上有摔倒的痕迹，贴心的递给他了一个未拆封的。

　　“你是笨蛋吗？我要是真的受伤了，你以为我哥哥还能心平气和的跟你们讲道理？”

　　手心里终于不再是粘腻的触感，左辛树长出一口气。

　　小男孩“哼”了声，一边高冷的对着叶淘说“谢谢”，另一边又冲左辛树道：“就算你真的伤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医院让我爸爸给你看，我爸爸是非常厉害的医生。”

　　提起自己父亲，小男孩语气里满是自己未察觉的骄傲。

　　“医生又怎样，我爸爸还是企业家，每天飞来飞去的要去国外很多地方赚钱！”

　　俩小孩像是不太对头，相互冷哼一声又别开脑袋。

　　叶淘苦笑不得，摆摆手试图缓和气氛：“大家都是小朋友啊，小朋友要好好相处，不可以吵架的。”

　　“我看哥哥才是小朋友吧。”

　　“我们这不叫吵架，只是单纯看对方不顺眼而已！”

　　两人一眼一句倒是噎的叶淘尴尬不已。

　　突然的“咕噜”一声打破气氛，小男孩懊恼的垮起脸，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语不发。

　　叶淘看出来了什么，抿着嘴角一笑：“我有一点饿了，辛树你想吃什么东西吗？”

　　左辛树小朋友很大度的不戳某些小朋友心窝子，抬抬眼眸指指休息厅外的牛肉馅饼。

　　“你呢？”

　　男孩很意外叶淘会问自己，鼻尖传来牛肉馅饼的香味让他吞吞口水，他微乎其微的点点头附带了声“谢谢”。

　　叶淘分掉了柠檬水，看着小朋友风卷残云的解决掉一块和脸差不多大的牛肉馅饼，喜滋滋的同时又尴尬的把自己没咬几口的饼子往后藏了藏，心想着等会回家让哥哥吃，总归不能浪费粮食。

　　直到小男孩打了个嗝，在他不好意思的目光下叶淘递上纸巾，笑着帮他们戳开柠檬水。

　　“这里还有板栗，剥好了皮的。”

　　“谢谢你，大哥哥。”叶淘对他这么好，小男孩不再像最初似的浑身带着刺，很真诚的道谢。

　　“没关系的。嗯…你能不能告诉我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虽说现在躲过了一劫，叶淘还是很担心他一个小孩子游荡在满是陌生人的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