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18、拾捌

　　最上边顶置了一个名叫“叶小淘旅游计划”的便签吸引住了左渡。

　　他鬼使神差的点开，发现了小孩的小秘密。便签里是国庆假期安排，有很多已经找好的景点，照片，以及备注了密密麻麻文字的旅游攻略。

　　叶小淘旅游计划

　　1.想去清晨的首都看一次升旗。〈淘淘哒〉

　　2.陪哥哥过生日。〈备注：特别特别特别重要，周六要记得回家尝试做蛋糕，假设不成功，启动B方案！！！〉

　　3.陪萧妈妈去美容馆。〈旅游之前当然要美美哒，萧妈妈要做最漂亮的妈妈！〉

　　4.陪左爸爸去历史博物馆。〈旅游期间遇到其他博物馆也一定要去！！叶小淘也喜欢！〉

　　5.想去洱海。〈小关说很漂亮，我也想去看看，顺便能帮她拍视频照好看的照片，叶小淘对自己拍照技术有信心！！〉

　　6.去大草原。〈卓辽哥哥喜欢骑马，我只喜欢草原和蓝天。虽然不敢骑，但是可以拍万马奔腾的照片给他看。〉

　　7.去凤凰山看日出。〈非非说想和班长一起去，可惜没机会。叶小淘一定要起的早早的，不能因为哥哥陪睡就偷懒！一定要拍一个完整的视频给非非！〉

　　8.过中秋节啦。〈过节当然得在家呀，哪里都没有淘淘的家好！喜欢哥哥，喜欢萧妈妈左爸爸，喜欢非非班长，喜欢卓辽哥哥，程邈哥哥，吕佑哥哥，还有齐老师邵主任和所有十一班的大家。可是人好多，我一个人做完这些月饼会不会累死呀,,?^?,,〉

　　真是个小傻子。

　　左渡“噗嗤”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洇湿了手机屏幕。

　　明明是他家小孩自己的假期，凭什么满脑子想的都得是别人。等着啊淘淘，哥哥截屏发个朋友圈，帮你嘲笑嘲笑这些完成不了自己愿望的家伙。

　　左渡：还我小孩假期！你们这些废物！

　　［图片：叶小淘的旅游计划］

　　左渡唯一干净的朋友圈，没人点赞，没人评论调侃打趣。几百多人的浏览量，他们安安静静的看完了这条来自左渡的深夜吐槽，却在寂静的夜里同他一样彻夜无眠。

　　阮非躲在穆渐鸿怀里哭的喘不过气。

　　关小关盯着天花板发呆，回过意识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样，不出声，就静默的哭。

　　萧沐霖哭完了一盒面巾纸，盘腿坐到客厅里，看到照片后本来枯竭的眼眶又重新蓄满了水，絮絮叨叨嫌弃左庭之拿个纸都那么慢。

　　卓辽睡不着去了拳馆。他天生没泪腺，就算情绪再饱满也哭不出来。往常神经大条的他一句话不说，“哐哐”揍坏了拳馆好几条沙袋。发誓下次见到姜普，这样力道的拳头一定要落到他脸上才解气。

　　熬过了九月三十，迎来十月一的凌晨。

　　左渡守了一夜。

　　任由走廊来来回回过往的人用诧异的目光打量他。他隔着病房门上还没他脸大的一小块窗户，一遍又一遍的描摹床上叶淘枯槁憔悴的不成样子的面颊轮廓。

　　烦躁焦灼涌上心尖。

　　他下意识的触摸口袋里的烟盒，抻手展开，几根圆滚滚不同包装纸的棒棒糖躺到了手心。

　　小孩偷偷把烟盒换了。

　　左渡定下难抑制的情绪，指腹摩挲糖纸，又重新揣回了口袋。

　　圳江全市欢度国庆，鞭炮震天响，烟火多彩绚烂。

　　淘淘，国庆来了。

　　你不是说想去首都看清晨升旗吗？等你好了哥哥就带你去。再勇敢一次，坚持一下，等魏叔想到办法，我们就有救了！

　　不出所料，昨晚围着的一群人，几乎今天又是掐着早餐饭点陆陆续续的无言守到了门外。一个个黑眼圈重的跟个熊猫一样，眼里还清明没半点昏睡的阴翳。

　　阮非细心的给左渡带了早饭，本来想了一肚子劝他吃点的话，结果半个字都没用上。往常挑口的左渡三两下啃完几个包子，现在他也尝不出味，吃什么都味同嚼蜡。淘淘还没醒他不能倒，管他是什么只要有口吃的能让他撑住就行。

　　期间全副武装的魏冕亲自进病房扎针换药。营养针和腺体维持剂只能暂时吊着叶淘的命。他后背上的红斑紅癣开始慢慢溃烂，稚嫩的腺体还在源源不断超标释放信息素。如果在想不出法子抑制，叶淘的身体怕是要撑不住了。

　　M国 岳家

　　岳母面色凝重的在书房外边团团转。华黎和她父亲泡到那些医疗文献，病例手札里快整整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的怎么能行？！

　　岳家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医药世家。岳华黎女承父业，国外高中毕业后选定了国内最好的大学读临床。回国一是为了稳定学业，二便是为了告诉叶淘他的身体状况。

　　书房地上零落了一堆扉页泛黄发旧的厚重典籍，人在中年却已白发苍苍的岳颂今十分钟又换了另一本晚分化Omega医疗手札。

　　种种病例无一例外的只有一种结果！

　　岳华黎盘起秀丽的长发，精致娇好的面容灰沉冰冷。她已经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切除腺体首先就被否决，抑制剂免疫就加大剂量，但是叶淘体质特殊，他对抑制剂过敏。恐怕到时候发情期没能抑制住，他就先因为过敏窒息死亡了。

　　用药吊着命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腺体吸收心脉生命力，又是心力衰竭而亡！

　　有点苗头的路完完全全被堵完了。

　　“老岳，你不是一直都在研究这个课题吗？难不成没一点进展？”岳华黎不耐烦的蹙眉询问。

　　岳颂今抬起眼眸，眼底似湖水不惊波澜：“结果和手札上都差不多。”

　　一个十几个人的精英团队，面对愿意接受他们治疗的病人，该想的法子能用的法子都用过了，可就像石头丢进无底洞，听不到一点回声。

　　该死的，没有办法难不成他们就什么都不做，静静看着淘淘离开？！岳华黎心底咒骂一声。

　　她气冲冲的用力摔回文献，从扉页里忽然掉出来手掌般大小的小人书。她定睛认了出来，这书是专门为处于分化时期的青少年定做的第二性别启蒙读物。

　　岳华黎盘腿坐到地上，慢慢展开。如同记忆里一样，书虽然薄，但很详细的介绍了Alpha，Omega，Beta身体上的不同，和易感期，发情期来了的抑制方法和如何去做。

　　她翻了两页，到了Omega处，指着一行文字默念。

　　“抑制发情期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普通抑制剂静脉注射，另一种是Alpha的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

　　岳华黎“蹭”的站了起来。

　　“老岳，或许我们研究这个项目一开始的方向就局限住了。如果抑制剂这条路不能走，那么临时标记呢？”

　　岳颂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过很快否决似的摇摇头：“那孩子的体质对Alpha信息素强烈排斥，临时标记的可能性恐怕…”

　　“不，我的意思是说，由和叶淘信息素契合度百分之九十六以上的Alpha对他进行临时标记。”岳华黎冷静沉思。

　　这次岳颂今点了点头，不过面色依然没有缓和：“契合度96%以上，形同大海捞针，比登天还难。”

　　普通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契合度，达到75%以上已经算是很高了。有的Alpha或者Omega甚至一辈子都遇不到同自己契合度高的伴侣。而契合度达到85%左右，宛若命定之人难求，更别说96%以上，难度不亚于一步登天！

　　“不管多难，总归是个办法。老岳你继续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方法，我得飞回去一步一步守着放心。”岳华黎道。

　　急诊病房外安静了一整天，直到快九点，岳华黎和魏冕匆匆的身影出现。

　　“现在有一个办法，不过非常非常困难。”她眸色坚定的对一行人道。

　　“你说！”听到有办法了，左渡气息慌乱支起身子，率先从地上站起。

　　“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和叶淘契合度达到96%以上的Alpha，对他进行临时标记。”魏冕继续道。

　　契合度…96%

　　众人倒吸一口气，几乎不可能的事吧？！

　　“我来的时候做过信息素契合度鉴定，不过和淘淘只有76%契合。”岳华黎冷眸摇了摇头，从上衣外兜里掏出鉴定书，展开给他们看。

　　“我现在就去。”左渡敛住思绪，回眸看了眼病房里的叶淘，头也不回的顺着楼梯往一楼鉴定室跑。

　　“渡哥渡哥！等等我！我也去！”卓辽呼了两声没结果，着急忙慌的踉跄的跟了过去。

　　程邈吕佑紧随其后，买夜宵回来的穆渐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被两眼泪汪汪的阮非连推带踹到了楼梯口：“你也给我去！”

　　“去…去哪？”

　　“一楼和淘淘鉴定信息素契合度！”阮非泼辣的吼完，鼻头红彤彤的。一想到好朋友危在旦夕什么都顾不上。

　　多一个人多分希望，不管怎样先保住淘淘的命再说！

　　卓辽抽完血不小心给庄家骏多了一嘴，那二货不管三七二十一召集了体育部一堆Alpha往医院鉴定室赶。反正大不了把事闹大周一晨会念检讨，关小关一狠心，把淘淘的事情张贴到了校园贴吧上，一刻钟左右，热度直接登了顶！

　　学校三个年级，国庆假期在本地或者能赶过来的Alpha们选择默默的过来出一份力。医院检验室外队伍如长龙，往日没什么事的信息素鉴定室手忙脚乱，人手不够，甚至从隔壁科室接了几个人过来帮忙开辟了两个紧急窗口。

　　老齐接到消息，高铁转出租，从临市半个小时不到抵达医院。篮球赛那两天全校老师放假她提前回了老家，班里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没人跟她吱个声。气不打一处来，下了出租打给邵老师开口就骂，丝毫不解气！

　　邵主任也给焦头烂额啊，受伤的都是他，他现在是三面不是人啊！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众人攥紧的手心里都是冷汗！

　　23：26

　　魏冕喜不自胜，颤抖着双手从检验室拿着报告单出来，神色失态，控制不住泪花。

　　这是…有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大海捞针一般的检验，竟然出乎意料的有了？！

　　以卓辽庄家骏为首的几个完全不压抑心里狂喜，大喊大叫。直到被护士姐姐痛斥一顿，“医院需要安静！”，才耷拉下脑袋蹲到一边，咧开嘴角自己兴奋去了。

　　魏冕把报告单交给激动掩面而泣的萧沐霖，左氏夫妇一目十行寻找关键信息，蓦地大家只见萧姨咬牙切齿的抹掉眼泪，重振母纲，揪着一旁“颓废”渡哥的衣领，用力嘶吼道：“还不快去收拾一下进病房给淘淘做标记！等什么等！等下去他就能醒吗？！”

　　标记…

　　他的小孩要被别人标记了？！

　　左渡大脑嗡嗡，心里发毛，挣脱萧沐霖支着腿又颓丧的坐到了角落。

　　等等？老萧刚说什么？

　　左渡急促弹起，不可置信的双目通红，他一把拽过了契合度检验报告单，双手颤抖，纸张蹂躏的褶皱。最上边姓名左渡，性别男Alpha，信息素深海。匹配对象叶淘，男Omega，信息素山茶。

　　结果…底部结果…

　　两人信息素契合度：99.99%！

　　眼前瞬间清透！接近于百分百的完美契合！天选的彼此。左渡呼吸艰难，他的…他的信息素不会影响到淘淘，反而会对他有好处？！

　　左渡把揉成一团检验单拍给卓辽，急忙奔往病房又突然刹车似的折回身。